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深几许》宸沨

2、秘辛

　　自诩天地一孤魂 怎奈何平添羁绊

　　“小小姐……”徐妈妈终是开了口，“在你之前小姐与姑爷曾有一子，只是这一子未能平安降生。七个月早产生下来便已无生息，是个少爷，小姐的病根也是那时落下了。”

　　“为何？”唯兮淡淡问道，她并不想在眼前这个蓝大人面前显露任何情绪。

　　“虽说小姐是商贾之后，但自小也是按照官宦世家教养。可老爷和夫人偏偏又将小姐保护的太好，以致小姐心性单纯，善良温和。姑爷提亲之时老爷问过小姐可愿嫁，小姐是愿意的。后来才知道，小姐与姑爷原是相识的，姑爷在几个地痞手中救过小姐。如此，便渐渐熟捻起来，生出儿女私情。”

　　唯兮只觉眼睛酸涩，略微闭眼旋即睁开：“英雄救美的戏码最是能打动富家小姐，苦寒出身考取功名已是不易，偏偏身上又有一分仗义相助的胆气，凭谁都要生出几分敬佩。”

　　“小姐嫁与姑爷时，姑爷只是个乡史小吏，房屋田地皆是小姐的陪嫁。第二年小姐有孕，经过一年的多番考验，老爷知道小姐有孕，便积极奔走起来为姑爷谋了个知县之位。姑爷为了自证能力，专心事务很少踏入小姐房里。早归时也会去看望小姐，陪她说话、用膳，细细问过孕期事宜。小姐理解姑爷的心思，每每总是报喜不报忧，不想给姑爷平添烦恼，大小事宜皆是自己处理安排。只是小姐腹中的少爷并不省心，总是夜里闹腾。小姐白日处理府中事宜，夜里被胎儿闹腾的无法安睡。姑爷回府看到小姐形容憔悴，随即便差人出去买了几个婆子丫头，请了管家回来。本来老爷是要送人过府，姑爷说受恩之日太过长久，现在该是回报之时，让老爷放心，他定会好好照顾小姐与腹中骨肉。”

　　“胎死腹中之后，父亲大人就晋了官位？”唯兮问道，“可是当时太守王大人举荐的？”

　　“小小姐所言不错，当时王太守携千金前来既是恭贺又是探望。姑爷晋官去别处上任时，并未带上小姐，因小姐还在丧子之期，身子并不适合迁移。”

　　“我母亲何时跟随父亲身边。”唯兮呷了口茶，茶水已凉正好有助于提神。

　　“小姐再见姑爷已是三年之后。那时姑爷官拜刑部，虽说是主事，但对姑爷而言已是今日不同往日。姑爷身边站着的是刑部侍郎的千金—林莺。姑爷说已将林莺抬为平妻，府中中馈林莺掌管多年，小姐初来乍到身体虚乏，调养好身子熟悉府中事务再让小姐帮扶林莺，毕竟林莺还要教养两个孩子。”

　　“我母亲可有明白？”唯兮心里一片悲凉，为她的母亲。

　　“小姐至此终是醒悟，却也不愿多做争斗，小姐只求姑爷给自己一个孩子，好让自己有个寄托。可天不遂人愿，小姐迟迟未有身孕，每每来请脉总是说身子根基虚不易有孕，还需调理。”

　　“徐妈妈……蓝大人……”唯兮欲言又止。

　　“我与你母亲初识是风清卓的满月宴，众人皆是喜气洋洋只有她身处热闹又恍若置身这喧嚣之外。我当时并不知她是个身份，风远扬从不曾在众人面前提及过你母亲。”蓝墨辰悠悠开口，仿若他并不是与人讲述而是早已再次身处那日满月宴中，“等我知晓凝儿的身份时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敢问蓝大人，如何联络？”唯兮问出口后，眼角瞥见院中似有白鸽落定，“以这白鸽做媒？”

　　“我向来有饲鸽之好，某日摆弄白鸽，发现似有一只并不是我所饲，捉来细看之下，发现鸽腿处绑有一封书信，好奇心大起，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人心深似海、半点不可探”

　　唯兮见过母亲的遗迹，字体小巧玲珑又不失字骨，别有一番风味。

　　“蓝大人……”唯兮口中说着却是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徐妈妈扶起，“你可有半分对我母亲真情，想要带她离开那个牢笼？”

　　“在得知凝儿身份之初，我就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接她过府。”蓝墨辰低头，双手突然紧握，“凝儿不愿影响我的声誉及前途，每每我提及此事，她总是说有我的真心便足够了。可我终究……终究……晚了”

　　“冒昧问一句蓝大人，我该如何称呼你。”唯兮明显感觉到徐妈妈身体的颤动，还有那几乎不可闻的抽泣声。

　　“你原本就是我与凝儿的孩子”蓝墨辰定定的看着唯兮，眼里是遗憾、惋惜、悔恨、自责还有疼爱。

　　唯兮应该想到的，徐妈妈除了在祖母家称呼自己小小姐，在外人跟前从未用过这个称呼，她怎么就忽略了这个问题，怎么就没有想到。

　　“小小姐，其实…其实还有一事。”徐妈妈平稳气息后说道，“当年小姐生下的是龙凤胎，小小姐其实还有个哥哥，亲生哥哥。”

　　“哥哥！是我母亲生下的亲生哥哥？”饶是唯兮再冷静此刻也是内心翻涌，自从失了母亲，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这天地之间的一个孤魂，所以她做事向来决绝。如今…原来母亲留了一脉相承的血亲给她，“他在哪？”唯兮既激动又忐忑的问：“他可还活着？”

　　“老奴请小小姐恕罪，小姐怀孕之初，既是欢喜又是惊惧，她不是怕姑爷知道这不是他的骨肉，而是怕胎死腹中。所以小姐修书让姥爷接她回娘家待产。随着月份增加，小姐的肚子却比平常孕妇大很多，老爷请了经验丰富的郎中和稳婆来看，都说小姐是双生子之像。小姐做了决定，若都是男胎就报信说小姐身体虚服，胎儿天生不足夭折了，若是一个好字或两个女胎便只报一胎，另一胎交由蓝大人抚养。小姐是怕半点血脉都不与蓝大人留下。”徐妈妈说到此处，竟是渐渐控制不住情绪，终是哭的老泪纵横，“小少爷得蓝大人庇护，小姐甚为放心。”

　　唯兮轻抚徐妈妈的后背，想要她平复下来，自己心中却五味杂陈，一时竟是说不清是何滋味：“他唤什么？可知道此事？”想来想去唯兮能想到的只有这两个事情。

　　“名唤唯意，现下意儿还不知此事。”蓝墨辰眼中泪光闪动，努力平稳自己的气息，“今日，是你们的及笄之日，这十五年我守着这个秘密，日日念你却不得见。得到的消息终是平平淡淡，说不上好坏。而我也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如今，你已及笄，我实在怕啊，他们拿你的婚事毁了你一辈子。之所以现在跟你提及此事是因为不久就会出现转机，我不能为凝儿做什么但可以为你一博。”

　　“我可否成为新帝之后？”唯兮的话让在场两人皆是一愣，“还愿蓝大人不要将此事向他提及。”

　　“唯兮…”蓝墨辰有些哽咽，“唯兮…不要怪凝儿。我只愿你能觅得良人，意儿能够和你相认，日后你也可有个依仗。”

　　“他如今是府上哪个公子的伴读？”唯兮思忖着一个私生子想必是不会有正式身份，蓝墨辰还能念及与母亲的旧情，至少蓝唯意的身份也不会太低。

　　“意儿是我蓝墨辰堂堂正正的儿子，也是我蓝府中堂堂正正的三公子。”蓝墨辰一字一句的说着，“我已经不能为凝儿做什么，怎还能亏待我与她的孩子。”

　　“蓝大人…”唯兮施以一礼，“唯兮只盼这件事能长长久久的瞒下去，不要再有人牵涉其中。”

　　“好，我答应你。”唯兮冷静之快，决断之速，真叫蓝墨辰刮目相看。

　　“还有一事，望蓝大人成全。”唯兮接着说，“我与蓝大人此生都不会相认，这不光顾及到我的名誉，还有蓝大人和我已故的母亲。但无论唯兮做什么，还请蓝大人相信我。”

　　“我信你”蓝墨辰脱口而出，“遇上任何事情，蓝府都是你的依仗，这里有我还有意儿。”

　　“最后一事”唯兮看着蓝墨辰，眼中尽是坚毅之色，“我，要成为新帝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