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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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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号,慕年请了两周假赶回家里,上一世外婆就是在三月底突然去世,他得守着。
“年年,是学校里出什么事了吗?”外婆担忧地问。
“没事姥姥,我就是心情不好,压力太大了,想休息几天。”慕年安慰道。
文燕什么都没说,小华倒很羡慕,“哥,上大学真好,自己就可以请这么长时间假。”
“你们两个别光羡慕,快去写作业!”文燕佯怒。
慕年不像寒假那样经常出去,文燕也察觉到一丝异常,其实慕年走后她和丈夫又吵了好几架。丈夫一直提起想把她妈送回乡下,她坚决不同意,省内最好的医院就在几公里外,她还可以照顾老人,就这样把人送回去算怎么回事?让她妈回去等死吗?
她也有底气,这房子她出了一半钱,炒股把钱赔完的又不是她,凭什么把她妈送回去!
“我听说那什么股市在往上升,你姨父发现我手头有钱,又要去炒股。”她疲惫道。
其实她明白丈夫的意思,既然手头有钱,自然应该先紧着还房贷和两个孩子,但这又不是她的钱,里头生病那个是她妈。
“我也只有这么多,要是没了,就只能靠你们了。”慕年说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话,紧接着提醒道,“姨妈,看好家里的车和证件。”
文燕浑身一凛,眼睛惊恐得瞪大,想起丈夫前几天鬼祟的样子,踉踉跄跄跑进卧室拉开抽屉。
“完了……”
慕年和小华进来时,文燕双目无神瘫坐在地。
“妈,怎么了?”小华忐忑地问。
“赵昌平那个王八蛋!!”文燕绝望地翻出抽屉里所有东西,“车的证件全部没了!连结婚送我的金戒指他都拿走了!”
“姨父现在在哪儿?”慕年问。
“我不知道……他这两天不跟我吵了,我还以为……”文燕静默地流泪。
文燕呆滞地床边坐了很久,小琳端饭给她她也不吃,直到深夜,熟悉的一幕像个笑话般上演。
喝得烂醉如泥的男人,提刀逼问的女人,再次血本无归的十几万。
赵昌平看到慕年把两个孩子塞进卧室,浑噩的视线渐渐渗出憎恨,颤颤巍巍指着慕年:“你!都是你!要不是你跟我说股市回暖,我怎么会卖车投钱!都是你!你害得我们家变成现在这样!扫把星!你妈和你老子都是你害死的!”
哐!
一把菜刀插进他旁边的柜子,赵昌平吓得面无血色,“疯婆子!你疯了!为十几万就要杀我!”
“你闭嘴!!”文燕嘶吼。
慕年缓步走过来 ,低头面无表情从手机调出信息。
“自作聪明,你这次买的不是前面那两只,”
狼狈的人突然放声大笑:“你以为你有多厉害!要不是我说迁移户口可以拿拆迁款,你那见钱眼开的老子娘会半夜开车来接你?最后还不死在路上!活该!”
慕年抬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男人渐渐笑不出来。
慕年缓缓地握住插在墙上的菜刀,石灰碎片随着他拔出窸窣掉落。他掐住刽子手的脖子,菜刀瞄准大动脉。
文燕呆滞地瘫坐在地。
“年年……别……别冲动……”虚弱的声音传来。
慕年转头便看到让他目眦尽裂的一幕,“姥姥!”
他安顿在卧室里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边看完了全程,捂着心口摔倒在地上。
一片兵荒马乱中,慕年却突然记起前世,也是那么忙碌混乱,一家人打几辆出租车到处跑,他浑浑噩噩,根本没想起问文燕车去哪儿了。
原来今生前世,根本没什么不同。
他走错方向了,或许别固执地医治,让老人回到乡下安安静静生活,才是改变结局的唯一方法。
护士和医生推着外婆,几人被拦在外面。
文燕捂着脸瘫坐在椅子上,小琳抱着她的胳膊,却根本安慰不了妈妈。
二十分钟度秒如年,急救室的门终于开启。
医生手上拿着一个速写板,“我们正在全力施救,但病人突发急性心肌病,情况十分危急,请你们决定是否使用强心注射剂。”
文燕刚站起来,见到这东西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哥……”小华吓得不知所措,他表哥看起来就跟死了一样。
文燕看着围在门口的三个孩子,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这是她这辈子写得最难看的三个字。她突然想起遥远的小时候,她不会拼字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和妈妈一起笑话她,又给她炒肉吃安慰她。
姐姐已经走了,妈妈也要走了。
签完字,文燕抹去眼泪,转身看着赵昌平,平静道:“离婚吧。”
“文燕,孩子都看着呢……”赵昌平求饶说。
“你还知道有两个孩子?”文燕嘲讽地冷笑,“你杀了我姐姐,现在又把我妈气成这样,我不跟你离婚等着你有一天也杀了我?”
“你!”赵昌平恼羞成怒地扬起拳头,却被一只手狠狠甩到墙上。
他暴怒:“小兔崽子!敢打你姨父,信不信我报警抓你!我看你怎么上大学!”
慕年手上拎着个布袋,里面是外婆的证件,还有……他伸手进去,掏出来一把雪亮的砍骨刀。
赵昌平浑身一哆嗦,瞬间想起要不是有人拦着,慕年说不定已经剁了他。吓得靠着墙壁一动不敢动。
“哥!”
“慕年!”
三个人齐齐拉住他的胳膊,文燕小心翼翼地夺下那柄凶器,“慕年,别冲动,你姥姥还在里面,她一直希望你有个好工作……”
慕年也不强求,松手让他们拿走那柄刀。
赵昌平再也没敢说一句话,慕年那个眼神,是真的会杀了他。
又过了二十分钟,门再次打开。
医生戴着口罩,轻轻关上门:“很抱歉,我们已尽力施救,病人心跳一直未能恢复。
“请节哀。”
文燕的痛哭声仿佛突然变得遥远,慕年没有哭,也没有扑进去看外婆,像一棵死树般站在门外。
医院是个很冷的地方。他回头,好像能看到前世的自己,将在几小时后坐上从京城回k市的高铁,等他回来,老人已入殓,留给他的只剩葬礼。
亲眼见证死亡,原来比没见到最后一面更痛苦。
慕年想推门进去,却怎么也推不动,等他反应过来一摸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泪流满面。
大舅二舅赶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两个人想闯进医生办公室,被护士厉声喝止才悻悻作罢。
推搡间撞倒脚边布袋,“哐当”一声,砍骨刀从里面滑了出来。
慕年重新把它放了回去。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病床上的尸体,微长的发丝盖住眼睛,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喧哗的两个人莫名都安静下来。
凌晨六点殡仪车运走尸体,紧接着就是一整天来回奔跑,文燕不知哭晕过去几次。
葬礼只能由长子负责,慕年给了一笔钱,文燕也给了一笔钱,却办得极为简陋,文燕气得指着大舅的鼻子骂。
“呸!给妈办葬礼的钱你都往兜里揣!黑心肝猪狗不如的东西!”
大舅恼羞成怒:“六万块钱够干什么?!我办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文燕冷笑:“我出三万,慕年出三万,你们两个呢?一毛钱都舍不得拿出来?”
“有六万就够了……我忙前忙后出了力!”
二舅附和:“我也出了力!”
文燕从没这么心冷过,妈还在的时候,两个哥哥没这么恶心。
慕年呆呆地坐在椅上,几人在不远处唾沫横飞。
亲人朋友来来往往,议论纷纷。
“听说考了个好学校……”
“他爹妈留给他的福气,两个人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有什么用,现在一看就是个傻子,他姥姥把他那点人命换来的聪明劲儿带走了。”
“听说出了三万块钱办这葬礼,你说他一个学生这钱哪儿来的?”
“我家那娃每个月四五千都不够花,哪有往家带的……”
“他长得还挺白,谁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卖鸡……哈哈哈哈”
一群人边笑边看他,赫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呆滞的年轻人正盯着他们,乌黑的瞳仁一动不动。
笑声渐止。
不过又开始传言文家那个高材生被鬼上身了,阴沉得吓人。
一切结束,文燕把五万块钱塞进慕年包里,“你带着用,我也用不到了,以后我换了新住处再告诉你,你大舅二舅靠不住,以后你工作了走远点,别联系他们。”
良久,慕年应声。
临走时,他才终于从沙发犄角旮旯翻出自己的手机,已经因为没电而关机。
信号满格的一瞬间,未接来电、信息、vx一股脑地涌出来,陈旧的老款手机直接被卡死,慕年怎么划都划不动。
他拖着行李箱,到最近的手机店买了个最新款,又办了张新电话卡。
旧手机直到三小时后才自己恢复,慕年一条条地查看着信息vx,除了寥寥的广告和班群通知,几乎全都是霍临西发来的。
问他在哪里,问他吃饭了吗,问他出了什么事,问他是否需要帮助,还威胁他再不说话他就要找人调查他。
慕年摩挲着手机屏幕,靠在高铁座椅靠背上。
下一秒,硕大的来电提示占满屏幕。
慕年轻轻拖动光标,将手机放到耳边。
“慕年!”男人急声,“怎么不接电话?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出什么事了?”
慕年的嗓子渐渐□□涩的情绪划开伤口,他已经很久没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我……手机丢了。”他无声地抽噎,用尽浑身力气抑制自己的哭声,沉重急促的呼吸却不受控制。
“丢了……”也不知霍临西信没信,他只听到他说,“丢了那就买个新的,不能跟我断联,我很担心你。”
“慕年,我差点就要用不光明的手段,别再这么刺激我。”
“嗯。”他捂着手机,只让对方听到这一个字。
“慕年,我生日快到了,我想要个礼物。”
“嗯。”慕年眼前已经花了。
“你搬来和我一起住。”
“嗯。”世界斑斓一片。
“认真点回答。”
“临西哥……”慕年清晰地听到自己不争气的哭腔。
邻座递来一张纸,慕年低声道谢。
“慕年,你点个外卖,吃饱然后再睡一觉,我在停车场等你。”
“临西哥……”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