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河畔》》27垃圾

1、结束，再生 李

　　李秋被一声声乌鸦的悲鸣呼唤，忍着全体的疼痛感，缓缓睁开了眼睛，便看见了一只乌鸦正在啃食自己身旁的尸体。

　　李秋爬起身来，那乌鸦受惊，忽地一声飞走了。她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迷茫地望向满目苍夷的战场。

　　就在前不久，由于敌人火力太猛，加上敌人的增援部队一对接着一对，部队不得已向后撤了又撤。

　　李秋顶着枪火炮弹冲往前方，想要拿回那个唯一还装有药物的医疗箱。慌忙中，一位奄奄一息的战友朝她僵硬地招着手，干涩的眼睛里布满着血丝，却又那么地有神，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话。李秋便俯下身子冲了过去，就在那一瞬间，一颗炮弹落在身旁，随着巨大的冲击波，李秋晕了过去。

　　此时从疼痛中醒来的李秋在尸体横七八躺的战场上寻找着那个自己在昏厥前无法忘记的目光，那个一直支撑着自己醒来的执念。
　　李秋最后是在一具尸体下发现了那位战友。她拖着自己虚弱的身体，扒开上面敌人的尸体。战友的眼睛还睁着，眼角还留有风干了的泪痕，另外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胸口。

　　李秋用手缓缓地合上了战友的眼睛，将战友的手慢慢地移开，翻找着她的上衣口袋。——一封信和一张黑白照片。信被叠成了一个小正方形，纸张有些泛黄。照片不大，刚好容纳进了四个人。其中两个大人站在后面，两个孩子站到前面。

　　从眉眼中可以看出战友应该就是照片中的那个较大的孩子，照片中的她脸上显得青春羞涩，眼睛却是坚毅。旁边较小孩子稚嫩的脸上挂着一抹微笑，眼神清澈，齐肩的长发披了下来，戴着一个发箍，颇有邻家姐姐的感觉。这一幸福的画面与此时这片残破不堪的土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秋想从信件中找出一点战友家乡的线索，小心打开了那张泛黄的纸，大的纸包着一张很小的纸，纸上只写着一句话:守护家园，待到胜利，我们一起回家。

　　李秋再看了大的纸，从中可以知道照片中的小女孩在姐姐从军三年之后，也决然地投入了护国战斗之中，已有两年之久。

　　信中唯一醒目的地点就是两人幼儿玩时所被提及的小淌河，要找到实属困难。许多事情都难以预料，说不定哪一天自己也不在了。
　　李秋将这两个宝贵的东西放进了自己的衣服里面的口袋。又到战场上的搜集了一些物资，也找到了那个药箱。

　　李秋循着太阳的方向和路边的一些线索，一直在追赶着大部队。她心想，说不定某位战友正在等着这一箱药救命。所以自己只能快点再快点。

　　李秋已经这样走了两三天了，身体也越发的疲惫。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潮湿，一不小心说不定就会身陷沼泽。

　　李秋看着快要落下的太阳，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今天的行程只能到此，必须赶紧将火生起来，要不然说不定晚上会冻死。

　　李秋很幸运，在敌人的身上找到了几盒珍贵的火柴，周围也有被虫蛀掉的木头，在一天的太阳的照射下，变得较干。生火容易，但还要去找东西吃。要不然只能用头盔烧水，以此来暖暖身子。

　　李秋来到河边，乍一眼，河边搁躺着一个人。李秋跑了过去，她穿着和自己部队的军服，不出意外应该是战友。眉眼间总感觉有些熟悉，大概是因为这么久没见到战友，看上去亲切吧！
　　李秋将她拖到了离河边较远的地方，做起了人工呼吸。女生将胸腔的水吐了出来，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但虚弱的说不出来话。

　　李秋将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肩上，架起来，朝自己的露营地走去。
　　李秋割了许多的草铺在了地上，以此来隔开潮湿的地面，再将一件大衣铺上去。一张完美的床就这样制作成功。

　　李秋将女生放在了“床”上，火上放着头盔煮着水。李秋小心翼翼地从口袋拿出了一包饼干递给了女生。

　　女生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过，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团在黑夜里熊熊燃烧的火，火种在她的眼睛里跳跃着。

　　李秋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愿吃饼干。此时水差不多也烧好了，李秋用厚厚的草隔绝了手与头盔，将烧好的水放进了坑洞里。将头盔倾斜倒入了从敌人那里顺来的铁碗里，递给了女生。
　　女生依然没有接过水，一双眼睛无神地望向李秋，从嘴里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秋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正紧紧裹着敌人的大衣，挂着敌人的配枪，戴着一顶敌人才会有的帽子。大概对方把自己当成了敌人的提防着呢。

　　李秋笑着，边将帽子扣到女生头上边说:“敌人装备比我们好，能用白不用。咱心还是正的啊！怎么样，暖和吧！”语气里满是地方乡村口音。

　　说完便将热水又递了过去，眼神里都带着笑意，看着女生。

　　女生这才接过热水，虚弱地说了句谢谢。将那已发白的嘴唇靠近碗边吹了吹，再将水缓缓地倒入口中。

　　热水温暖了口腔，随着食道缓缓的流入了身体的各个部分，整个身子也就暖和了起来。
　　李秋将刚刚的那一小包饼干撕开，一共只有两块。李秋拿出一块，递给了女生，将剩下的另一块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女生接过饼干，将其掰成了两半，递给了李秋。

　　李秋刚好抬头与女生的眼睛对视了一番。女生眼神虽显疲惫，但仍清澈。

　　李秋摇了摇头，没有接过饼干。声音有些柔和，说道：“你吃吧！”

　　“一起吧。”

　　“你是伤员，身体虚弱。”

　　“可我们也是同伴，战友！”

　　听到这，李秋接过饼干，再掰成了两半，递过去给女生说道：“你是战友也是伤员。”

　　女生没有推脱，接过了那一块只有大拇指一样大的饼干，放进来嘴里，慢慢地嚼了起来。

　　李秋透过不断跳动着火苗看着女生。女生似乎也察觉到了目光，偷偷将自己的目光往上。
　　李秋立马将目光移开，将那块小小的饼干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嚼了起来。

　　女生缓缓开口：“我是陆军一队的，顾果。”
　　李秋嘴角上扬说道：“我是医疗队的，李秋。”

　　黑色的天空挂着一道白色的明月，还有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的几颗星星。夜晚的风吹过草地，可以听见细微的响声。

　　李秋和顾果两个人默契的很少说话，只是稍微听了前半句，看了对方的眼神就知道要干嘛了！这样也节省双方的体力。

　　两个人赶了三天半的路，一起看了三天的日落，互相照顾着对方，都只是为了再一次完成自己的使命。

　　赶上部队后，她们奔赴着各自的战场。分别之时，顾果含蓄地对着李秋说了一句谢谢。李秋轻声应答，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夜晚，天空中挂着的还是那一轮明月，只是比之前多了许多的星星。
　　夜晚的风轻轻地吹着，拨动着李秋的发髻，不冷略显温和。

　　李秋坐在火堆旁，烤着火，静静的。不知不觉间，李秋似乎又通过火堆看见了顾果。
　　想起了，顾果下河捕鱼，为自己披上衣服。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自己的头靠在顾果的肩上，和她一起看着偌大的夜空。那一刻，世界是安静的，是祥和的，是——和平的。

　　李秋的嘴角不知不觉间微微上扬，好像那一个通过火堆若隐若现的身影，真的出现在眼前了。

　　抬眼一看，顾果真的出现在了眼前。她的脸上浮现着一个浅浅的笑，对着李秋说：“李秋同志，接到指令，我和队友帮你们医疗队搬东西。”

　　李秋反应过来，脸上洋溢着一个灿烂的微笑说道：“嗯，好的，麻烦各位同志了。”

　　两个人看着对方，浅浅的笑着。
　　一路上，走过的草地由绿变黄，空气也由湿润转为干燥。天也越发的冷，物资也在渐渐的变少。
　　这一路走来，并不枯燥的。李秋嘴里哼着小曲，顾果跟在旁边只是静静地笑。有时，两个人会搓热自己的双手抚上对方被冻的红彤彤的脸蛋。两人有时也会向对方讲述着自己的加入队伍后的经历。

　　渐渐地，慢慢地，两人对对方更加地了解，两个拥有着同样理想的人相互依偎着，相互祝福着，相互约定着战争结束后即使天各一方也会成为彼此最亲切的笔友。

　　一天夜里，风不如从前那般清爽，没有夏天般的让人舒服，反而是撕扯着衣物，与人对抗。
　　顾果站在空旷的大地上，任风撕扯着自己，微微的抬头，深邃的眼睛里映衬着皎洁的弯月。

　　李秋扯着自己的衣领，防止寒风灌入自己的体内。她朝着顾果走去，到了身后，大声的说：“顾果同志，回帐篷里吧！外面冷。”
　　顾果返头看向了李秋，清冷的月光映衬着少女的脸庞，嘴角浮现着一摸淡淡的笑，轻声应答着。
　　在寒风里，两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回到了帐篷。
　　就这样不知又过了多久，在前路遇到了大批的敌人。敌人活力十分猛烈，枪林弹雨一刻从未停歇。

　　面对敌方无章法的随意射击，顾果的左臂被射入了一枚子弹。顾果只好先用一块布止住了血。可此时，一枚炮弹刚好在不远处炸开，顾果受到向后的冲击力，重重地摔倒了地下，失去了意识。中弹的臂膀再次受到挤压，血慢慢染红了绑在手臂上的布。

　　在战争的面前，生命如此的脆弱，时间如此残忍，一切是多么的渺小。

　　顾果与李秋的再一次见面，是在战场清理的时候。

　　李秋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被血染红了的半张脸，眼睛微闭，表情平静，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可又是那么的陌生。

　　李秋突然觉得自己的小腿好软，迈不开一点的步子，牙齿似乎也在打着寒颤，可她的表情却又很平静地看着眼中的一切。

　　战场上硝烟弥漫，还能听见火在燃烧的声音。

　　李秋来到了她的身边，缓缓地跪下，用手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血，干结了的血渍却怎么也擦不掉，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了冰凉的脸上，却再也叫不醒已经睡熟了的人。

　　李秋的喉咙越发干涩，心脏似乎被一双手紧紧地攥着，悲伤灌满了此时自己的心脏，无处发泄。

　　李秋摸索着顾果的身上，企图找寻她还在世上的证据。李秋摸到顾果左胸口的口袋，心里咯噔一下，很幸运，那里有一张黑白色的照片。

　　当李秋看清照片的那一刻，泪水再一次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落在了她的衣襟上。她越发用力地捏着照片的一角，照片上她们灿烂的笑容逐渐地模糊了起来。

　　姐妹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抱着怎样的希望，在生存如此渺茫的战场上，期待着与对方的相遇。或许曾经的某天，她们相遇过，只是失之交臂了。又或许她们已经相见了。

　　战争结束过去了六年，李秋终于找到了信中的小淌河。可小淌河再也不像信中写得那般清澈，河两边也不再是树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经商的店铺。小淌河也架起了一座石桥，日日夜夜，人群来来往往。

　　李秋定居在此，时不时地来到小淌河的旁边画画，画河边的商铺，画路上的行人，画新栽种的柏树，画静静流淌着的小淌河。

　　一天，画纸上不再是小淌河了，而是那一家四口，风一吹，画纸缓缓地落入了小淌河，顺着河水，静静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