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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冰与火 一会儿像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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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近乎剖白心迹的对话后,两人之间的氛围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稳定期。
沈星砚依旧严格地规划着许应的学习,甚至比之前更为细致,仿佛将那晚未曾宣之于口的汹涌情绪,全部倾注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精准到分钟的时间表里。
许应则像打了鸡血,以前觉得枯燥无比的公式和课文,现在看在眼里都像是通往某个目标的阶梯,啃得格外卖力,他不再仅仅是被动接受,甚至会主动提问,追着沈星砚讨论更优解。
同居的日常,就在这种表面波澜不惊、内里暗流涌动的节奏中铺陈开来。
清晨六点半,生物钟让沈星砚准时醒来。他通常会在床上静躺两分钟,彻底清醒后才起身,而楼上房间的许应,则总是需要经历一番挣扎。
沈星砚洗漱完毕,换上熨烫整齐的校服,走出房间时,会习惯性地看向许应紧闭的房门。里面通常毫无动静,他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走过去,屈指,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许应,起床。”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声,伴随着一声含混痛苦的呻吟:“……起了起了!”
沈星砚不再多说,转身下楼准备简单的早餐。大约十分钟后,顶着一头乱毛、眼角还带着睡痕的许应会趿拉着拖鞋,“咚咚咚”地跑下楼,一边喊着“班长早”,一边冲进洗手间。
等许应收拾利落坐到餐桌前,沈星砚通常已经快吃完了,他会把温好的牛奶推过去,言简意赅:“吃完。七点十分出门。”
“哦哦,好。”许应抓起面包塞进嘴里,吃得有点急。
沈星砚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和因为匆忙而沾到一点奶渍的嘴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抽了张纸巾放在他手边。
午休回家吃饭是雷打不动的安排。通常是沈星砚主厨,许应打下手——洗菜、递盘子,以及被沈星砚随时抽查刚才路上提问的单词或公式。
“电势差的单位。”
“伏特!”
“嗯。菠菜沥干水。”
“好嘞!”
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这种高效又略显古怪的互动,沈星砚动作利落,切菜炒菜一气呵成,像个严谨的化学家在做实验。
许应在一旁,眼神却常常不由自主地飘到对方专注的侧脸、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以及翻炒时微微用力的手腕上。
有时看得太入神,递盘子慢了半拍,就会迎来沈星砚没什么温度的一瞥,许应立刻缩缩脖子,赶紧集中精神。
但沈星砚似乎默许了这种偶尔的“走神”,从未真正斥责。
吃饭时依旧安静,但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沈星砚会偶尔就许应上午的学习情况进行点评,或者布置下午的任务,许应一边吃一边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他注意到,沈星砚虽然自己吃得快,但总会等他差不多吃完了,才会放下筷子,这个发现让许应心里偷偷开心了好久。
晚自习结束后回家,是一天中学习强度最大的时候,沈星砚会花一到一个半小时专门盯着许应复习和预习,雷打不动。
书房的灯光明亮,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沈星砚的气场太强,即使他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处理自己的事情,许应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遇到难题,许应会标记出来,等一个段落结束再统一问,沈星砚讲解时依旧言简意赅,直击要害,和以往一样有耐心。
十点半,准时结束学习。沈星砚会合上书:“去洗漱。”
“班长。”许应有时会磨蹭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明天早上我想吃煎蛋,可以吗?”他记得沈星砚煎的蛋边缘焦脆,蛋黄流心,特别好吃。
沈星砚收拾东西的动作不停,淡淡“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许应立刻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跑回自己房间拿睡衣。
临睡前,沈星砚通常会检查一遍门窗,然后上楼,经过许应房间时,如果门缝下还透着光,他会敲一下门:“睡觉。”
里面的灯光会立刻熄灭,传来许应闷闷的声音:“马上睡!班长晚安!”
沈星砚在门外站一两秒,才会回一句低沉轻柔的“晚安”,然后走向自己的房间。
周末的日程相对宽松一些,但学习任务只会增不会减,沈星砚通常会拿出大段的时间给许应进行系统性的复习和测验。
许应叫苦不迭,但每次哀嚎过后,还是会认命地拿起笔,因为他发现,当自己真的按照沈星砚的计划一步步完成,那些曾经犹如天书的知识点,真的会慢慢变得清晰起来,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感,抵消了不少枯燥。
偶尔,在完成所有计划后,沈星砚会允许有短暂的放松时间,比如,许应可以看一会儿他喜欢的科幻电影,而沈星砚则会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自己的书,或者处理自己的各种事务。
许应的心思常常无法完全集中在电影上,总会偷偷瞄向沙发上的那个人,安静的侧脸,低垂的眼睫,在台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会觉得,就这样待在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事,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
有一次电影看到一半,许应太过沉浸,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水杯,水洒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跳起来去找抹布。
沈星砚闻声抬起头,看着许应慌乱的背影和地上的水渍,眉头蹙起,他放下书,起身去卫生间拿了拖把,沉默地过来清理。
许应拿着抹布,有点无措地站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对不起班长,我……”
“看电影的时候专心点。”沈星砚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事实,他利落地把地拖干,检查了一下没有水流进插座,然后去阳台放好拖把。
回来时,他看到许应还站在原地,耷拉着脑袋,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屏幕上暂停的电影画面。
“还看吗?”他问。
许应愣了一下,抬起头:“……可以吗?”
沈星砚没回答,只是走回自己的沙发坐下,重新拿起了书。
许应看着他的背影,眨眨眼,突然笑起来,赶紧坐回去,心情雀跃地按下了播放键。
到了学校,简兮狐疑地打量着许应:“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会儿热恋的跟什么一样,一会儿又变冰,一会儿又热恋?”
简兮盯着他,半是好奇半是疑惑:“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说说?”
这个还真不好说。
许应只能笑着跟她打马虎:“没什么好说的啦,情侣就是这样的,总是容易因为小事闹脾气,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你不知道吗?”
简兮又换上了狐疑的表情:“真的只是小事?”
侦探简兮怎么又上线了。
许应依旧表示:“真的是小事,好了,我得学习了,班长看着呢,不跟你说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沈星砚依旧管着他,可再也没有给过他之前喜欢的惩罚了,但是许应发现自己似乎也不再需要这个东西才能感觉到愉快了。
对于他而言,现在只要是和沈星砚相关的一切,许应都觉得愉快。
几天之后,学校表示要派优秀学生去参加竞赛,竞赛地址举报在另一所学校,还会有封闭式培训,沈星砚作为年纪第一自然是跑不掉的,通知来得突然,他只是在前一晚整理行李时,才平淡地告知许应。
“两周的竞赛……时间这么长啊。”许应闻言嘟囔了两声。
“嗯。”沈星砚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听不出来情绪,他以前笑的次数还算多,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可自从和许应摊牌之后就很少再笑了,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冷静,高效,迅速。
之后,许应旁边的座位就空了,他的学习效率明显降低了,很多时候都无精打采的,还被简兮调侃真是离了对方一天都不行,魂儿都跟着飞走了。
许应觉得自己这么下去不行,怎么能因为没有对方看着,就变成烂泥了呢?太垃圾了,难怪沈星砚瞧不上他。
他的逻辑很简单,现在他已经对对方坦诚心意了,沈星砚现在还在对他进行考察,或者说也是对自己进行考察。
但是为什么会考察呢,自然是除了怀疑和不确定之外,对他还没有非常深厚的喜欢。
因此,许应觉得自己必须努力一点儿,在各个方面,所以他很快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重新投入了学习,同时还在自己的颜值上又多下了点儿功夫,期待这样对方能更加喜欢自己一点儿。
为什么不是在沈星砚在的时候去干这些?因为对方在的时候盯的太紧,规矩太固定,许应没有时间,也觉得当着人家的面干怪怪的,显得自己好像跟个小女孩一样,都不爷们了。
虽然说他从来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像个爷们,可他就是想表现的好一点,好像这样对方的目光才会在他这里多停留一点儿时间。
于是乎,即便沈星砚不在,许应的日子也过得很充实,他知道对方喜欢看书,为了能有更多的话题,便也总是去书店买书看。
不是说家里沈星砚的书不给他看,只是他知道对方很宝贝自己的那些东西,没摊牌之前,许应还敢摸一下对方的书,摊牌之后他就不敢碰了。
这也就导致了,有一天晚上去书店,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许应听见了旁边小巷里压抑的哭泣声和嚣张的谩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