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事务所》东风教主666

2、阴谋 薛临带着合

　　“符昱。”

　　新来的仙督听见楼下的星君又在唤她，薛临惯来就是这样，能不动的时候甚至懒得离开沙发的范围，她也不计较，只是头也不抬地向下递出两卷竹简，相处才得两三日，她便已经摸清了这星君的脾性，一抬手一落脚便知晓对方的意愿，刚来不久的韶鸣夏总在一旁嘀嘀咕咕二人的关系近到诡异，遭了薛临冷冷的一眼便不再多言，只好向着楼上的人摆了摆手，又老实地低头同她一起看最新出的案卷。

　　“有什么看法？”

　　薛临问得懒懒的，仿佛整个人都窝进沙发里，但韶鸣夏看见了，那对金瞳在锁定到竹简上投映出的尸体状态时骤然缩紧。

　　敏感的异兽看见了她凝结起的、具象的愤怒，连带着周围都蔓延上黏稠又尖锐的呛人气息，微红的色彩像烹饪时缓缓上升的烟雾，在异兽的视野中逐渐弥漫开来

　　“好辣……”

　　韶鸣夏开口也直白，引得薛临瞥过来一眼，却并未发作，沉默了片刻才仿佛是意识到自己在这食人七情的异兽面前失了态，于是在韶鸣夏急着说些为自己开脱缓和气氛的解说之前，他感知到那股浓郁的辛辣已经渐次褪去，薛临在他的视线中又慢慢退回那清新淡漠的色彩，他知道对方是有意为之，相处良久，这位传闻中暴戾恣睢、阴晴不定的星君实则少有真正失态的时刻，敏锐如他，也极少看到对方情绪上头而作出决定的模样，异兽还在盘算着真是可惜——刚刚应该趁机尝尝星君生气的情绪的，再不济也应该捉住那一瞬尴尬收敛的间隙，至少可以……。

　　异兽的小心思还没能演算完毕，被一旁久盯灼烫的目光生生斩断，韶鸣夏不敢再拖，讪讪应了两声，重新把视线挪回竹简投出的影像上，这一看便叫他愣了一愣，仿若不敢相信一般，又拽起衣角擦了擦眼睛，反复看了又看，直引得一旁的薛临也觉着奇怪，禁不住问他看着了些什么妖魔，韶鸣夏收回思绪，定定地看着身旁的星君，仿佛还有些心有余悸般绞了绞指节，本想说些诸如“没什么”一类安抚军心的话，开口的声线却闷得不行。

　　“——是恐惧。”

　　很多很多的恐惧，几乎要透过那虚拟出的屏幕溢到他跟前，冰冷的、沉郁的蓝色在小小的竹简上凝结成一片暗流涌动的海，将那画面中心狐耳女孩小小的身体卷入、而后尽数淹没。只消这一眼，韶鸣夏便感同身受到那样无边无际的死寂与绝望。

　　一时间，整个会客厅都陷入同样无边的寂静，薛临连呼吸声都短暂地停止，以至于韶鸣夏甚至能听见桌上苏打水中细小气泡逐渐上升、又在杯口膨胀到破裂开来的声音，薛临直到将两卷竹简尽数收好也不曾开口，直到符昱走下楼梯来收缴用过的卷宗，她才重新站起身来，向着呆坐的韶鸣夏挥了挥手。

　　“跟着我过来。”

　　依然是薛临惯用的陈述句，韶鸣夏也依然有些愣愣地点一点头，但在跟着薛临走出大门时已经恢复往日那副模样，向着楼上的符昱挤眉弄眼，说着晚点回来的时候他这个大厨不在可要记得安排好吃点的外卖，薛临在前面听他吵吵嚷嚷的动静听得真切，心里无端地便松和了不少，坐进车里的时候还提醒了一句要点外卖直接点到现场，不然晚上也没得吃，看着副驾的人窸窸窣窣开始戳屏幕找吃的，她才轻轻一叹，回过头来拨通了早就按好的号码。

　　“你要来看现场？！那个小古董知道吗，上边不是明令说了让你避开……
　　“诶哟，早知道你要掺和，我还接这事儿干嘛……”

　　诗风吟的声音在屏幕对面响得欢，一会啧啧称奇薛临这百年不见人的样子居然也会主动接下案件，一会又变了脸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可别让那个新来的小眼线知道…听得薛临也忍不住一时的情绪，细微的笑音透过车厢内温暖的空气，让坐在一旁的韶鸣夏怀疑自己出了幻听。

　　“符昱知道这事，我刚让她拿了卷宗给韶鸣夏，我们在来的路上。”

　　于是这下换成了诗风吟以为自己出了幻听，再三确认那人类不是来告状的小奸细或者包藏什么祸心，薛临也不恼，由着对方一句句地怀疑又一句句安抚，俩兽拉着扯着薛临便降速停了车，韶鸣夏探出头向外一看，警戒线拉到百米开外的地方，看得出来是件大事，而且对凡俗能造成的实际影响估计也不小。

　　正叨咕着，一张脸凑着蹭到了薛临的车窗前，不出所料是诗风吟那副有些吊儿郎当的表情，沿途的修士们没能拦下薛临的车，他这个案件主负责人也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倒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直到见了薛临方才收敛些许，两兽互相点一点头，便算是交换过许可，于是薛临习惯性地想要往警戒线里迈步，却意料之外地被诗风吟伸手拦下，异兽晃晃手中盖着天庭特殊案印的卷轴，一副和电话里截然不同的立场，却仍然嬉皮笑脸地说着“星君请止步”。

　　薛临瞥他一眼，示意韶鸣夏先去一步，又把腰上挂着的一块小坠饰塞到他手里，嘱咐他用这个出入来得方便。

　　韶鸣夏恰巧浑身不自在，一步也不想多留，越是靠近便觉着空气中弥漫的不适越严重，临到了现场，执守的两名护卫果然教他出示通行证明，小异兽得意地一伸手 掌心朴素的玉坠镶银边，背后威风地用金线勾勒了某人的原型，赫然是大名鼎鼎的监兵令，这下连韶鸣夏都耸耸鼻子有些吃惊，暗自感慨薛临真是放得下心，又立刻抓住这难得的狐假虎威的机会，迎着那两名卫士恭敬的神色就往里进，全然不知晓接下来这年纪轻轻的后灶厨子要经历怎样深刻的兽生第一案。

　　……

　　“谢修远对我有意见？”

　　另一边的薛临一开口就教诗风吟近处的随行人员吓了一跳，自得天庭庇佑以来，他们还没见过谁以这样的态度和语气直呼那一位的名字，只好毕恭毕敬又犹豫不决地看了诗风吟一眼，得到对方的眼神示意，才堪堪领命四散开来，在不远处紧紧盯着这边的动向。薛临向后看了一圈，也还没等到面前后辈的回答，她也不催，知道对方只是在组织言语。

　　于是又等了三分之一柱香的时间，才看到诗风吟抬起头来，下定了什么决定一般地缓缓拉开了手上的卷轴，竹制品的纹路穿过其上投射出的影像，像是水面上颤动的波纹，薛临定眼看了看，是关于那溶解了尸体和周遭建筑的毒液的成分分析，到了这里，她心里已有了六七分猜测，还待再问面前的诗风吟得个确切的答案，却已经被身后传来的急促有力的脚步声打断。

　　薛临早嗅到了那张扬的气息，来人仿佛就是昭告自己的身份，她回过头去，果然是一脸肃杀神色的年轻上司，除却少年身旁跟着的新任仙督，背后早已经乌泱泱地拜了一群人。

　　符昱的脸上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实话来说，她并不知道这样的场合带上自己有何目的，甚于还沉浸在思考刚才这位小上司急匆匆来到事务所找自己时气急败坏的模样，看似淡漠寡言的一张脸，两刻钟之内却一下问了不下二十个问题，林林总总弯弯绕绕最后都落到那句“薛临那家伙去哪了？！”上。

　　——还能去哪？看了案宗，当然是要去案发现场。

　　符昱觉着这个新上司着急得奇奇怪怪，只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已经被谢修远拖着上了车，甚至不是事务所特勤时专用的车辆，而是谢修远的私人专车，车厢内宽敞又清爽，闷热的夏末也不觉着难受，于是新任仙督又将思绪转到了感慨上司的个人财产真是奢华得过分，被绷着个脸的谢修远硬生生拽回，问着“她离开了你的视线你一点都不紧张吗”之类的话，又把新任不久的仙督说得一头雾水。

　　秉承着「没有指令便是不算禁止，无需多管」态度的人类显然还不能适应这紧张兮兮的氛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又换来谢修远一阵唉声叹气。好在目的地也不算太远，尴尬的气氛总算没能持续太久，从下了车开始，这位小上司的火气便全数朝着和诗风吟站在一块的薛临发了去。

　　谢修远气势汹汹地来，临了真面对薛临那双眼睛时却无端地哑了火，一些深藏于旧时的恐惧秘密依然萦绕在他的记忆里，于是准备好的说辞都散了场，只剩下最后一口绷着的气把文件从包里翻出来，展示时几乎要贴到薛临的脸上。

　　“嫌疑犯抓到了，她说她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