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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涟漪骤起 他就这么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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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生活重复而枯燥,像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许应却在这场奔跑中,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在的变化。
那种寻找刺激的空虚感早已被填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扎实的充实感。
他的目光变得沉静而专注,偶尔有同学见了,还会打趣他,说你变的越来越想沈星砚了。
因为对方已经离开,班长也换了人,所以同学们不在用班长这两个字称呼沈星砚了。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的同时,也会吸取对方的优点,慢慢染上对方的样子。
许应能感觉到一种力量在自己身体里慢慢滋生,那是源于对自身能力的确认,以及对未来逐渐清晰的渴望。
虽然那个渴望的终点依旧遥远如星辰,但至少,他已经走在了追光的路上。
时间就在一张张试卷、一次次模拟考中飞速溜走,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又落,落了又积满白雪,最后雪化了,抽出嫩绿的新芽。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个位数。
高考前最后一天去学校,老王在讲台上做着最后的动员和叮嘱,声音有些沙哑,底下的学生们安静地听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期待,和一丝即将解脱的茫然。
放学铃响,大家收拾东西,互相加油打气,气氛有种悲壮的热闹。
许应收拾好书包,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了很久的座位,然后平静地走出教室。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不疾不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沈星砚发来的消息,依旧简洁得过分,只有两个字:
【加油。】
许应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深深吸了一口初夏温暖的空气,嘴角缓缓向上扬起。
他没有回复。
他知道,有些路,终究要自己一个人走完,而有些期待,需要用结果去回应。
第二天,许应独自走进考场,心情异常平静。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周围是细微的紧张呼吸声、笔袋开合的轻响,还有监考老师宣读规则的平稳语调,他深吸一口气,接过试卷,粗略浏览一遍后,心便定了下来。
题型不陌生,甚至有不少考点,都在沈星砚划定的重点范围内,在他反复啃噬的那些笔记和真题集里出现过无数次。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早已演练纯熟的本能,他沉浸在题目里,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开来,世界里只剩下逻辑、公式和需要精准表达的文字。
时间流逝得飞快,又仿佛被无限拉长,交卷铃响时,他放下笔,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耗尽全力的长跑,身体有些虚脱,心里却是一片平静的空白。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校园仿佛瞬间被点燃,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山洪般爆发,走廊里、操场上,到处都是尖叫、欢呼、拥抱和抛向空中的书本试卷,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感席卷了每一个人。
许应被人群裹挟着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周围一张张激动得泛红的脸庞,听着震耳欲聋的喧闹声,心里那点空白渐渐被一种真实的轻松感所填充。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许应!这儿!”简兮的声音穿透嘈杂,她奋力挤过来,一把抱住他,用力拍着他的背,“考得怎么样?不管了!反正考完了!解放了!”
顾随也冲了过来,脸上是兴奋的红光:“走走走!老王说了,班费还有剩,今晚聚餐!不醉不归!”
许应被他们的热情感染,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被簇拥着,和一群同样兴奋的同学吵吵嚷嚷地走向预定好的餐馆。
餐馆包间里早已人声鼎沸,大盘的菜陆续端上,饮料和啤酒瓶盖被不断撬开,发出砰砰的声响。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大家互相敬酒,大声说笑,回忆着高三的苦与乐,畅想着模糊却令人兴奋的未来。
许应坐在其中,端着杯子,听着身边人的喧闹,偶尔被点到名就笑着应和几句,他很开心,一种疲惫后彻底放松的开心,但在这片极致的喧闹中,他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有一部分自己飘在了半空,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就在气氛最酣畅,几个人勾肩搭背地唱着跑调的歌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门口出现的人,让离门最近、正举着酒杯嚎叫的男生瞬间消音,与此同时,其他同学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如同某种无声的传递,安静以一个点为中心,迅速向整个包间蔓延,说笑声、碰杯声、唱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许应正低头抿着饮料,察觉到这诡异的寂静,有些疑惑地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包厢门口,沈星砚安静地站在那里,他似乎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身上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额前的黑发似乎被晚风吹得微乱,衬得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睛越发的深邃和沉静。
他与周围喧嚣散尽、杯盘狼藉的热闹场面格格不入,却像是一滴墨骤然滴入了沸腾喧哗的水中,瞬间镇住了所有翻滚的气泡。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许应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许应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碳酸饮料细微的气泡在他指尖炸开,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才让他确信这不是幻觉。
沈星砚……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A大,或者沈家,或者在任何一个与这喧闹油腻的学生聚餐毫无关联的地方吗?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那个身影,还是老王最先反应过来,带着几分惊讶和客气站起身:“沈星砚?快,快进来坐!”
沈星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许应,迈步走了进来,他所过之处,同学们自动给他让开了通路。
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了许应面前。
同学们知道这两人一直都是恋人,可沈星砚真的是太久没出现过了,就像是一个传说一样,潮水般的掌声后便逐渐走向了销声匿迹,很多人都怀疑他们两个已经分手了,即便许应说他们依旧还是恋人。
他是按照契约来说的,可实际上那份契约早就名存实亡了。
不过许应有时候会有些怀疑,顾随频繁活泼的主动靠近,甚至偶尔陪自己放学走的那一段路,会不会是沈星砚让对方特意的关照,陪伴和保护。
因为顾随的身边从来都不缺朋友,并且对方除去学习努力,也一直在试图找一个omega的女朋友,按道理来说不应该用这么多的时间出现在自己旁边。
许应还保持着半举着杯子的呆愣姿势,仰头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狂跳,几乎要撞破喉咙。
周围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模糊褪色,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沈星砚向着他慢步走来、看不清具体表情的脸。
“考完了?”沈星砚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包间里,却清晰得如同耳语。
许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只发出一个干涩的单音:“……嗯。”
沈星砚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是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极轻地蹙了下眉:“喝酒了?”
“没有!”许应立刻摇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赶紧把手里的杯子放下,里面是白色的雪碧,“是、是饮料。”
沈星砚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突然间漂亮的狐狸眼勾了起来,唇角也笑起来,一如许应刚住进对方家里的时候。
他就被对方这样的神情恍了眼。
这时,周围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人之间好奇地逡巡,带着探究、惊讶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简兮在他的另一边用手肘偷偷捅了捅许应,挤眉弄眼,顾随则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憋着笑。
许应脸颊发烫,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沈星砚垂眸看着他,语气很轻,却显得理所当然:“来接你。”
三个字,平淡无奇,却像一块巨石投入许应心湖,激起千层浪,来接他?从这喧闹的、熙攘的场合。
还没等许应消化这句话,沈星砚已经转向了老王和周围的同学,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王老师,各位同学,你们继续,许应我先带走了。”
老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沈星砚那副架势,最终只是笑了笑:“啊,好,好……你们……玩的开心。”
沈星砚微微点头,然后重新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许应,言简意赅:“走吧。”
许应本想说一句聚餐还没结束,但看到看向自己带了弧度的眼睛,嘴里的话便咽了下去,快步跟上了沈星砚的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门在身后关上,隐约还能听到里面瞬间爆发的、压抑已久的哄笑声和议论声。
许应脸颊依旧还是烫的,他一路跟着沈星砚,走出餐馆晚风一吹,这才稍稍冷静下来,心里后知后觉地涌上巨大的不真实感和一丝隐秘的欣喜。
沈星砚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向许应。
许应在对方的注视下钻了进去,沈星砚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
车内空间狭小安静,仿佛将外面所有的喧嚣都彻底隔绝,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许应依旧擂鼓般的心跳。
沈星砚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许应脸上,仔细打量着他,像是要确认什么。
许应没有说话,就这么回望过去,然后听到对方突然出声:“考的怎么样?”
许应指间顿了一下,面上表情没变:“还……还行,感觉发挥得挺正常的。”
“嗯。”沈星砚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又显得好像格外的大声,“那本笔记本,我看到了。”
许应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瞬间放大,手指捏紧。
笔……笔记本?
他藏在书桌柜子最底层、写满了乱七八糟心情、涂鸦、甚至还有羞耻度爆表的“我想你”和奇怪句子的那本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