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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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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巍峨,朱红漆门上的铜钉在晨光中闪着冷硬的光泽。
叶语辰站在等候入宫的少女队列中,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座象征最高权力的建筑。青石板铺就的广场广阔得让人心生敬畏,四周宫墙高耸,哨楼上隐约可见侍卫巡视的身影。
队列缓慢前行,少女们窃窃私语,多是议论宫中传闻与那位鲜少露面的年轻帝王。
“听说陛下已经半年未选妃了,这次不知为何突然又要添人...”
“嘘,小声点,内侍监大人看过来了!”
“我堂姐在宫中当差,说陛下其实...其实好男风,选妃不过是掩人耳目...”
叶语辰默默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分析着这些信息。若皇帝真如传闻中所说,那她入宫后的处境或许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下一个!”内侍尖细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轮到她了。叶语辰整了整衣裙,从容上前。接待的是一位中年内侍,面色疲惫,显然已经审核了太多人。
“姓名,家世,有何才艺?”内侍头也不抬,机械地问道。
“叶语辰,家父叶明远,曾任礼部侍郎。略通书画,能理账目。”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内侍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大多数参选女子都会极力夸耀自己的才艺,这般坦率倒属少见。
“叶家...”内侍沉吟片刻,“可是因夺嫡之乱受牵连的叶家?”
“正是。”叶语辰平静应答。
内侍点点头,在名册上做了标记:“去那边等候初选吧。”
初选主要是检查身体是否有缺陷,仪态是否端庄。叶语辰顺利通过,被分配到临时住所等待复选。
住所是间狭小的厢房,住了六名女子。夜半时分,叶语辰躺在床上,听着同屋少女们均匀的呼吸声,思绪万千。按照这个进度,她最多也就是个普通宫女,想要接近权力中心难如登天。
必须另寻他路。
次日清晨,机会来了。
宫中传来消息,说是文慧心大人需要几名识文断字的女子帮忙整理典籍。文慧心是后蜀少数身居高位的女性官员,官至中书舍人,深得太后信任。
叶语辰主动请缨。领队的内侍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倒是省了我挑选的工夫。文大人要求高,你们几个读过书的去吧。”
文慧心的办公处在皇宫西侧的文华阁。相比金碧辉煌的主殿,这里显得清雅许多,庭院中植有几竿翠竹,随风轻轻摇曳。
叶语辰和另外三名女子被引至一间书房。四壁皆是书架,上面堆满了卷轴和典籍,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一位身着深青色官服的女官正伏案疾书,见她们进来,这才抬起头。她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端庄,眼神锐利如鹰,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新来的?”文慧心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边有几箱先帝时期的奏章需要整理归档。按时间顺序排列,破损处需标注出来。可明白?”
四人齐声应喏,各自开始工作。
叶语辰并没有急于表现自己,而是认真整理了两个时辰的文档。期间她注意到文慧心数次揉按太阳穴,面前堆着的账本似乎令她十分头疼。
时机到了。
“大人,”叶语辰轻声开口,“这些账目,或许可以用表格方式重新整理,更加一目了然。”
文慧心抬起头,目光如炬:“你说什么表格?”
叶语辰从容上前,取过一张白纸,用毛笔简单绘制了一个现代表格的基本框架:“比如将各项收支分门别类,纵向为时间,横向为项目,最后一行一列统计总和。这样不仅便于查验,也更容易发现账目中的问题。”
文慧心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你从何处学得此法?”
“自小喜欢数算,胡乱琢磨的。”叶语辰谦逊地回答,“若大人不弃,小女愿试整理一部分账目。”
文慧心审视她片刻,终于点头:“给你一个时辰。”
叶语辰施礼后回到座位,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她现代的管理经验此时派上了用场,不仅将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还发现了几处不起眼的错误。
一个时辰后,她将整理好的账目呈给文慧心。文慧心仔细翻阅,面上不露声色,但眼神已经柔和了许多。
“你叫叶语辰?”文慧心合上账本,“叶明远的女儿?”
“是。”
文慧心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你父亲当年也是以精明干练著称。”她顿了顿,忽然道,“其余人先退下。叶姑娘,你留下。”
待书房中只剩二人,文慧心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何入宫?”
叶语辰略一沉吟,决定实话实说:“家道中落,不得已而入宫谋生。”
“倒是坦诚。”文慧心微微一笑,“以你的才干,做普通宫女确实委屈了。我有一项委托,不知你可有兴趣?”
“大人请讲。”
文慧心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庭院中的翠竹:“陛下登基三年,后宫形同虚设。这不仅关乎皇嗣,也关乎朝局稳定。太后忧心,群臣非议。”她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叶语辰,“我需要一个人,以贵妃身份入宫,接近陛下,了解他的真实想法和状况,必要时...引导他履行帝王职责。”
叶语辰心中一震。这远比她预期的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
“为何选我?”她谨慎地问。
“因为你聪明,家世足够但又不显赫,最重要的是——”文慧心目光如炬,“你看似温顺,眼里却有不服输的光芒。这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该有的眼神。”
叶语辰沉默片刻。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大人需要我做什么?又能给我什么?”
文慧心欣赏地点头:“很好,直接谈条件。第一,你需要获得陛下信任,了解他真实的想法和状况;第二,适时劝谏陛下勤政;第三,定期向我汇报。至于报酬...”她缓缓道,“每月百两白银,直接送到你家中。若你能真正影响陛下,使你父亲官复原职也非难事。”
每月百两!叶语辰心中计算着,这足够让叶家摆脱困境,甚至过上富足的生活。而父亲官复原职,更是原主一直期盼的。
“我如何取得贵妃身份?”
文慧心微笑:“太后那边我自有安排。三日后宫中设宴,太后会‘偶然’见到你,赏识你的才识,破格提拔。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交易达成。
三日后,宫中果然设宴。叶语辰按文慧心的安排,在宴会上表演书法时,故意写了一首新颖别致的咏竹诗,成功引起了太后的注意。
“好一个‘虚心抱节自凌云’!”太后称赞道,“这是谁家的姑娘?”
文慧心适时上前介绍。太后打量叶语辰片刻,点头笑道:“模样端正,气质不俗。皇帝身边正缺这样知书达理的女子相伴。”
宴后第二天,旨意就下来了:封叶语辰为玉贵妃,赐居凝辉殿。
消息传出,六宫皆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没落家族女子,竟一跃成为贵妃,这在后蜀历史上实属罕见。
搬入凝辉殿那日,叶语辰站在殿门前,仰头望着匾额上金碧辉煌的三个大字。殿宇比想象中还要奢华,雕梁画栋,庭院深深,侍立的宫女太监多达二十余人。
“娘娘,奴婢是凝辉殿的掌事宫女锦心,这些都是殿内伺候的。”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官上前行礼,态度恭敬却带着审视的目光。
叶语辰点头,目光扫过一众宫人:“都起来吧。我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懂,日后还需各位多多提醒。”
她的谦和态度让一些宫人面露惊讶。原本以为这位突然得势的贵妃会趾高气扬,没想到如此平易近人。
入殿安顿好后,叶语辰唤来锦心,详细询问宫中情况和规矩。锦心一一作答,语气谨慎。
“陛下...平日都会做些什么?”叶语辰状似无意地问。
锦心顿了顿,低声道:“陛下常居养心殿,甚少涉足后宫。偶尔会召乐师奏曲,或与近侍弈棋。”
“可曾临幸过哪位妃嫔?”
锦心摇头:“至今未有。”
叶语辰若有所思。看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傍晚时分,忽然有太监传旨:陛下驾临凝辉殿。
叶语辰心中一紧,这么快就要面对那位神秘的皇帝了?
她迅速整理衣妆,迎至殿门。只见一袭明黄身影在众人簇拥下迤逦而来,那人身形高挑,步伐从容,却莫名给人一种疏离感。
“臣妾恭迎陛下。”叶语辰依礼下拜。
“平身。”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叶语辰抬头,终于见到了后蜀国君宁景行的真容。他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郁。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她时,毫无波澜,仿佛看的不是新封的贵妃,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朕路过,顺便看看。”宁景行语气淡漠,步入殿内,四下打量一番,“可还住得习惯?”
“谢陛下关心,一切都好。”叶语辰谨慎应答。
宁景行点头,似乎再无话可说,气氛一时尴尬。忽然,他的目光被案上的一幅画吸引——那是叶语辰上午随手画的翠竹图。
“你画的?”他问,语气似乎有了些许波动。
“是臣妾拙作。”
宁景行仔细看了片刻,忽然道:“竹节画得太过刚直了。竹虽直,风中亦知弯曲。”
叶语辰心中一动,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不等她回应,宁景行已转身:“朕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皇帝走后,叶语辰独自站在殿中,回味着那句关于竹子的话。
这位皇帝,似乎不像传闻中那么简单。
是夜,叶语辰铺纸研墨,给文慧心写了第一封密报。她如实记录了面圣经过,特别是皇帝对画作的评价,并在最后写道:
“陛下似有深意,非表面所见之昏庸。需时日观察。另,宫中眼线众多,望大人谨慎联系。”
她将信用特殊方法封好,交由文慧心事先安排好的小太监送出。
凝望着窗外明月,叶语辰轻轻叹息。这场危险的游戏已经开始,她只能步步为营。
至少,叶家的困境,暂时得以缓解了。想到小禾收到第一笔银两时惊喜的表情,叶语辰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