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所爱》巴山佳人

1、第 1 章 隔空的遇见

　　清明节，就像是应景似的，凌晨就开始细雨纷飞，早晨起来空气里一丝丝凉意和泥土的味道。
　　“妈，收拾好了吗？走喽。”阿杰在门口大声催促。
　　朱莉在卧室里，东摸摸西摸摸慢条斯理的思索着还差什么东西没带，但又好像什么都带了。刚过五十的年纪怎么就开始健忘了呢？听到儿子的催促，她随便拿了件外套匆匆出门了。
　　祭祀的日子，山上的车很多，路边摆满了祭祀的白黄菊花、烛火纸钱，供上山的人选购。“妈妈，买束花吗？”阿杰放慢车速征询朱莉的意见。
　　“不用，你爸爸不喜欢花。”朱莉看着窗外淡淡的说，心里却冒出一个声音“他真的不喜欢花吗？”
　　这是她第二年上山，和去年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相比，今年她已经显得平静多了。这一年的独居生活磨平了她的棱角，心空了，所有的刺就像失去了供养，慢慢萎缩了。
　　车开到停车场，大门口有免费提供的菊花。朱莉趁儿子停车的时候去领了一把，小小的一束，包扎的很精美。待儿子停好车，便一起朝山腰的墓地走去。
　　“哪里来的花，你不是说爸爸不喜欢花吗？”阿杰看到她手里的花问到。
　　“墓园提供的免费花束，应个景吧，别人都有，他的墓前空空的也不好看。”朱莉喘着粗气缓缓的说。平时缺乏运动，爬这一百多级台阶已经超出她的负荷了。“这么高的台阶，越往以后，自己想来看他怕是力不从心了。”
　　终于气喘吁吁的爬到了阳的墓前，眼前的景象让母子俩颇为吃惊、诧异，墓碑擦的亮亮的，上面的刻字也被重新描了颜色。碑前靠着一束系着黄丝带的白玫瑰，似有若无的飘着淡淡的花香，走近了才看出，是一束手工做的缎带花束。旁边摆着包着金色锡纸的巧克力、炒板栗、阳光玫瑰葡萄。
　　“谁来拜祭过爸爸了？你知道吗，妈妈？”阿杰疑惑的看着妈妈，希望她能猜出原委。
　　看着眼前应该熟悉的东西，朱莉的眼泪不禁溢出眼眶，不是伤心，是满含委屈的眼泪。
　　“妈，别伤心了。爸爸看着你这样会不安的。”阿杰看到朱莉哭了，贴心的安慰到。
　　“有人惦记你爸爸，能来看他是好事，免得他在下面寂寞。”朱莉摸干脸上的泪，缓缓的说着，慢慢的从包里拿出自己带的祭祀品，摆在另一边。那束赠送的小菊花摆在白玫瑰旁边毫不起眼。
　　“阳，今天是清明，我们都来看看你，看到东西你应该安心了吧，，没有人忘记你。”朱莉跪在墓前边点香烛边喃喃自语。
　　阿杰对妈妈的话觉得有点不太理解，看了一眼正在烧纸钱的朱莉脸上很平静，不再像刚才那般激动伤心，也没多问，拿起纸钱边往火盆里抛边念念有词“爸，给你送钱了，你收着，别不舍得花。我和妈妈都很好，妈妈的身体健康，不用惦记......”
　　“不用惦记”这句话时一下刺痛了朱莉的心，忍不住的把手里的纸钱往火盆里猛塞了两把，火苗‘呜’ 的一下串起老高，吓得阿杰弹了起来，头发差点被燎着。“妈，慢点放，火太大了。”朱莉没理会阿杰，心里愤愤的想“他自有惦记的人，但是不是我们母子俩，也许有儿子，但自己绝不在他惦记的名单里。”
　　扫完墓，阿杰揽着朱莉的肩慢慢下山，望着天那边迷雾朦胧的山影，阿杰自言自语的说“今天会是谁那么早来看爸爸，打扫、描红，做的那么细致。”
　　阿杰说完，朱莉没有说话。认真的下着楼梯。阿杰看了她一眼，那种不自然的淡定很反常。“妈，你不好奇是谁吗？”
　　“不好奇，你爸爸生前声望很高，认识的人也多，有我们不认识的人来祭拜他很正常。”朱莉依旧口气淡淡的回答
　　“爸爸虽然认识的人多，可都是工作关系上的熟人，能来祭拜的应该是很好的朋友了。他还有我们不认识的朋友吗？”一路上阿杰还在自问自答的疑惑。朱莉不再理他，坐在车上闭目养神，调节呼吸来缓解胸口的憋闷。
　　阿杰把朱莉送到小区门口，便又开车赶回公司上班。朱莉走的中庭的花园，选了个避雨的长椅坐下。虽然已过了午饭时间，她没觉得饿，也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尤其是这种阴雨天，待在房间里更是压抑。以前阳倒是很喜欢这种天气，喝茶、看书、听梵音、写论文、和‘心灵执友’聊天，过的怡然自得。
　　虽然在儿子面前显得很淡定，但内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扫墓人好奇的要死。她猜出来她是谁了，八九不离十。可那是个怎样的人，她却说不出来，熟悉又陌生的一个影子，存在在自己的生活的各个角落里，让自己这几十年的日子过的像个三人世界。更有一种压迫感，来自阳在潜移默化中想把自己改造成那个影子的替身。想到这里，她不寒而栗，此时的恐惧就像看恐怖电影时，鬼要现形前的紧张感。这个困扰了自己几十年的影子似乎要现行了，自己能接得住吗？
　　不知坐了多久，雨停了，小区里渐渐开始嘈杂起来。朱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了。进到屋里，她和衣仰躺在床上，心里悲凉，脑里空空，不知该此时该干些什么，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搅动，眼眶、鼻子发酸却流不出泪，心里憋屈又吼不出来。就这么难受了几分钟，她突然起身，在床头柜找到阳留下的安神药，取了一颗合着剩下半瓶红酒送服下去。然后洗澡、换睡衣，拉上窗帘，把窗外的光线遮得严丝合缝，窝在被窝里等待着浓重的困意袭来，逃入到一个没有记忆的时空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