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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野 很能装,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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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都说完了,两人却都没挂断,无言中听筒里轰鸣的风声依旧,夹杂着梁屿轻浅的呼气声,柔的像是有羽毛拂过耳畔。
梁屿松开手中的背带,摸了摸发热的耳垂,捏在指腹间的柔软是灼热的,沿着耳轮往上一片都烫的要命,也红的要命。
梁屿突然后悔没穿一件带帽子的外套出门,至少这样他窘迫的一面不会被人看见,那些秽乱的心绪也能被很好地隐藏。
车子再次停下,简淳熙的目光望过来,与梁屿的视线相撞,前者夸张地惊呼一声:
“帅哥的脸好红啊,是不是感冒了?”
梁屿默默放下手,顺着话说:“没有,我就是太激动了。”
沈酌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回忆里蓦地闪过一点红芒,视线上移,是梁屿嚣张的笑,昏暗的蓝光在脸上明明灭灭,他也成了沈酌梦中逃不开的魇。
在昨天简淳熙把手机递给他之前,沈酌并未对一个小男孩的追求上心,对妹妹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对方的事也不甚在意——
类似的报复行为,简淳熙不是第一次做了。
而梁屿大概同其他追求者一般,会在热情消耗殆尽的那天选择放弃,之后生活照旧,一切如常。
接起电话,沈酌听见了梁屿的声音,颤抖着、没头没脑地说想见他,明天就想见到。
若是平静的海面因他掀起波澜,那他理应承受随之而来的浪,于是沈酌爽快地答应了,作为对他敢于争取的嘉奖。
再之后,事情便失了控,梁屿把全部的选择权丟给他,想借机换取他的联系方式,获得长期接触的机会。
略显笨拙的小巧思。
沈酌自然不会正面接招,只说了明早九点会去学校接他,转头朝坐在沙发上边吃果盘边偷听的简淳熙招了招手,僚机被迫成了帮凶。
他还没来得及说明日的安排,梁屿挂了电话,迅速的叫人失笑,哪像今天般,紧握着手机、迟迟不愿结束通话。
沈酌忽然有些期待与梁屿相见,笑着说:“我挂了。”
“嗯,我们马上就到。”梁屿很快回他,说话时语气很乖,嘴角弧度未落,双颊微红,装得有模有样。
而低垂的眼睑掩去了眸中的果决,欲望躲在暗处叫嚣。
梁屿想要把沈酌追到手,也想要他,从身体到意志,里里外外,他贪婪地想看见沈酌因为他而丢盔弃甲、俯首帖耳。
理智地看,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至少他还有想象的余地。
梁屿不是一个有想法就去尝试的人,鲁莽大概率会带来无法预料的灾难,他宁愿错过,也不愿面对失败。
可一旦面对沈酌,他便没法不冲动,就算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就算丢下自尊的纠缠会折磨人心,他也要攥住、握紧机会,踩着他的脊背走向高处,再狠狠甩开。
沈酌应好,挂断电话,转头却看见谢琮南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素来漠然的脸上竟能瞧出一丝震惊,只一瞬又恢复平静,客气地问:
“沈总今天怎么有闲情过来?”
“有人生气了,总要下点功夫才能哄好。”
沈酌脸上的笑意不减,切回通讯录,通过了梁屿的好友申请,转身走向谢琮南,与他对视着,不经意道:
“顺便来看看你的精神状态如何。”
谢琮南注意到他话里的暧昧对象,心里的猜测愈发大胆,却不敢多问,识趣地顺着话回:
“多谢沈总牵挂,能吃能睡,还算不错。”
“大伙可都说你这次被气的不轻。”
沈酌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率先迈开步伐,“边走边聊。”
谢琮南跟上,不满地解释:“周恒知嚣张不是一两天了,我要是因为他大动肝火,迟早被气进医院里。”
沈酌穿过走廊,视线从落地窗外聚集在院子里的年轻人移开,走进大厅,几道好奇的目光望过来,耳边的讨论声更大了些。
他偏头问:“谢叔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谢琮南蹙起眉,摇了摇头:“心病过不去,身体也难养,被梁家吞了那么多资产,一半的错在他,心里没法舒坦。”
此话一出,两人皆默然地停下脚步,看着立在博古架上的瓷器,白瓷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出莹润的光芒,釉色透亮,胎薄如纸,瓶身青花缠着蜿蜒的秀枝,清雅动人。
海城众多家族互相牵连,各种关系盘根错节,表面交好背后捅刀子的事不少,沈家比起梁家没好到哪去,只是手段更温和些、更挑不出错罢了。
说起来,多亏了梁恒知的迫害,不然谢琮南还没法与沈酌走得这么近,即便沈家没给出实质性的帮助,未来却说不准能建立起合作关系。
沈酌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就算认同他的话,轻易不会发表意见,只是宽慰道:“谢叔就是一时上头了,没及时脱身,这事也算个教训,失去的东西,再拿回来就好。”
谢琮南苦笑一声,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转而问道:“沈总不如去参加派对,今天来了不少年轻的小辈。”
“不了,我在等人,他马上到。”沈酌轻笑着,话里话外的愉悦隐隐往外泄,拦不住。
谢琮南有些纳罕,沈酌的情绪鲜少外露,谦谦君子的面具一戴,危险常包裹在温和的笑脸下,向你伸出的手带来的总不会是好意。
从小就恶劣的性子,长大了也只会变本加厉。
这几年关于沈酌不近女色的话越传越远,同他接触后谢琮南都快信了,如今看来,谣言果然不可靠。
沈酌想起什么,提醒道:“之前同你说的酒别忘了送到我那去,过几天是海大的百年校庆,我还得替我爸去应付理事会的人。”
谢叔年轻时爱收集名酒,专门买下了这栋双排别墅,在地下室建了个酒窖,存着不少绝版的佳酿,拿来送给沈父的酒鬼导师正好。
“早就备好了,改天送去。”谢琮南话音刚落,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略带歉意地拿出手机,背对着沈酌接通电话。
沈酌无意中瞥见消失在角落的身影,眯起眼,看不真切,他收回目光,低头查看梁屿发来的消息:
「沈先生,我们到了,要我去找您吗?」
相当直白与急切的问询。
沈酌心念微动,指尖敲打着屏幕:「溢苏呢?」
「去找人了。」
梁屿刚敲下这句话点击发送,眼前的门敞开,他被简溢苏拽进棋牌室,往里走,直面围坐在麻将机前的女人们。
手机再一次振动,是沈酌的消息。
明亮的光线包裹了房间,鼻尖是好闻的檀香,素雅的屏风后,女人的欢笑声混着牌砸在绒布上的闷响,筹码随意地堆放着,举手投足尽显靠真金白银养出来的慵懒与贵气。
梁屿绷直脊背,站在简溢苏身边,不动声色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副面孔,看她们动作娴熟地摸牌、砸牌,最后停在正中间的女人脸上。
他认得这张脸,年纪轻轻就在时尚界出了名,地位不低。
正对着梁屿的女人把手里的牌甩出去,顺口说了句“九筒”,抬眼就瞧见一位青涩的美人翠竹似的站在屏风前,简单的低马尾、毫不出众的穿搭,足够普通,出尘的气质却依旧惹眼。
谢倩大声笑道:“简溢苏,你这是又把哪家的漂亮妹妹拐来了?”
简溢苏笑着狂拍梁屿的肩:“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男孩子。”
众人的视线瞬间聚集在梁屿身上,明晃晃地将他从头到脚评价了一遍,此刻目光便是语言,无声地将人穿透。
简溢苏拍了拍梁屿的手背,笑着走到她身边,俯身凑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谢倩顿时双眼放光的看着梁屿,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将手里的牌塞进简溢苏手里,起身让出位置,“你来替我陪她们玩会。”
简溢苏顺势在坐下,握着谢倩的手,俏皮地吐了吐舌:“今天若是输惨了,姐可别赖我。”
谢倩点着她的脑袋,再转头,语气却不如刚才那般随和:“今天简妹难得过来玩,各位美女给我分薄面,手下留情。”
即便谢倩不说这话,就凭简溢苏的身份,众人也不敢惹她的不快,只是该有的形式不能少,大家配合地哄着她们,不忘打听一番被溢苏带来的梁屿。
简溢苏看了眼牌,摸出一个丢出去,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五萬。”
谢倩径直走向梁屿,朝他摊开掌心,“妹……弟弟,先跟我走怎么样?”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你想追沈酌?”
梁屿当下就明白了简溢苏执意要带他过来的意图,毫不犹豫地将手叠放在她的掌心上,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姐姐可以帮帮我吗?”他向来是嘴甜,真情不一定有,却总能讨到好。
谢倩笑意盈盈,宝贝地握住梁屿的手,带着他推开门,大步往外走,“我是谢倩,你可以叫我婧姐。”
“梁屿,目前还是海大的学生。”
梁屿不愿多向人透露自己的状况,一是他的生活枯燥到没什么好讲的,二是能拿出来支撑他骄傲的点不多,学历算一个。
如今这个优势在国际名校学生遍地走的海城也不值一提了。
谢倩问:“你现在大几?”
“大二,20岁。”
谢倩脚步不停,回身看她的目光里多了莫名的敬意,自来熟地拍着他的小臂:“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抱负,比姐当年厉害!”
梁屿挑眉,“您当年也追过沈先生?”
“沈酌大学快毕业那会,我追了他半个月,没结果就放弃了,毕竟我是个体面人。”
她同梁屿使眼色,话里话外都是“你懂的”。
谢倩坦荡地同梁屿说起自己的经历,从晚宴上的一见倾心,到校园里屈指可数却叫人牵肠挂肚的相遇,她甚至会为了见到沈酌去打听商学院各大教授的排课、参加她不喜欢的项目。
沈酌不常参加联谊,谢倩就找借口去他居住的公寓附近溜达,期望哪天能碰上,倒是真让她撞到过几次,通常没聊几句就断了——
沈酌的疏离就如同他这个人,体面却冰冷。
梁屿安静地听着,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嘴里竟品出些酸,微妙的、细密的情绪敲打着思绪,自卑滋生出的阴暗在这一刻悄然爆发。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报复性地划去沈酌的消息。
听到谢倩说她送沈酌定制的西装,梁屿没忍住打断她:“先生这个人怎么样?”
谢倩松开他的手,笑出了声:“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像你这样的小年轻容易被他伪装的外表骗了,乖乖站成一排,羊入虎口。”
梁屿附和地笑,转角看见迎面走来的人,立刻停下脚步,嘴角往下耷拉:“沈先生。”
声音清冷,委屈却无端发散。
谢倩猛地止住话,抬手扶着梁屿的背,用力往前推了一把。
梁屿顺势往前倒,颇为忐忑地摔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脸摩擦着顺滑的布料,额头贴着厚实的胸膛,熟悉的木质香调完全包裹了鼻腔。
沈酌的手贴在他背上靠近蝴蝶骨的位置,微微往下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涨红了脸,抬起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脑袋。
“梁屿,放开了。”哄小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