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溺水》寄衔

14、第十四章

　　一个旧小区深处的再普通不过的一家打印店。门外的招牌半褪了色，屋里弥漫着油墨和灰尘的气味。

　　“哟呵，晟儿又来了？”柜台后的男人抬起眼皮，熟稔地笑了笑，“这么照顾我生意。”

　　“嗯。”谢迟晟将谢见明的复印件推过去，“做成年的。名字不变。”

　　男人接过，扫了一眼照片，咂了下嘴：“你说你，上回直接做成年的多省事？现在倒好，俩身份，穿帮了更麻烦。”

　　谢迟晟沉默。

　　他当时需要一个能立即塞进新学校的、一个正常的“弟弟”，顾及不了太多。

　　即便他知道沈贡良在看他。

　　“他得上学，而且我不白养。”

　　“嗯也是。”男人一边在电脑上操作，一边从烟雾后瞥他一眼，语气带了几分过来人的规劝，“晟儿，你听我一句，这种事儿最怕缝缝补补。你补得越多，针脚越乱，线头越多。上次那户口就赶得急，这回又——”

　　“我有数。”谢迟晟打断他，语气平淡，却让男人讪讪地闭了嘴。

　　男人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专注于屏幕。键盘声噼啪作响，像是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谢迟晟知道这很冒险。他本该停下，把谢见明送走，彻底切割。

　　但他不能。

　　他需要孤注一掷。只要熬过这四年，届时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男人突然叹了口气：“你还是太自信咯。”

　　谢迟晟当然知道保守起见，肯定得把谢见明的身份来源、逻辑线捋清。可这一下就可能会牵连到许多事，甚至连他的身份都会受到影响。

　　他的身份经不起溯源。如果为了完善谢见明的逻辑链而被迫修改自己的过往履历，那他赖以生存的“筑梦孤儿助学金”、他干净的学生身份，都可能摇摇欲坠。

　　半晌，男人将一张还带着机器余温的卡片递过来：“好了。我进的江宁路那个系统。证件号码不同，他们不会查到旧的。”

　　“嗯。”谢迟晟接过，指尖传来与正版相同厚度的质感，“多少钱？”

　　“这次也没弄多久，不收了。”

　　“……谢了。”

　　推门时，男人在身后最后说了一句，声音混在打印机的嗡鸣里，有些模糊：“晟儿，小心点。别是给人递了刀子。”

　　谢迟晟挥了挥手，脚步未停，融入了门外昏暗的光线中。

　　关于那天的一时兴起，收养了谢见明。谢迟晟原本只是震惊于他那张与记忆中相似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愣住了，看见那少年眼睛里闪着光，含着希望。

　　他顿时想到顾见明。

　　只是他当时没有收养的想法，准备看完就走。直到他父亲的酒瓶砸过来。

　　他想到顾见明是被人打死的。

　　谢迟晟长大了，他不需要“顾见明”再死一次。

　　他要以自己的方式掌控他。

　　*

　　塑料卡片边缘锋利，泛着冷光。照片是谢见明，姓名也是，只有出生年份被凭空向前推了四年。

　　“收好。”谢迟晟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如果问起，就说是在江宁路受理中心补办的。”

　　“知道了。”

　　谢见明把这张新身份证放入草稿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他的书包没有小夹层，怕弄丢，所以选择放在草稿本里，最起码能保证身份证在他视线范围内。

　　谢迟晟看了一眼他的动作，目光落回手机屏幕：“别给人发现了。”

　　谢见明夹卡的手停住，眸垂得更深。

　　“不会的。”他轻声说。

　　他把它放在了写满“谢迟晟”的那两页纸的中间。

　　然后，他找来胶水，将两页纸的底边和侧边小心粘住，形成一个纸夹层。这样就算需要用草稿本，也可以直接翻过这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