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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的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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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赴春抽出几张纸巾,捂住鼻子,抬头看向镜子,纸巾己经被血浸湿。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如纸,毫无血色。鼻子里的血依然在往下流,淌过嘴唇,流经下巴,滴到洗手台漫开,被冲成淡粉色。
“你怎么又流鼻血了……”
自问却无自答,又像来源于他人的兴师问罪。
林赴春把鼻子洗干净,被血浸湿的纸巾也扔进垃圾桶里。那里面堆积着很多这样的纸。
樊遇春到学校时,习惯性的走向一个座位,走到时发现己经有人坐在这了,才反应过来他转学了,所以他又走向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空的,又是空的。
无论过多久它都是空的……
正当他开始陷进去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随传来了一个带着笑意,却有点遥远的声音:“同桌,麻烦让我一下。”
樊遇春回头,看到了他。他
林赴春坐下,友好的看着樊遇春,说:“你同桌叫林赴春,奔赴的‘赴’。”
樊遇春在座位上坐下说:“知道了。”
“你之前在哪啊?”
“云南。”
“哦,我之前也在。哪所中学的?”
樊遇春说出了一个中学校名。
“真的?”林赴春惊讶地说,“我之前脑子出了点问题,做了个小手术,忘了些东西。但我听我妈我从前也是在那个学校的,咱俩认识不?”
樊遇春缓慢地眨眨眼,才道:“好像不认识。”
林赴春遗憾的“哦”了一声,随及笑道:“没事,从经往后认识了。”
在这说话的间隙,樊遇春看见了也是多年未见的于澈。同时,于澈也看见了他,面露意外,随后笑笑,走到了那个靠走廊的窗户边的坐位上。
“于澈也在这儿?”樊遇春问。
“如你所见。”林赴春看他,反问道:“你们认识?”
“嗯。”
这场对话本该在这一声“嗯”里结束,偏偏多了一句:“樊遇春,我看见你好像还是会流泪。”
樊遇春转头看他,他趴在那,眼里确实有水,像对他说也像在对自己说,樊遇春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他,林赴春没反应过来自已刚才说的话,也没反应过来樊遇春的动作,视线轻轻落在那张纸上,素白的纸躺在那个干净的手上,世界在那刻近乎失语。最后接过,说了声“谢谢”就擦了擦眼睛。
上午最后一节课有大扫除,要清理教学楼和宿舍楼。
全外宿会被拉过来打扫教学楼,林赴春和樊遇春都被按排来清理教室旁的楼梯以及与楼上相连的楼梯。
林赴春原本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擦着扶手。忽然,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冲上颅顶,钝重地压在鼻心上。
还未来得及做出对应反应,便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内侧悄然漫下。原本匀速运动的动作顿住,呼吸也变轻了,不敢用力翕动鼻翼,怕一吐气,那微妙的流势就会加重。
他垂着头,身体向前倾,让鼻血自然流出。他没有慌,没有声张,而是静静地看着鼻血滴在地上。
林赴春苦闷地看着地上的血,觉得这阶楼梯白扫了,寻思是否需要点水来清洗一下,要多少水。
樊遇春注意到林赴春那里没了动静,走下去看见他手撑搭在扶手上,垂着头,鼻子那断断续续地淌着血。他一跃三个台阶到林赴春身边,俯下身查看他的情况,伸手掏出包湿巾给他。
“谢谢你……”林赴春含糊地道谢,接过纸,确认不再流血之后,马虎地擦着,“今天用了好多你的纸,明天还你……”
樊遇春没说话,静静看着他把整个下半张脸擦得几乎都是血,叹了口气,夺走他手里染血的湿巾放在一旁,重新拿了一张,说:“坐吧。”
林赴春乖乖坐下,双脚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安地搓着手。
樊遇春用手虚握着他的脖颈,轻柔地用大拇指抵住他的下巴,将林赴春的脸抬起面向他。
樊遇春把湿巾折出一个尖角,倾身靠近,细细地擦拭。温热的鼻息抚过林赴春的半边侧脸,惊得他那一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静——周围好安静。
好净——他的眼里林赴春,有好干净……
好近——距离好近。
冰凉的处感四处漫开,游向心脏,淌向四肢。
脸被一点一点的清理干净,樊遇春放下湿纸,又拿出口纸给他,说:“坐着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弄。”
林赴春没有拒绝,他确实感到头昏脑涨,持续这样的话只会降低效率。
他出神地看着樊遇春,鼻子又有点酸,他揉了揉,再抬眼时发现樊遇春也在看他,他立马低下头揉鼻子,却听见樊遇春说:“刚流完鼻血不建议揉鼻子。”
“哦……”林赴春小声道。他隐约听见樊遇春低笑了一声,林赴春想抬头瞪他,可樊遇春己经低下头。
一个人从楼梯口晃悠下来,林赴春抬头偏了一眼,正好对上对方俯视的目光。
不认识。他转过头继续看樊遇春,却看见那个人停下来,偏身站在樊遇春斜上方。
樊遇春也注意到对方,将胸前略长的小马尾顺到背后,转身抱臂依在墙壁上抬头直视他的目光。
林赴春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有故事,而且不至一点。
他看见樊遇春挑了挑眉,而后说:“久仰年级第一大名。”对方坦然点头,回应道:“久仰帅气转校生大名。”
哦……是祝恰春啊。
他们随便互嘲了几句,随后以祝恰春翻了个白眼说了句“神经病”为结束语,结束了这场骂架。
林赴春见祝恰春走后,悄咪咪地猫着腰走过去,抬眼望着樊遇春问道:“你和他也认识?”
樊遇春回道: “嗯,你其实也认识,只不过是你忘了而已,可能以后会想起来。头低下来,别抬那么高。”
“哦……”林赴春低下头,又蹲了下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樊遇春问道。
“啊?”意识到他是在问鼻血的事,就说,“就最近二三个月。”
最近二三个月有可能是上火。樊遇春拿起扫帚,弯腰拎起水桶,直起身后认真地看着他,说:“知道了,走吧。以后多注意点。”
林赴春也跟着他直起身,头有点晕,他晃了晃脑袋,跟着下去了。
“You are always cold and violent!You control my emotions and make me unable to relieve myself!”
林赴春蹲在家门口,听到母亲的嘶吼,稍晚是电话的忙音,最后是母亲的哭声。他开门进去,迎面就是屋内里一片狼藉。
几年前,他的父亲因病去逝。后来,他的母亲就被心理医生诊断出患有二种精神病,叫臆想症和PTSD,时常发作,总觉得父亲还在,只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但有时还是“回来”,这个“回来”就是发病了,会说一些怪话。打不通的电话却以为打通了,自顿自地说着话。
lris眼神放空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是一个几年前破了屏的旧手机。
“He just called me.”她说。可刚刚明明只有忙音。
“Yes, father called you just now.”林赴春上前蹲下身,顺着她的话去说。
刚说完,lris就突然抬头,红着双眼看向林赴春,身体前倾,双手猛的上前,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失控地、绝望地、颤抖地吼道:“Why didn't you pick up? Why?! Tell me why!”
林赴春失去平衡,身体向后仰,头重重地磕到了茶几上,碎了屏的手机被撞掉了下来。
“妈妈……”因缺氧而慢慢涨红了脸,他挣扎地用双手推着身上的重量,“妈……”
Iris突然间松下力道,一愣,松开了手。林赴春大口呼吸,被她又紧紧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的病好了,他回来了,对不起……”她看着林赴春颈旁的红印,又哭了。
林赴春困难地抬手,拍着她的背,说:“No,您没有病,他没有走,也没有回来了。”
他们的眼瞳皆是一汪清浅碧色,本该是最鲜活的春意,此刻却黯淡无光,不见半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