《逻辑溺水》寄衔

16、第十六章

　　最近一直是霪雨霏霏，空气里都能拧出水来，没什么人愿意上工，店里格外冷清。

　　“小谢，姐一直很好奇，你这名字是谁取的？”

　　“……怎么了？”

　　陈颖然干笑了两声，她把帽子往上抬了抬，眼神不自然地飘向自己的帽檐：“就，就是……”

　　“不太好听。”

　　谢见明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她。

　　她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紧急找补：“不是说不好听！寓意很好就是——！”

　　然后陈颖然不知道怎么补了。她看向谢见明的眼睛，愧疚感油然而生。

　　“就是觉得不适合你。”

　　谢见明回过头，低下眼，帽檐把他的眼睛遮住。

　　他心里也清楚。见明也可以是贱名。

　　就像他自己。

　　陈颖然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谢见明神情依旧不变，但她就是觉得周身仿佛降至冰点。

　　“小谢？小谢你还好吗……”

　　“我没事，姐。”

　　陈颖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谢见明低垂的帽檐，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去前台帮帮手吧，我来洗。”

　　她按住谢见明的双肩，动作比平时轻了一点，把他推到收银台前。

　　很快就来了一名男顾客。

　　“有推荐的吗？不知道喝啥，第一次来。”顾客侧身，胳膊随意地搭在台上。

　　“……你可以点——”谢见明探出脑袋，想找屏幕上的名字。

　　“……把手拿开。”他对顾客说。

　　“哦哦，不好意思。”顾客立马站直身体，板板正正的。

　　“这个……”谢见明艰难地辨认着菜单上的名字，伸手指了指“黑糖珍珠厚乳”。

　　“这……不是每家店都必有的吗？”顾客疑惑地看着他。

　　“啊——！当然当然！那您试试我们家新款的鸭屎香柠檬茶！”陈颖然及时挤了过来。

　　顾客沉默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宝贝儿你开玩笑呢？”

　　他笑出几滴泪来，一抬头发现谢见明那双平静的眼睛正看着他。

　　他瞬间哑然，支支吾吾：“那、那就这个吧。”

　　制作过程中，谢见明一直在想。

　　他想，哥取这个名字的意图，真的是想让他好吗？

　　——当然的。哥为他付出这么多，肯定是对他好的。

　　这只是个意外。

　　他把饮品放在台上，接着又去做下一杯。店里忽然有些吵，他回头，只见那位“鸭屎香柠檬茶”的顾客一边张扬地笑着，一边倒退着往外走，目光落在陈颖然身上。

　　“我还会再来的，宝贝儿——！”

　　谢见明目光移向斜后方的陈颖然。她低着头，在偷笑，但又骂了句。

　　“傻瓜。”

　　*

　　最后的店面清扫工作，其他同事早早就走了。

　　他们无非是在欺负谢见明，但陈颖然总是愿意留下来陪他。

　　因为这是她的弟弟啊。

　　“……小谢，”陈颖然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他们……在欺负你。”

　　“嗯。”

　　陈颖然攥紧了拖把棍，张了张嘴，却没有任何音节被吐出来。过了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没事，有姐在。姐帮你说。”

　　谢见明停下手中的事情。

　　“不用，这也是我本职工作。”

　　陈颖然没再说话，低着头，拖把在地上来回推，水渍拖出一道一道的痕。

　　沉默了很久。

　　“我的名字，是我哥取的……”谢见明忽然开口。

　　陈颖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小谢，”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你愿不愿意……换个新名字？”

　　谢见明没说话。

　　陈颖然一下子慌了神：“我的意思是！给你取个名儿，不是，是起名字！不是，是——！”

　　“叫个小名儿！”

　　谢见明仰起脸，看向她。

　　“……好。”他说。

　　陈颖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她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就叫你向阳花吧。”

　　“……为什么是向阳花？”谢见明问道。

　　“因为……”陈颖然低下头，用拖把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太阳太好了。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太完美，也太辛苦。”

　　忽然她抬起头，看着谢见明： “姐姐希望你只需认得光的方向，一辈子不迷路就好。”

　　“更希望你自私一点。”

　　谢见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颖然以为他生气了，开始结结巴巴想收回刚才的话。

　　“谢向阳。”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拭水槽。

　　“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