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辞雪》忆淮而寻

2、玉佩

　　萧烬离开后的暗室里，只剩下沈知微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石屋里低低回荡。颈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把冰冷的匕首抵住咽喉的触感，仿佛烙印般刻在她的皮肤上，时刻提醒着她刚才所经历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雨声也渐渐停歇。沈知微站起身，踉跄着走向门口。推开门的瞬间，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回头望了一眼这间暗室，仿佛那是一个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渊，而她，已经主动跳了下去。

　　回到掖庭的住处时，其他宫女还在熟睡。沈知微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稻草堆，将那块龙纹玉佩重新藏好，又把萧烬给的那个小巧瓷瓶塞进枕下。做完这一切，她才疲惫地闭上眼，可脑海里却全是萧烬那张与萧彻一模一样的脸，以及他那句“做我的刀”。

　　接下来的三天，沈知微像往常一样在掖庭里干活，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她的手指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冻疮溃烂的地方沾了水，疼得钻心。可她仿佛感觉不到似的，只是机械地搓洗着那些华贵的衣裳，眼神空洞而麻木。

　　同屋的宫女见她这副模样，少不了又要奚落几句。“哟，这不是昔日的太傅千金吗？怎么，还没从梦里醒过来呢？”一个满脸雀斑的宫女阴阳怪气地说道，手里的木槌重重地砸在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沈知微的裤脚。

　　沈知微没有理会她，只是低着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她知道，现在的她，没有资格也没有力气去反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等待三日后的子时。

　　夜里，当所有人都睡熟后，沈知微才悄悄拿出那个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她倒出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颈间的伤口上，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带来一丝舒缓的凉意。

　　她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又想起了萧彻。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望着这轮明月？他知道自己的弟弟萧烬找到了她吗？他知道萧烬让她做的事情吗？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第三天的夜里，沈知微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知道，过了今晚子时，她的人生将彻底走上一条不

　　接下来的三日，沈知微在掖庭过得如履薄冰。颈间的伤口在萧烬给的伤药作用下，已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像一条细小的蜈蚣，时刻提醒着她那日暗室里的惊心动魄。
　　她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在刺骨的冷水里搓洗着堆积如山的衣物。只是那双曾经颤抖不已的手，如今变得沉稳了许多。即使被管事嬷嬷无端呵斥、被其他宫女排挤刁难，她也只是默默忍受，眼底的情绪被深深掩藏，只剩下一片沉寂。
　　其他宫女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便愈发变本加厉地欺负她。有次，一个名叫春桃的宫女故意将一盆脏水泼在她身上，冰冷的水顺着衣襟流下，冻得她牙齿打颤。春桃却叉着腰，得意洋洋地看着她：“哟，这不是曾经的太傅千金吗？怎么，这点冷水就受不了了？想当年，你们家何等风光，如今还不是落得这般田地！”
　　沈知微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涌上心头的怒火强压下去。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她缓缓站起身，没有理会春桃的挑衅，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将湿衣服脱下，换上了另一套同样破旧的衣裳。
　　春桃见她毫无反应，觉得无趣，便啐了一口，转身离开了。
　　沈知微望着春桃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这些人，不过是仗着自己暂时得势，便肆意践踏他人的尊严。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夜里，当所有人都沉沉睡去，沈知微便会悄悄拿出那块龙纹玉佩，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端详。玉佩上的龙纹雕刻得极为精细，龙爪锋利，眼神威严，仿佛要从玉佩中挣脱出来一般。她不知道父亲究竟在这玉佩中藏了什么秘密，也不知道它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命运，但她知道，这是她复仇的唯一希望。
　　她一遍遍地抚摸着玉佩，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可无论她怎么看，这都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她心中一动，连忙用指尖仔细摸索，发现那凸起竟是一个极其精巧的机关。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拨动机关。只听 “咔哒” 一声轻响，玉佩竟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沈知微心中一阵狂喜，连忙将玉佩打开，发现里面竟是一张卷得极为细小的纸条。
　　她颤抖着将纸条展开，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那是父亲的笔迹，上面写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几个地名。沈知微皱起眉头，这些符号她从未见过，那些地名也十分陌生。她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将玉佩合上，藏回贴身处。
　　虽然暂时还看不懂纸条上的内容，但沈知微知道，这一定就是父亲留下的重要线索。她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
　　终于，到了约定的日子。
　　子时刚过，沈知微便悄悄起身，避开巡逻的侍卫，朝着暗室的方向走去。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可她的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焰。
　　来到暗室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按照萧烬教她的暗号，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再敲两下。
　　门很快就开了，萧烬站在门后，依旧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进来。” 他淡淡地说道，侧身让沈知微进来。
　　沈知微走进暗室，看着萧烬，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让我做什么？”
　　萧烬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张纸，递给沈知微：“这是贵妃寝宫的地形图，你需要潜入贵妃的寝宫，将她梳妆台下第三个抽屉里的一个锦盒偷出来。”
　　沈知微接过地形图，仔细看了起来。贵妃寝宫的布局极为复杂，而且守卫森严，想要潜入进去，并非易事。“为什么要偷那个锦盒？” 她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 萧烬的语气依旧冰冷，“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一些关于你父亲案子的线索。”
　　沈知微紧紧攥着地形图，心中犹豫了片刻。潜入贵妃寝宫，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一想到父亲的冤屈，想到那些害死她全家的人，她便下定了决心。“好，我去。”
　　萧烬满意地点了点头：“明日午时，会有一个宫女去掖庭找你，说是贵妃娘娘要选几个手脚麻利的宫女去寝宫帮忙，你跟着她去就行了。这是迷药，你自己想办法用。” 他递给沈知微一个小小的纸包。
　　沈知微接过纸包，藏进袖中。“我要是被发现了呢？”
　　“那你就死。” 萧烬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我相信，你不会让自己死的。”
　　沈知微看着萧烬那双冰冷的眼睛，心中一阵寒意。这个人，果然如他所说，只把她当成一把刀，一把可以随时丢弃的刀。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沈知微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萧烬叫住了她，“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要提到我。”
　　沈知微没有回头，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便走出了暗室。
　　回到掖庭，沈知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贵妃寝宫的地形图，以及萧烬那张冰冷的脸。她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成败在此一举。
　　她摸了摸贴身处的玉佩，感受着它的温润。父亲，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真相，为你和母亲报仇的。
　　第二天午时，果然有一个宫女来到掖庭，说是贵妃娘娘要选几个手脚麻利的宫女去寝宫帮忙。沈知微按照萧烬的嘱咐，主动报了名。那宫女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然穿着破旧，但身形还算灵巧，便点了点头，让她跟着走。
　　跟着那宫女穿过一道道宫门，沈知微的心跳越来越快。她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将贵妃寝宫附近的守卫分布和路线牢记在心。
　　来到贵妃寝宫门口，沈知微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寝宫的建筑宏伟壮丽，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庭院里种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与掖庭的阴暗潮湿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但沈知微并没有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她知道，这里越是华丽，隐藏的危险就越多。她跟在那宫女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寝宫，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
　　“你们几个，就在这里等着，一会儿会有人来安排你们做事。” 那宫女指了指一个角落，对沈知微和其他几个被选来的宫女说道。
　　沈知微和其他几个宫女一起，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目光偷偷地打量着寝宫内部的布局，与萧烬给她的地形图一一对照。
　　过了一会儿，一个管事嬷嬷走了过来，将她们带到了各个房间，安排她们做事。沈知微被分到了贵妃的梳妆室，负责打扫卫生。
　　这正是她想要的！沈知微强压着心中的狂喜，装作一副顺从的样子，跟着管事嬷嬷走进了梳妆室。
　　梳妆室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和化妆品。沈知微按照管事嬷嬷的吩咐，开始打扫卫生。她一边打扫，一边偷偷观察着梳妆台的抽屉。
　　第三个抽屉！沈知微的目光落在了第三个抽屉上。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也冒出了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要进来了。沈知微心中一惊，连忙加快了打扫的速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进来的是贵妃身边的一个贴身宫女，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了第三个抽屉，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沈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发现什么异常。
　　好在那宫女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关上抽屉，转身离开了。
　　沈知微松了一口气，擦了擦手心的汗。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否则一旦错过了机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趁着管事嬷嬷不注意，悄悄走到梳妆台旁，打开了第三个抽屉。抽屉里果然放着一个锦盒，和萧烬描述的一模一样。
　　沈知微迅速将锦盒拿出来，藏进袖中，然后关上抽屉，继续打扫卫生。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心中一阵窃喜，正准备找机会离开，却听到外面传来了贵妃的声音。“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知微心中一惊，连忙躲到了屏风后面。她看到贵妃走进梳妆室，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贵妃的容貌极为美丽，肌肤白皙，眉眼如画。可沈知微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
　　就在这时，贵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朝着屏风的方向看了过来。沈知微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屏住了呼吸。
　　贵妃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又转回头，继续对着镜子梳妆。
　　沈知微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尽快离开。
　　她趁着贵妃不注意，悄悄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走去。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个花盆，发出了 “哐当” 一声响。
　　贵妃猛地回过头，看到了沈知微。“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贵妃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沈知微心中大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她灵机一动，连忙跪在地上，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回娘娘，奴婢是来打扫卫生的，不小心惊扰了娘娘，求娘娘恕罪。”
　　贵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是新来的？”
　　“是，奴婢是今天刚被选来的。” 沈知微低着头，不敢看贵妃的眼睛。
　　贵妃沉默了片刻，说道：“起来吧，既然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也情有可原。你先下去吧。”
　　沈知微心中一阵狂喜，连忙磕了个头：“谢娘娘恕罪。” 说完，她连忙起身，快步走出了梳妆室。
　　走出贵妃寝宫，沈知微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她不敢停留，一路快步回到了掖庭。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才将藏在袖中的锦盒拿出来。锦盒不大，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她打开锦盒，发现里面装着一枚玉佩，和她身上的那块龙纹玉佩极为相似，只是上面雕刻的图案不同。
　　沈知微皱起眉头，不明白这枚玉佩究竟有什么用处。但她知道，既然萧烬让她偷这个锦盒，里面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她将锦盒收好，等待着萧烬的消息。她知道，这次任务虽然成功了，但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前方，还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