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野》树里乡人

13、地道北京味 就说是不是

　　窗外泛黄的路灯下，几只猫咪正在打闹，它们的叫声，在安静的小区里格外明显。

　　夜又深了，很多人已经熄灯睡去。而在亮起的灯光中，十五楼那扇挂着星星灯的房间格外显眼。洗漱完毕后，谭好好坐在窗台上，她给洗澡前给周阳发过短信，说自己要跟侯野以及她姐姐打球的事情，但对方没有回应。

　　她将大熊猫公仔拥入怀里，她又翻了翻手机，陈佳明没有动静，连搞笑视频都不分享了。侯野又还没有回复她，她没办法现在就找陈佳明说起这件事。

　　不知为什么，她有点睡不着。

　　她干脆翻箱倒柜，挖出了存储高中时代的相机内存卡，她插在读卡器里，将照片点开。有些照片她还记得，有些她忘记了。刷一会照片后，她发现自己和侯野的照片居然也不少……而且每一张在什么情景之下拍摄的，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片刻之间，一滴不起眼的水珠滴落在谭好好的心海。明明是微小的、不起眼的水珠呀，怎能翻涌起延绵不绝地涟漪呢。

　　这是…友情回春的信号吧。

　　“叮！”

　　“啊！”

　　谭好好被手机来信吓一跳，她缓了几秒才拿起桌上地手机，一眼看去。是侯野发来的，只有两字——【再说】

　　谭好好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但间隔一分钟后，侯野再传来一句：

　　【但也可以考虑】

　　谭好好口中嘟嘟囔囔的喊：“考虑什么，考虑什么！想要认识美女姐姐有错嘛！快把你姐微信推来给我，我亲自跟她说。”

　　但手头打字发出去的回复是—【好的呢，但是请问侯总姐姐有什么顾虑呢？】

　　对面来信：【你懂北京人吗？】

　　谭好好思绪停顿：【这跟懂北京人有什么关系？】

　　【北京人就好这一口】

　　这该死的网络梗！谭好好又气又笑的切齿打字，你想让我请客就直说…但不敢发送，只能删掉重新打：【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地道呢，早就想邀请两位一起来了。】

　　【行，我给说说。】

　　就此对话结束。

　　大半夜的谭好好开始刷起了攻略，刷半天找到了几家零零碎碎分布在各处的铜锅刷肉和北京烤鸭店。只是谭好好觉着，这吃起来和在北京的味道肯定有差别。就此谭好好灵机一动，鬼点子生成。

　　花香残留，初阳温和。

　　从早上八点起来到现在11点，已经过去三个小时，谭好好也等了三个小时。一上午的高密度的工作都让她精神恍惚。

　　到目前为止，她不仅没有收到周阳的回复，也没有收到侯野的通知。等待总是令人烦躁，谭好好一瞬间，让谭好好觉得这个恋爱和这段友情都可以丢掉。她过自己的小日子，也能幸福美满。后来到了下午，周阳发来了一个好字，以及网上热门的情侣测试。他说让谭好好来玩一下。

　　忙里偷闲的谭好好看到周阳的信息，她猜想周阳是做了什么思想，才会在第二天给自己发来一个好字，以示对自己和侯野要一块去打羽毛球的事情表示知情了，同时还给自己发来这种情侣测试。是为了证明匹配度吗？只是工作太忙，她并未立即测试，而是回周阳晚一些。

　　临近下班时，侯野的信息弹来。

　　【有空的话，今天就见面吧。】

　　谭好好直接发了个地址过去，那地址并非是餐厅，而是步行街。作为半个广州人的侯野，看到这样地址，应该是要打个问号的。偏巧侯野没有质疑，就回一个好字。

　　当然谭好好前去赴约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她昨晚睡不着就把事情都告诉了陈佳明。所以前去赴约的人里，必然有他。同时，谭好好猜测要吃地道北京味道的人，肯定不是侯景珩，而是没事找事的侯野。所以她才故意把位置选在步行街。

　　结果人有坏心眼的时候，就会被打脸。

　　没想到侯野真带着他堂姐来了！！！

　　工作日步行街的人流量稍少一些，在串流的人群里，四人站在北京路铜壶滴漏跟前。四人脸上的表情皆不同。

　　侯景珩眼神清冷中带着一丝犀利，笑容的弧度如浅月，淡淡的却极显掌控力。侯野睫毛修长，他嘴角没有带笑，给人一种生人勿进之感。陈佳明在得知今晚要和侯野、侯景珩吃饭的时候，就非常激动了。

　　所以他是这四个人中笑容最灿烂的，而且他天生有个小酒窝，笑起来的时候会很甜。而作为牵线人的谭好好反而显得羞涩害羞。明明都是见过的人，不知道为何在此刻，总有一种网友见面之感。

　　在走过来的路上，陈佳明早就注意到这对堂姐弟了。他观察着这对姐弟，侯野和他脑海中想象的样子有些出入，多了一些冷峻和高冷感。

　　这感觉在侯景珩身上也有。只是侯野的偏冷漠一些，侯景珩的偏清冷一些。并且这对姐弟，定定站在来人来往标志性的铜壶滴漏前，格外引人注意。

　　作为事件主人公的陈佳明，他先打招呼：“不好意思，久等了吗？”

　　侯野眼神从谭好好身上一带而过，在看向陈佳明，轻轻摇头说道：“去哪呢？”

　　刷的一下，三人目光都落到了谭好好身上。发起人谭好好一秒展颜而笑：“姐姐逛过我们这一条街了吗？这里头有个大佛寺要不要去逛一逛？晚上的灯光照射的很漂亮哟。”

　　侯景珩轻挑嘴角：“那你带路。”

　　“好的。”谭好好像极了志愿者小姐姐，笑盈盈地走到侯景珩身旁将人带走。

　　跟在她们身后的侯野和陈佳明，因为久别重逢，气氛略微僵硬。假若一直不说的话，一脸严肃的话，他俩站在两位女生身后，像极了安保。陈佳明撇过脑袋看一眼侯野淡淡说道：“好久不见呀，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你。”

　　侯野回看陈佳明一眼，开门见山：“你喜欢我堂姐？”

　　直抒胸臆的表达让陈佳明思绪一秒暂停，而后他缓缓的挂起弧度的笑容：“喜欢呀。不然为什么要和她打羽毛球。”

　　“我姐不喜欢你。”

　　“好好也有对象。”

　　两人眼神瞬间交汇，这就好像战场上的双方，都拿着一把枪，对准了敌人的胸口，明明只要手指头扣一下，就可以将敌军杀灭，偏偏手上的枪年久失修，火力已经被熄灭，无法起作用。侯野那双眼睛隐忍又犀利，他眨动一次眼皮，随即带出一些耐人寻味的深意。

　　这是挑衅！陈佳明在心里确认！他的内心有一种情感被放大。他想拿起人字拖一把拍在侯野脸上，当然他今天没穿人字拖，打不了。

　　很快四人就走到了寺庙里，侯景珩四处看了看，香火旺盛，人们跪拜。谭好好偷偷瞄了瞄侯景珩，她猜不到侯景珩一同前来的理由。

　　侯景珩缓缓转过身，面对三人：“挺好。你们以前一起来过吗？”

　　“来过。”陈佳明答道，“但高考前只有我和好好来了。”

　　轻飘飘地一句话，却一下子把三个人都架在过去里。侯景珩观察眼前三人的表情，他们彼此对望，不与对方说话，脸上都是写着一个“不可言说”之感。

　　陈佳明扫一眼谭好好喝侯野继续说道：“当然了侯野出国来不来都正常。我们这些本地学生才会跑来许愿。姐姐你要是也想要许愿的，以后实现了，我来替你还。”

　　侯景珩笑看侯野：“不用了，我许的愿，有人替我办了。”

　　陈佳明追问：“哦？谁怎么好替姐姐实现愿望。”

　　侯景珩没有回答，只是盯了盯侯野。仅仅两秒陈佳明和谭好好就齐刷刷地望着侯野，他们窥探侯野时，听到侯景珩轻快说道：“不是说来吃饭的吗？在哪里了？”

　　陈佳明和谭好好对望，很快陈佳明做了个请地手势：“姐姐跟我来。”

　　走去餐厅的路上，陈佳明和侯景珩在前面有说有笑。陈佳明郑重其事解释：“侯总，你知道的，遇到可敬的对手，人总是会忍不住欣赏，甚至是战胜。如果有机会和你打球，我肯定开心。当然如果你还想在广州逛一逛，你若需要向导，我也会乐意效劳。”

　　打球那天的陈佳明和今天的陈佳明有些不同，侯景珩眼里喊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佳明笑答：“我主要工作是广告创意摄影。”

　　“所以你在扩我这个人脉？”

　　“不仅如此，我是真想和你打羽毛球。”

　　侯景珩露出一点点欣赏来：“你们和侯野以前很要好？”

　　“嗯。但他出国后就没有联系了。”

　　侯景珩背着手顺势说了句：“为什么呢。”

　　陈佳明微微侧身回看身后的两人一眼：“这可能就要问你的堂弟了。”

　　侯景珩若有所思，她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人，一道浅浅的、不明其意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一切都是有答案的。否则侯野不会在昨天深夜，给她打了个电话，并答应了她从前提起过但被反驳过的要求。

　　兴许是陈佳明和侯景珩两人都回头望了他们，以至于侯野和谭好好不由自主地对视。谭好好脑子运转中，他们为什么要看他们？

　　侯野低头看向身旁的谭好好：“这个方向去酒楼，是我知道的那家吧。”

　　“嗯。”

　　侯野无奈笑：“所以地道的北京味在哪里？”

　　谭好好仰头淡定从容应对：“这是哪里？”

　　侯野眉头上挑回答道：“北京路？”

　　听到这个无厘头的答案，侯野头扭向另外一侧，而从谭好好的视角看去，只能察觉到他长叹了一口气。谭好好为了不给侯野找茬，她挤着标准微笑：“那你就说是不是北京的味道。你是不是北京路吃的？”

　　侯哥转过头来无奈问：“是北京路的味道吧。我问你，北京路的路字去哪里了？”

　　“被我吃了。”谭好好面不改色道。

　　这一会侯野暗笑：“好吃吗？”

　　“好吃。”

　　“什么味道的。”

　　“土豆味。”

　　顾着聊天的两人因为错失红绿灯，而和陈佳明、侯景珩分别在马路两段对望。陈佳明就用手比划了一下，他们先去占座，谭好好点头。

　　红灯在倒计时，车流在横行。人们多数都往他们反方向走，站在路边等绿灯亮起的只有寥寥数人。

　　侯野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漫不经心地呼喊一声：“谭好好。”

　　“干嘛？”谭好好没有仰头，只看倒计时。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