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将与何在

2、第 2 章 结婚后

　　结婚后的第三个月，我开始食欲不振，加之月事一月未来，我几乎确定自己有了身孕。
　　可是他最近很忙，镇上有一出戏在排练，身为编剧的他日日都要盯着舞台，夜里还要新修剧本，每天回家都是深夜。
　　他没有发现我的异常，我也不想打扰他的工作。
　　我悄悄叫上我的妈妈去医院做检查，我妈一声未吭的陪着我去了，可路上却是皱着眉头教训我不应该放任他对我的忽视。
　　我靠在妈妈的肩头，轻轻的说，“昨天夜里他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小蛋糕，那蛋糕太甜了，我吃了几口就推开了，他说下次给我带卤煮。”
　　“他没有忽视我，是我暂时不想打搅他。”
　　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这姑娘，就知道向着他说话，无论如何，你们新婚才几个月，都不应该整日里忙他的工作。”
　　我叹了口气，“他这个人就这样啊，总觉得多赚钱钱才能养得起我，明明我一点也不在乎这些...”
　　做完检查之后我困倦的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妈妈拿着检查报告让我去找医生。
　　我妈有点惆怅的说，“你在我眼里还是个小兔崽子呢，现在都怀上了个小兔崽子了...”
　　我瞪着我妈，“怎么说话呢妈，我的宝宝可不是小兔崽子...”
　　结果确认下来之后我放心的用手摩挲这肚子，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会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
　　不重要，男孩子女孩子都很好。
　　我和他的孩子，天呐，他会很开心啊。
　　天色太晚了，回去的车已经很少了，我妈陪着我住在医院里，整夜聊着我过去的事情，在她心里，我永远是她最宝贝的女儿。
　　她说，之前让你辍学的时候有没有怪过我？
　　我们两个很少聊起这个话题，因为我根本不在乎这件事，可直到今天她再度提起，我才发觉或许这一直是她心中的一个疙瘩。
　　我摇摇头，“妈，我从没怪过你，当时家里困难，饭都吃不起了，你们要是坚持供我上学我才过意不去呢。都过去了。”
　　我妈环住我的身子，紧紧的抱住了我，她一定还是愧疚。
　　当了母亲之后，任何对孩子有亏欠的事情，都会记一辈子。我也是后来才慢慢懂得。
　　第二天一早，我丈夫就过来接我了。
　　我没有问他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甚至当我睁开眼看到他牵着我的手，默默的看着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很正常。
　　他一定是回到家看到我不在就问了邻居左右最后问了我爸或者我弟，着急的连夜赶到医院，我家离医院并不近，他应该是一夜未睡。
　　我慢慢坐了起来，他便用手撑着把我扶起来。
　　“吃饭了吗？”
　　“感觉怎么样？”
　　我们两个同时开口，我噗嗤笑了出来。
　　“我挺好的，倒是你，看起来好累，过来一点，给我抱一下。”我轻轻的张开双臂。
　　他缓慢的靠近我，呼吸加重，然后将我摁进了怀里，他身上皂角的香味熟悉的让我安心。
　　我装傻的说道，“你很担心我吗？”
　　他声音嘶哑的说，“以后不要再不吭不响的生病了，我是你的丈夫，多依靠我一点好吗？”
　　我心脏怦怦在跳，一瞬间的酸涩令我难以言喻。
　　“亲爱的，我不是生病了，”
　　“我怀孕了。”
　　我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我感受到他的拥抱一瞬间僵硬，随之不可思议的颤巍的将我松开，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我，像在思考我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我看他还在呆愣，便忍不住在他的脸颊一侧一下一吻，随后捧着他的脸，
　　“我怀了你的孩子，开心吗？”
　　他一下子抓着我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眼中的情意满到快要溢出，几乎让我沉醉其中。
　　“你，我，我们有孩子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才三个月，我怕耽误你工作，不着急。”
　　他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我的手，“胡说，你不告诉我，我如果没有照顾好你，我会恨自己一辈子。不准再吓我了。”
　　我小时候胆子就大，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经常领着我的小弟弟到处在镇周围的森林，荒废的农院探险，长大了，胆子未见收敛，甚至结婚后更甚，他不在家时我大多时间也不会老实呆在家里，有时去自己跑到隔壁镇上新开的小饭馆里尝新味儿，有时和儿时好友在外踢毽子斗蛐蛐儿各种娱乐活动，发觉自己月事没有如约而来的前几天我还在和邻居家的小朋友庄庄斗鸡，小朋友大朋友都玩的不亦说乎...我不禁后怕。
　　如果真的没照顾好自己，失去了这个孩子的话，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有些人被骄纵惯了，一时难以改掉从前的喜好。
　　我小声嘟囔对他说，“不怕，我心里可有数了。”
　　他应该是不信我说的话，只是叹了口气，摩挲着我的手心，“以后你就要当妈妈了，我会多陪你，多照顾你。”
　　我笑着说，“大作家的手可是用来写文字的，不是来照顾我的。”
　　我其实只是揶揄一番，他却神色一震。
　　“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愣了愣，“什么？”
　　“你应当知道，我的手不金贵，最金贵最打紧的是...是你。”他说道。
　　他认真说话时微皱的眉心，我伸手轻轻抚平。
　　“可是在我心里最打紧的人是你。”我又这样说道。这样的争执像是夫妻之间的情意绵绵。
　　结果不重要，我只想让他知道，我像他爱着我一样，珍重着他。
　　他听到情话的第一反应是几声紧促的呼吸，而后将我的脑袋按在他的胸膛前。
　　他的嗓音低沉，“不要这样说。”
　　我忍不住乐出声，果然，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走，回家了。”
　　刚才发现，我见到他就想回家。

　　母亲在他来了之后就走了。
　　他牵着我的手走在路上，我忍不住晃动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像小朋友一样。
　　街边不知从哪钻出一只野猫儿，我想要靠近点去触碰，还没迈出腿，他就巧劲一拽，将我拉了回来。
　　“脏，有细菌可会生病。”他跟我解释道。
　　我于心不忍，“那你给它喂点吃食，感觉它饿了好久，瘦的只剩骨头了。”
　　他二话没说就从挎包里掏出一根香肠，撕开包装，放在了小猫眼前。
　　我看猫吃的开心，心情也更加愉悦了。
　　身旁，他看我笑的开心，嘴角也偷偷跟着上扬。
　　我如果这个时候看向他，他一定会假装什么都没有，然后说我看错了。
　　笨，我是能感受到的，他的情绪。只要他开心那我一定是世界上第一个知道的，从和他认识的时候就是了。
　　坐在回镇的大巴车上，我靠着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一路的风吹的好凉爽，车里的闷气都被吹走了，我能闻到很轻的汽油味夹杂着路边的野草味，有股奇怪的清香味道。
　　等我睡醒睁开眼，他仍保持我睡前的姿势，修长的隔壁环着我的肩膀，让我安心的靠在他身上。
　　我睡眼惺忪的样子问，“到哪了？”
　　他说，“到你小时候玩水的小溪了。”
　　我眼皮一翻，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他。
　　他猜到了我的想法，乖乖的说，“妈跟我说的，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在这里捉虾。”
　　“知道的不少嘛，还知道什么呀？”
　　“你小时候和你弟弟玩捉迷藏把他扔在刘家废弃的宅院里，直到晚饭的时候才来接他。”
　　我撇撇嘴，“这倒不是，他自己爱玩，死活不肯走，我就站在外面等他，直到他饿极了才肯跟我回家。”
　　“原来是这样，妈误会你了。”
　　“我虽说贪玩一点，可是我是很害怕别人因为我受伤的。其实我弟弟每次受伤我都会觉得比我受伤还要痛呢...”在他面前我忍不住撒起娇来。
　　他看着我，然后侧过脸，笑了一下，妄图躲过我的目光。我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扭头看向我，“喂，在笑什么？”
　　“觉得你很好。”
　　我不太清楚他说的好是指哪个方面，“我当然好了...”
　　他试图挣脱我对他下巴的控制，一晃动我就更想贴他近点，然后就形成了我把他压在车窗前，捏着他的下巴的一副女流氓架势。
　　“别躲呀小子。让我好好疼疼你...”
　　他一脸无语的看着我。
　　算了，良家妇男已经是我家的了，强取显得略微不入流，我亲了亲他的嘴角说，“所以啊，我会对我们的孩子很好的，我会是最好的母亲。”
　　面对我的流氓攻势他不做任何反抗，反而伸出一只手垫在后脑勺的位置，活像个风流公子，如果不看他此刻严肃的像木头一样的表情的话。
　　“我知道。”
　　聊着聊着就到了下车站，我拉起他的手就往下走。
　　按说他个子比我高的多，可是在很多时候却习惯跟随我的步伐。我多么庆幸早两年遇见了他，他青涩的模样才让我有胆量追求他和骚扰他，如果我之前遇到的是现在这样高大，一丝不苟的男人，我大概不会敢于追求他吧。
　　我们并肩回到了家里，隔壁庄庄在门口踢皮球，见我们回来了二话不说过来打招呼。
　　“水水姐你回来啦？还有雅言大哥！”
　　我摸摸小孩子的头，“是呀，想我了是吧？”
　　庄庄说，“我可想你了，昨天我想找人陪我跳皮筋，可是别的小女孩都不跟我玩，我就想着找水水姐你，结果你也不在...”
　　我叹了口气，满是悲伤的说，“庄庄啊，姐以后不能陪你玩游戏了。”
　　费劲功夫和庄庄解释了有身孕的事情，安抚完显然不开心的小朋友，回到屋里，他就坐在椅子上倒茶水。
　　我拍了拍他，“给我倒点水。”
　　他说，“苦丁茶性寒凉，稍等，我去给你煮水。”我渴的嗓子冒烟，“好吧，那你快点。”
　　过了好不一会儿，他端了一壶水过来，我咕嘟咕嘟大口喝了半壶方作罢。
　　“哎，以后不能总和庄庄玩了，这小子简直和我弟小时候一模一样，玩性大的很。”我和他抱怨道。
　　“现在月份小，多出去走动走动还是有益的。”他坐在了我旁边的凳子上，端着一本书来看。
　　随即他又跟想起什么东西一样说道，“不如过几日我带你去山上凉亭透透气？”
　　我摇头，“不要，天热，不想爬山。”
　　“那你想做甚？”
　　其实我想说，想和你一起待在家里。
　　可是话出口却成了，“你不必为了陪我舍掉你的排练工作，我一个人好的很。”
　　而他选择性的当没听见，接着看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