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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阳映雪  沈为举杯 ...

  •   宴会下半场,宾客已酒酣耳热,拘谨严肃的氛围渐消。

      歌姬早已退场,水晶珠帘后只留琴师弹出婉转小调,为宴会增添情趣。

      沈为悄悄起身到楼下吩咐:“餐后小食就做‘金阳映雪’。”

      临江楼吃喝玩乐样样要做到极致,这道餐后随机奉上的小食,是很多人慕名而来的原因之一。

      后厨正一筹莫展,今日宴厅诸多勋贵,只怕小食做的再精巧也难入他们的眼,更何况众口难调。

      沈为在开宴之初就一直在盘算,细细观察之后,觉得这道‘金阳映雪’再合适不过。

      ‘金阳映雪’其实就是把山楂去核,只挂一半白色糖霜,用桑叶托着摆盘,如此而已。

      宾客今日到临江楼,是冲楚成誉,都想着如何借机同他攀上关系,对吃的其实没那么在意。

      山楂酸甜开胃,提振精神,即可缓解众人面对楚成誉略显紧绷的精神,还能增添食欲。

      这略显刺激的酸甜味还能成为记忆点,日后回想起来,便可多几个回头客。

      更重要的,今日楚成誉多吃了几口荤菜,怕是要腻到。

      沈为重新回到三楼,见主位上多了一个人,是余州药材世家的宗子曲阳平。

      曲家给北境军营送过药材,这是曲阳平今天得以来此处见楚成誉的原因。

      曲阳平离开后,又相继有两个沈为不认识的人得以坐到主桌片刻,大约都跟曲阳平类似,从外地赶来特别拜见的。

      ‘金阳映雪’终于端上桌,用特别造型的细腻瓷盘,以桑叶铺底,每盘只装两枚,小心送到每位宾客面前。

      大家一时被道这道民间小食吸引,有人一口一颗,招手道:“堂倌,再来两盘。”

      餐后小食既上,说明宴会就要结束,没来得及敬酒的宾客匆忙挤到主位跟前,谢共秋使了好几个眼色,沈为都不为所动。

      谢共秋干脆直接去到沈为身边,将人半推到敬酒的人群里,沈为站着,绝不肯越过众人走到前排。

      等前边的人散去,谢共秋跟楚成誉引荐:“这是沈为,临江楼的股伙,这次宴会便是他操持的。”

      楚成誉的目光终于落到沈为身上,但眼神表情如看众人的一般无二。

      “见过靖远王。”

      “费心了。”语气里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为举杯一饮而尽,再看向楚成誉时,对方已经把目光移到别处。

      沈为暗暗搓了下酒杯,舌根泛起一点苦涩。

      他知道自己并不特别,即便有些特别,那楚成誉一定见过比更他特别的人,他并没有必要多看自己一眼。

      何况在楚成誉眼里,自己不过是宴会的操持人,即便宴会让楚成誉觉得满意,也是酒楼生意,服务宾客理所当然而已。

      楚成誉从小就是天之骄子,身边围绕的都是要紧的人,要紧的事,他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自然是不配被记住的。

      一旁的郑无恙却认出他:“安陵候府的沈为吗,窦老太傅提起过你。”

      十岁时,沈为被窦老太傅收入正心书院读书。

      窦老太傅是皇帝恩师,致仕之后开办正心书院,只收有天赋且合他眼缘的孩子入学。

      而本该入内廷与皇子一起读书的楚成誉,被皇帝送进正心书院先待了一年。

      或许是一年太短,或许是相隔太久,或许当年楚成誉就没记住过他。

      不过这都不重要,他不求什么,看到楚成誉面前盛放山楂小食的瓷盘已空,说明对方在宴上待的还算舒心,这就足够了。

      沈为刚要退到一边,给将离开的楚成誉一行让路,听到郑无恙问话,心里一惊,但面上毫无波澜回话,“是。”

      幸而郑无恙没再提安陵候府,只道:“京郊新修了猎苑,皇帝特许我们前去狩猎,不如一起去,你常在京城,正好和共秋跟我们讲讲这几年的新鲜事。”

      “好,那到时我带善烤鹿肉的名厨一同去,猎苑不远就是六门山,正是秋日,登山赏景正是时候。”

      “看来是找对人了,“郑无恙高兴道,”如此就这么定了。”

      沈为早吩咐车马等在正门,只是从屋檐到马车还有几步路要走,雨下的正大,偏还又起了风。

      谢共秋悄悄塞给沈为一把伞,从背后朝楚成誉迅速努了下嘴。

      楚成誉的背挺的笔直,是久经沙场、披惯重甲磨砺出的轮廓,一路向下,是收束的、充满力量的腰线,风雨吹动他修长的衣袍下摆,猎猎作响,更反衬出他身姿的稳,透出一种磐石般的、近乎傲慢的镇定。

      沈为却将伞撑开递给司川也,司川也接过,同楚成誉撑一把伞上了马车。

      谢共秋在一旁几乎跳脚,能做出临江楼这样规模的生意,又懂得用股伙掩饰自己幕后老板的身份,沈为是极聪明的人,他有一百种方法能不动声色的吸引楚成誉的注意。

      但沈为面对楚成誉,仿佛一个不开窍的傻子。

      郑无恙吩咐随从,“去浣花阁。”

      浣花阁是京城第一大秦楼楚馆,即便临江楼如何能吃喝玩乐,但最让人流连忘返的,始终是声色犬马的烟花之地。

      一众车夫听到吩咐,纷纷调转车马,风大雨大,吹开马车帘,正露出楚成誉潇洒淡漠的脸,他正往沈为这边看,眼神却没有焦点,仿佛落在出来送行的每个人身上,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车马帘被吹起一瞬又很快回落,车列慢慢远去,沈为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一道被遗忘的墨痕,只沉默抵着潮湿夜风的腰背,暗藏一截不肯折断的傲骨。

      沈为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湖面,他和楚成誉就像没有架桥的两岸,对面的一切只能远远看着。

      而能远远的、静静的看着,已是求到的最好结果了。

      沈为整理好情绪,重新返回灯火辉煌的热闹里。

      安陵候府底蕴悠长,但到了沈为祖父开始,就已有颓败的迹象,万事万物生生灭灭,谁都逃不开。

      直到今日,侯府世子沈康安,文不成,武不就,安陵候豁出老脸求了恩封,只外派了个五品闲职。

      但全侯府笃定沈康安能衣锦归来,重振侯府门楣,今日便是送别的家宴。

      沈为早置办了不起眼的小院子,单独出去住,只有在这种场合,沈家才会想起他来,各房姨娘和兄弟姐妹都在,聚在庭院里演家和万事兴,下人通传说沈小公子回来了,这些人也并无反应。

      青楼女子生的孩子,人人避之不及。

      沈冀须发开始花白,当年的威风只残留二三,但他仍是堂堂安陵候,气势犹在,看到沈为脸色沉下来。

      “再过一个时辰就开宴了,怎么才到?”

      众人这才把目光停留在他这热闹上。

      “给二哥挑贺礼,多耽误了一会,东西已让人送到二哥院子了。”

      挑剔不出的回话。

      十二年前,窦老太傅挑学生,满京城的达官显贵都把自己家的孩子往里塞,安陵候府把刚从乡下庄子接回来的沈为送去凑数,不想却成了整个侯府唯一被窦老太傅青眼留下的人。

      李仙仪一度看到希望,觉得自己的儿子来日或许能出将入相,让安陵候府所有看不起她的人,全都跪在她面前。

      可沈为连科考都不去参加。

      “你是怕入仕之后,身世遭人诟病?”

      二十多年前,李仙仪是名动京城的花魁,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侯府是她这个青楼女子攀高枝的极限,即便那么多倾慕者愿娶她做正妻,她仍义无反顾的选做安陵侯的四房姨太。

      “一点流言蜚语怕什么,只要你站的足够高,谁敢看不起你。”

      李仙仪有时候觉得,沈为也只这张脸像她,却没有她这样不顾一切攀爬的心气。

      沈为进到李仙仪住的偏院时,李仙仪正对镜照自己为稍后的宴会新做的衣服。

      “你们先下去,”李仙仪支开丫鬟,高兴朝沈为展开双臂,“如意,快来。”

      如意是沈为小名,也只有李仙仪一个人喊。

      “看娘新做的衣服,配你上个月给我买的碧玉簪是不是很好看。”

      当然好看,她靠美貌名动京城,即便过去二十多年,风韵仍未减。

      “娘怎样都好看。”沈为实话实说。

      “只是,”李仙仪伸出葱白玉手,“若再有一对儿碧玉镯就好了。”

      沈为识趣,“下个月给你买。”

      “如意最乖了。”

      饶是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绝色,日日相对,恐怕也要生厌,何况李仙仪只美的脑袋空空,沈冀早冷落她多年,将她安排在侯府最远的偏院。

      但李仙仪要的从来也不是沈冀的爱,她照常打扮,参加低阶官员夫人们的集会,故意讨好的人喊她一声侯府夫人,便可满足她的虚荣心。

      她这辈子活的是面子,今日是给沈康安的践行宴,沈为母子不过是陪衬,李仙仪也当自己的主场打扮。

      这是沈为不给李仙仪透底的原因,这般招摇性格,会把母子俩拖入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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