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个讨厌我的编剧》不列田

2、第 2 章 别钻牛角尖

　　“异果啊，别钻牛角尖了！”他苦口婆心，仿佛在开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人家制片方看上的，是你搭出来的那个‘框’！那个‘侠女闯江湖’的筐！至于这筐子里头，装的是侠骨还是柔肠，是快意恩仇还是争风吃醋，那是人家说了算！”他摊摊手，一副“你懂的”表情，“咱们啊，照着往里装东西就行了！客户喜欢什么，咱就塞什么！别跟自己过不去！”

　　“照着往里装……”徐异果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她恨！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渺小！恨这该死的“话语权”！

　　如果她不是这个默默无闻、只能靠接活糊口的小编剧；如果她的名字能像那些金牌编剧一样，掷地有声；如果她能有哪怕一点点说不的权力，她的故事，她用心血浇灌的郭亦，何至于被糟蹋成这副鬼样子？！

　　可是，没有如果。

　　这么多年了，她写了多少本子已经记不清了吧，玄幻仙侠、虐恋情深、甜宠撒糖……市场上什么火，她就写什么。她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追逐着风向，迎合着潮流。她以为只要够努力，够迎合，总会有出头之日。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火的，永远是别人的故事。爆的，永远是别人的名字，她就像一个躲在聚光灯外的影子，看着别人的辉煌，咀嚼着自己的落寞。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徐异果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肩膀垮塌下来。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算了。”

　　这两个字，如同沉重的叹息，在她心底盘旋、坠落。她的人生里，有太多太多这样的“算了”。如果都要一一计较，岂不是没办法活了。

　　最近一段时间，徐异果的夜晚变得光怪陆离。她几乎每晚都会坠入同一个奇异的梦境--在那里，她不再是那个伏案码字、被现实束缚的小编剧，而是化身成了自己笔下那个快意恩仇、仗剑天涯的女侠郭亦！

　　梦境中，她身轻如燕，脚尖在青瓦屋顶上轻点几下，便能如大鹏般腾空而起，掠过鳞次栉比的古老屋脊！她手持长剑，寒光所向，宵小之徒无不望风披靡！她策马奔腾在无垠的旷野，风声呼啸过耳畔，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眩晕的自由感！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劫富济贫，惩恶扬善……在梦里，她无所不能，仿佛挣脱了所有现实的枷锁。

　　然而，当清晨的阳光刺破梦境，将她强行拉回现实时，迎接她的，却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错位感。

　　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是穿着睡衣躺下的。可此刻，镜子里映出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身上套着的，是紧绷的、带着铆钉装饰的黑色机车皮衣，还有布料少得可怜的、缀满亮片的辣妹吊带短裙！脸上更是夸张，浓重的烟熏妆像被人狠狠揍了两拳，眼线飞得几乎要翘到太阳穴，扎眼的亮片沾满了眼睑和颧骨，在晨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徐异果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眉头都会拧成一个死结。强烈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侵袭到心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梦游？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身体的变化。醒来后，她常常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昨夜真的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或激烈打斗。四肢酸痛沉重，而且会出现一些来历不明的伤痕！有时是胳膊上青紫的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过；有时是手腕上细小的划伤，渗着点点血珠；有时是腰侧莫名的酸痛……

　　而今天早上，当她掀开被子，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腿上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右腿外侧，靠近膝盖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擦伤！伤口边缘红肿外翻，皮肉模糊，深色的血痂和渗出的组织液混合在一起，粘在破损的丝袜上，看起来狰狞可怖！

　　徐异果强忍着疼痛和心头的惊悸，一瘸一拐地挪到药箱旁。她翻出消毒喷雾和药膏，颤抖着手，对着那片瘆人的伤口喷了下去。

　　“嘶——！！！”

　　冰冷的药液接触到破损皮肉的瞬间，她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她几乎是拖着那条伤腿，挪到了洗脸池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烟熏火燎”的脸、穿着不伦不类衣服、狼狈不堪的自己，徐异果只觉得一阵无力感和更深的恐惧涌上心头。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颊，试图洗掉那诡异的妆容，也洗掉心头那团越来越浓的、挥之不去的迷雾。

　　剧组正式开机仪式现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红毯铺地，香槟塔折射着阳光，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的气息。当女主角的扮演者莫齐，在众人的簇拥下款款走来时，现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莫齐一身利落的束腰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步履间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沉稳与矫健。她脸上挂着明朗自信的笑容，眼神清澈而坚定，透着一股子不输男儿的英气。科班出身的扎实功底，加上几分天然的侠女气质，让她整个人仿佛从剧本里走出来的郭亦，那个快意恩仇、仗剑天涯的女侠！

　　徐异果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紧紧追随着莫齐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欣慰的、近乎释然的弧度。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在此刻落回了实处。太好了！这个角色，终于找到了最契合的灵魂！莫齐的出现，让她看到了角色本应有的光芒。

　　然而，这份欣慰和喜悦，在触及到另一个身影时，瞬间消散！

　　冯昊穅，剧组的男主角，正站在不远处。他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那副“完美”的姿态——剪裁合体的戏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正彬彬有礼地与导演和制片人寒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