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雪崩》朔清

7、Chapter 7 “知道你只

　　竹木招牌用黑色毛笔大字题了“松云”做店名，日料店的装修风格，不过更雅致讲究些，进门的榻榻米可以换成一次性的拖鞋，店里只有一个服务生，笑着接过了他们的衣服。

　　“陆寻桥这家伙，要来也不提前说声，我一早进了两箱北海道空运过来的海鲜，现在都不剩多少了，也没法给嫂子上点新鲜的。”

　　长了张娃娃脸的男人热情得让纪白舒有些手足无措，尤其是那声“嫂子”，弄得她脸上一烧，刚想开口解释，陆寻桥先不轻不重地拍了他后背一下，“别瞎说。”

　　然后才侧身给纪白舒介绍，“周与洲，我朋友。”

　　再转头给他介绍纪白舒时周与洲却直接笑着打断道：“大名鼎鼎的纪白舒嘛，我当然知道啦，不用介绍！”他笑得爽朗，无比自然地与纪白舒握了握手，“久仰久仰，让陆兄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人果然一表人才！”

　　陆寻桥咳了咳，不客气地赶人道：“她饿了，你这个厨子还不去做饭？”

　　纪白舒刚想摆手说自己也不是很饿不着急，周与洲就已经雷厉风行地钻进了后厨，还不忘嘱咐两人道：“别客气啊嫂子，当自己家一样！饭马上就好！”

　　话太密了，纪白舒根本插不进去，只能干巴巴地笑笑跟着服务生先进了包间。

　　“不好意思，早知道今天是他本人在店里就不带你来了。”

　　刚落座服务生倒好茶退出去，陆寻桥就道了歉，看上去是真的有点后悔带她来这吃饭，生怕纪白舒会不高兴，“太熟了，他开玩笑就没个分寸，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换一家吃。”

　　“哪能刚坐下就走啊，我觉得你朋友挺好的，开玩笑八卦一下嘛，我没什么介意的。”

　　纪白舒说的实话，她还挺喜欢周与洲这种自来熟的人，只是越发好奇这样的人怎么会和陆寻桥这个闷葫芦蛋玩成朋友。

　　陆寻桥看她揶揄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淡笑着喝了口茶：“好奇我怎么会有这种性格的朋友？”

　　“嘿嘿，你猜到啦？也不怪我好奇嘛，你俩这性格差距也太大了，怎么看都不像能尿到一个壶里的人。”

　　陆寻桥被她这个比喻呛得笑起来，“那你看咱俩能尿一个壶里吗？”

　　这下被雷到的成了纪白舒，完全没想到他会接自己这句废话，“别，这种话特别不适合你！不过说真的，你一个公司老总他一个日料店主理人，你俩肯定不是工作以后认识的...大学同学？还是高中同学？”

　　“嗯，高中同学。”

　　纪白舒回忆了一下，初中毕业班里同学基本都是上的本地的高中，她记得几个当时玩的好的同学，但怎么都想不起来陆寻桥考去了哪里，也可能压根就没听说过。

　　“哦哦，那你们也认识挺久了。”她心虚地绕过了这个话题，面对陆寻桥，只要一涉及到学生时代的事她就坐立难安，即便她并没有参与陆寻桥的高中时期。

　　又聊了会有的没的，包间的门敲了敲从外面拉开，周与洲端着两碟刺身进来，“今天后厨就我一个，本大厨亲自上菜，够面子吧？”

　　说完放下也没打算走，周与洲很自觉地加了双筷子坐到陆寻桥身边，先夹了块北极贝蘸了酱油尝了尝，“哎呦，还是挺新鲜的，没砸招牌，都尝尝。”

　　陆寻桥嘴角抽了抽看他，“还不走？”

　　周与洲故作惊讶，“你俩不是来找我吃饭的？好伤心啊，我还以为今天是你专门为了把纪姐介绍给我攒的局呢，合着是你俩约会我纯当厨子啊？”

　　纪白舒听他这么说更不好意思了，在人家的地盘上赶老板走，赶紧开口道：“是的是的，咱们一块吃。”

　　周与洲假惺惺地抽抽了两声，又吃了口甜虾，“还是嫂子好。”

　　纪白舒终于忍不住了，“那个...别喊我嫂子了，我和他就是朋友。”

　　“啊？”周与洲震惊地转向陆寻桥，“进门你说我胡说我还以为你害羞呢，原来你还没追到纪姐啊？”

　　“抱歉啊。”他挠挠头跟纪白舒笑笑，“我之前听他说重新遇到你，还以为这次他能抓住机会呢。不过也是，纪姐你这么厉害，这小子追不到你也正常。”

　　这话说的纪白舒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还不如装傻让他一直喊嫂子呢...

　　“...你们关系真好呀，一般人都不敢这么开他玩笑。”

　　“没人敢开他玩笑吗？”周与洲一脸幸灾乐祸，“其实他这种人最好开玩笑了，你怎么逗他他都端着，想骂你也骂不出口，可有意思了，”

　　陆寻桥摇摇头吃饭去了，还真一句话都没说，反而印证了周与洲说的。

　　纪白舒也管不了提童年阴影她心不心虚了，主动把话题往他俩身上引，只要别再提什么陆寻桥追她的事。其实她私心也想知道陆寻桥高中是什么样子的，瞬间和周与洲找到了共同话题：

　　“你俩高中的时候玩的就很好吧，他高中的时候也这样？”

　　没想到周与洲愣了下，“他高中的时候？我俩当时不熟，他很快就转走了。”他接着换了副玩笑的表情调侃道：“不过纪姐你高中的时候很出名哦，完全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高岭之花，我们班很多男生都暗恋你，这小子也不例外。”

　　纪白舒越听越弄不明白，“哎？你怎么知道我高中...”

　　周与洲见她一脸的迷茫，刚反应过来似的拍了下桌子，“纪姐你还不知道啊？咱们三个都是一个高中的啊？”

　　“什么？！”

　　周与洲继续道：“当时你在八班，我俩在一班，不过他上了半年就转到外地去了，我还以为你当时就知道，你俩初中不就是一个班的吗？”周与洲见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纪白舒吓了一跳，还以为周与洲在开玩笑，下意识看向陆寻桥，见他垂眸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并不言语，纪白舒才确定周与洲说的是真的。

　　“额，这事...是不是不该说呀...”周与洲这下不敢再赖在两人中间了，放下筷子结结巴巴地找借口，“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聊天了，主食还没上呢，我去厨房给你们捏几个寿司...”

　　等周与洲离开，纪白舒才开口问他道：

　　“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陆寻桥转了转手里黑色的陶杯摩挲了下杯口，竟罕见低垂着眸子，有些不敢直视她。

　　“我...觉得没必要说。”

　　纪白舒看他这副模样，顿时记起初中她欺负他时，黑色的眼镜框挡着眼睛，从来都不敢迎她目光的那个陆寻桥，显得乖顺又可怜。

　　终于在现在的他身上找到了些从前的影子，纪白舒却并不好受，心口直发酸。

　　“怎么没必要？这样算起来咱俩何止是初中同学，高中也是同校，多巧啊。”纪白舒努力让语气松快些，半开着玩笑道。

　　可说完陆寻桥根本没笑的意思，反而头更低了些。她明白过来，不是巧合，陆寻桥是故意选了她去的高中。

　　他们那个小城市，好的公立高中就两所，非得学习成绩上游的才能考进去。纪白舒上的就是个普通私立，均分还比不上人家班里倒数，她记得陆寻桥的成绩很不错，绝对不至于和她上同一所高中。

　　包厢里被周与洲炒热的气氛又冷下来，上次她对着陆寻桥声泪俱下的忏悔后，一直在逃避再提起以前的事。甚至这段时间的相处后，陆寻桥对她时不时的殷勤让纪白舒再度找回了小时候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即便她已经和陆寻桥划清了界限，但实际上只是给自己一个合适的理由，好理所当然享受他的追求。

　　她知道陆寻桥没有放弃，不会真的把她当朋友，但她一直在装傻，也许陆寻桥也是一时兴起，就如她玩笑说的，成为总裁后见到多年未曾谋面的白月光，心血来潮的征服欲作祟而已。

　　初中的她们还是太小了，小到如今看起来什么都可以一笑置之，可再小的年纪，陆寻桥被她霸凌，却还为了她选择了差高中是事实，这份年少的真挚感情，她好像从未真正直视过。

　　她其实没变，即便长成了成熟的大人，职场上圆滑得可以左右逢源，她骨子里也依旧傲慢。

　　“为什么高中没有来找过我？”

　　纪白舒咬咬嘴唇，明知问问了一个傻问题，但她还是想听陆寻桥自己说原因。

　　陆寻桥回忆起高中时候的她，“高中...你很安静，总是抱着书看，朋友有一两个，却也常常独来独往的。”

　　“挺好的，可以安下心来学习备考，我...不想打扰你。你最后确实也考得不错。”

　　不同于张扬的少女时期，十七八岁的纪白舒的确如陆寻桥所说，像是刻意隐去锋芒，更像本来就是如此，老师觉得她好好学习友爱同学，同学也认为她没脾气好说话，除了看书就是学习。纪白舒时常觉得老天待她不薄，让一个没心没肺的脑残一夜之间变了性格，才勉强上了个不错的大学，在人生重要的节点不至于急转直下，顺顺利利地毕业找工作走到今天。

　　没想到有一个人知道她原本张牙舞爪的样子，默默地看着她变成和自己截然相反的人。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明明初中那么爱欺负老实人，初升高以后突然自己也变成老实人了。”纪白舒自嘲地笑了笑，“你那时候看着我不会觉得很可恶吗？这个坏人竟然只欺负过我，在新环境里装得好像没事人一样...”

　　“我、我没有这么想。”

　　她原本都已经准备好忏悔了，但陆寻桥却一反常态地变得急躁起来，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几乎就要碰到她的，硬生生克制住要抓住她一样。

　　陆寻桥看着纪白舒的眼睛，坦诚，没有丝毫地隐瞒，真诚得就像他们从未离开过校园，像那个鼓起勇气在同学录上一笔一划写下“我喜欢你”的小陆寻桥。

　　“纪白舒，知道你只欺负过我，我开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