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界当BUG的日子》》西早夏屿

18、第18章

　　冥界肃然可怖。

　　鬼门关巍峨矗立，阴风呼啸。大门不远处，无数白衣魂魄排着长队，战战兢兢地往门内挪动。他们颤抖着偷瞄前方带路的引路人，又恐惧地瞥向门口蹲守的守门妖兽——那畜生双眼猩红，涎水顺着獠牙涓涓滴落，在青石板上蚀出滋滋白烟。

　　楚戊穿着黑袍，领着五个魂魄准备进门。队伍最后那男人面目狰狞，眼珠暴突，肚腹上豁开一个血洞，脏器垂挂在体外晃晃悠悠。

　　破洞男踉踉跄跄跟着，脚下被石头一绊，整个人撞向前面的魂魄——一个身形中等的男人。这一撞，竟直接把那人的头撞飞了出去！

　　头颅在空中翻滚，中等男却不慌不忙，伸手一抄，将头稳稳接住，抱在胸口长舒一口气：“还好没摔在地上，还好还好。”

　　破洞男本就突出的眼珠差点瞪出眼眶：“你你你……你的头！”

　　“麻烦这位公子走路慢些。”中等男把自己的头重新安在脖子上，转了转扶正，“我被斩首的，头和脖子不太稳当。”

　　说罢，他乖巧地转身继续跟着队伍走。

　　破洞男呆立原地，浑身筛糠般颤抖：“鬼啊——！放过我！我要回我父亲身边去！”

　　他转身就要往回跑。可都到鬼门关前了，哪还能容他逃脱？

　　楚戊将黑袍兜帽往后一推，露出俊朗面容，看着抱头鼠窜的破洞男——不，应该叫他沙明远了。

　　“自己不也是鬼？”楚戊摇头失笑，“都走到冥界了，还认不清自己死了，真是个蠢货。”

　　他双手一拍，隔空将沙明远擒住。拎起来时轻飘飘如提羽毛——楚戊瞥了一眼，这人灵魂厚重感极差，看来下辈子只能投胎当个畜生了。

　　“楚戊？！”沙明远被丢回队伍前端，看清官差面容后惊骇失声，“居然是你……你是鬼差？”

　　楚戊扯了扯嘴角，抓着他后颈强行扭向鬼门关：“这里已经是鬼门关了，你还想跑哪儿去？”

　　“楚戊！你放了我！”沙明远拼命挣扎，“你要多少钱我爹都会给你！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不可能！”沙明远声音尖利，“我没死！我没死！你骗我——！”

　　楚戊微微皱眉。这人癫狂成这样，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信不信由你。”他没耐心再掰扯，拎着沙明远往里走，“既然到了冥界，就老实跟我走。”

　　---

　　一路行至内阁判官处。楚戊照旧把魂魄带到崔珏判官门前——那慢吞吞的老头效率虽低，功德倍率却高。

　　前四个魂魄依次判完，终于轮到沙明远。

　　他被冥界的阴森吓得有些恍惚，看着佝偻的判官缓缓靠近，下意识伸手挡住脸。楚戊给崔珏递了个眼色，老头点点头，枯瘦的指尖点上沙明远眉心。

　　走马灯浮现。

　　公主登基那日，京城大乱。沙明远一家携带多年贪墨的金银，仓皇逃离。半路遇上杀不尽的山匪，逃窜中失足坠崖，被一根粗粝的枯枝贯穿胸膛，钉在悬崖边的树杈上。尸身被鹰隼啄食，面目全非。

　　走马灯继续回溯。楚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周世安。他身着官袍，位列朝堂，正肃容向龙椅上的女皇禀报着什么。

　　楚戊唇角浮起欣慰的笑意。

　　可再往后，没有林晏迟。

　　楚戊默默叹息。想来这位玩家已经去别处探索了吧。

　　“可以了。”崔珏沙哑的声音响起，“一共一千五百罪业。”

　　楚戊没急着走。他想看看，沙明远这种纨绔，最终会落到哪一层。

　　五个人判完，三个头顶泛着功德金光，被带往仙界轮回道——来世必得善缘善终。剩下两个，一个是穷酸刁民，头顶一个“一”字；一个是沙明远，头顶赫然是个血红的“四”。

　　四层地狱，罪孽深重。

　　沙明远又开始嚎叫：“我不要下地狱！”

　　楚戊冷哼一声，铁链甩出，将他捆住。手腕一抖，两人瞬间出现在黄泉路上。

　　这里阴风惨惨，湿气透骨。一队队魂魄沉默地走向奈何桥，接过孟婆汤仰头饮尽。楚戊把沙明远揍了一顿，他终于老实了，乖乖往桥头走去，只是眼珠子还在滴溜溜转。

　　送到黄泉路，就是引路人能进的最深处了。楚戊看着沙明远接过那碗汤，转身准备离去——人间的恩怨，揍也揍过了，该一笔勾销了。

　　“扑通——”

　　身后传来落水声。

　　【罪业值-300，楚戊本次合计消除700罪业。】

　　楚戊猛地回头。

　　所有人都挤在桥边往黄泉河里张望。他凑过去，旁边的阴兵摇摇头：“那个叫沙明远的，掉下去了。”

　　楚戊嘴角狠狠一抽。

　　真是个……事多的家伙。

　　他叹口气，转身离开。剩下的事自有阴兵处理，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目光在围观的人群中逡巡，最终锁定在一个衣袍流光溢彩的白影身上。

　　楚戊的嘴角缓缓上扬。

　　等到了。

　　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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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灰暗压抑的冥界，支撑他的只剩一件事——等待下一个“玩家”出现。

　　作为曾经的游戏架构师，他太清楚这类世界的运行逻辑。冥界是六界轮回的中转站，必然是玩家主线任务的关键环节。按照正常剧情，玩家会在完成人间前置任务后，通过特殊道具进入冥界，触发“寻访前世”“寻找关键人物”之类的任务。

　　而他现在的使命，就是给眼前这位玩家制造一点小小的……惊喜。

　　凭什么他困在这里替那两个引路人打工，吃不好睡不好，还得天天面对各种死状凄惨的鬼魂，而后来的玩家却能舒舒服服走完剧情？

　　那白袍玩家看起来有点生涩——估计是个玩了几天就莽过主线的新手小白。他茫然地站在冥界门边东张西望，大概在研究系统弹出来的任务指引。

　　楚戊整理了一下黑袍，挂上标准的职业假笑，慢悠悠晃了过去。

　　“新来的？”

　　白袍警惕地打量他，目光在他胸口的引魂令上停留片刻，试探着问：“你是……NPC？还是玩家？”

　　“你觉得呢？”楚戊不答反问，刻意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高深莫测的氛围，“说实话，在这里待久了，我自己都分不清是NPC还是玩家。”

　　白袍明显被他这话说懵了，犹豫了一下：“你也是来做【寻访前世】任务的？”

　　楚戊心中暗笑。果然，冥界主线任务。

　　他故作惊讶：“你也在做这个任务？”

　　白袍眼睛一亮，像找到了救星：“太好了！我问你，系统说要找一个‘知晓因果轮回之人’，还要完成三个前置考验……可我找了半天，除了那些呆呆的白衣鬼魂，就是凶巴巴的阴兵，根本找不到什么‘知晓因果’的人！”

　　楚戊唇角弧度又上扬几分。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愈发高深莫测：

　　“第一，真正能问出因果的地方，在忘川河畔的三生石旁边。”

　　“第二，找人不能空着手，得带着‘诚意’——也就是冥界流通的罪业值。没罪业，没人搭理你。”

　　“第三……”

　　他故意停顿，吊足胃口。

　　白袍满脸求知欲：“第三是什么？”

　　楚戊凑近他，压低声音：“第三，就算找到三生石，如果没人给你‘引路’，你也只能看到自己前世的一小部分碎片。但如果你运气好，遇到一个经验丰富的引路人……”他指了指自己的引魂令，“愿意帮你一把，那看到的可就是完整版了。”

　　白袍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笼：“那你能帮我吗？需要多少罪业？我攒了不少！”

　　楚戊却面露难色：“我倒是想帮，可今天还有任务，得引五个魂魄去内阁……”他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瑟瑟发抖的白衣鬼魂们。

　　白袍立刻会意：“我帮你引魂！绝对不会耽误你的事！”

　　楚戊心中暗爽，面上却犹豫再三，最后勉为其难地点了头：“那……行吧。不过丑话说前头，引魂这事儿看着简单，门道可多了。你要是出了差错连累我被扣罪业，三生石的事儿可就免谈了。”

　　“放心放心！”白袍拍着胸脯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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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楚戊带着这位热情过头的玩家，好好体验了一把“冥界引路人”的日常。

　　他专挑最难缠的魂魄让白袍去应付——那些死状凄惨、怨气冲天的厉鬼，那些生前糊涂、死后更糊涂的糊涂鬼，还有那些看见活人就拼命扑过来想夺舍的恶鬼。

　　“这个交给你了，记得温柔点。”楚戊把一只面目狰狞、肠穿肚烂的恶鬼推到白袍面前。

　　“温柔？！这玩意儿要怎么温柔？！”

　　“试试点他额头，让他魂魄振鸣——就晕了。”

　　白袍壮着胆子上前一戳。

　　恶鬼愣了一下，随即狂暴地扑了过来。

　　楚戊悠哉悠哉靠在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我让你试试，又没说一定管用。引魂这事儿嘛，本来就充满不确定性。”

　　等白袍好不容易把那只恶鬼搞定，楚戊又指着一群迷路的白衣鬼魂：“接下来，带他们去内阁找判官登记。往东南方走。”

　　白袍被聚魂房的阵法烫得浑身焦黑大吼：“东南方是聚魂房！”

　　“哦，是吗？那可能我记错了，你再往东北方走走。”

　　白袍：“……”

　　白袍尝试往东北方走，一头撞进阴兵开会的大殿，差点被当成擅闯者当场叉出去。

　　等白袍终于找到正确的内阁时，他已经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