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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梧桐巷深 温年搬家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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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那个夏天,是被无尽的蝉鸣和无孔不入的燥热填满的。
五岁的温年对“搬家”这个词的理解还相当模糊,只知道要离开住了好久好久的家,离开幼儿园里总是抢她橡皮泥的小胖子,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攥着妈妈的手,坐在堆满了纸箱的货车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变得陌生的街景,小嘴微微撅着,带着一点对未知的惶惑和不情愿。
货车驶离了宽阔的新马路,拐进了一条绿意盎然的旧街。阳光透过交错的法国梧桐枝叶,在柏油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像是洒了一地的碎金子。车速慢了下来,车轮碾过年代久远略显不平的石板路面,发出轻微的颠簸声。街道两旁是些带着小院的旧式楼房,不高,多是三四层,墙面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偶尔探出几簇开得正盛的蔷薇或月季,为这满眼的绿意添上几分娇艳的色彩。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和外面不一样了,少了些汽车尾气的味道,弥漫着植物清冽的气息和一种静谧安详的时光感。温年扒着车窗,好奇地向外张望,那点不情愿悄悄被新奇取代。
“年年,快到了哦,看,前面那个红色院墙的就是我们以后的新家。”妈妈温柔地指着前方。
新家在一个叫做“梧桐巷”的巷子里,名字大概就来源于这些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他们的车最终停在一栋带着小院的二层小楼前,院墙是暗红色的,隔着一道不算太高的铁艺栅栏,旁边紧邻着一栋样式相仿但外墙是浅灰色的楼,想必那就是邻居了。
大人们开始忙碌地搬卸家具,温年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被妈妈安置在院子里一棵大树下的石凳上,嘱咐她不要乱跑。院子不大,但被打理得很精心,一角种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蝉鸣一阵响过一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的小裙子上跳跃。温年晃着小腿,一边吸着妈妈给的AD钙奶,一边打量着这个新环境。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
隔壁的院子更整洁些,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靠墙放着一套藤编的桌椅。最吸引她注意的是院子里那棵高大的石榴树,正值花期,火红的花朵像一个个小灯笼缀在枝头,绚烂夺目。
就在这时,隔壁的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干净白色短袖衬衫和卡其色短裤的小男孩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不像儿童画册的书,脚步平稳地走到石榴树下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旁若无人地低头看了起来。
温年眨巴着眼睛看他。
小男孩看起来比她大一些,皮肤很白,鼻梁挺翘,睫毛长长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好看得不像话。他安静看书的样子,有一种周围吵闹的搬家公司人员、喋喋不休的蝉鸣都无法打破的沉静气场。温年那时还不懂什么叫“气质”,只觉得这个小哥哥好像和她幼儿园里那些只会疯跑打闹、弄得浑身是泥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样。
他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上帝造他的时候,一定特别用心吧?小温年懵懂地想。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小男孩若有所觉,抬起头,视线越过低矮的栅栏,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小不点。
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带着一点孩童的纯净,却又奇异地有种超乎年龄的平静和审视感。
温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目光,像是偷吃糖果被抓住了一样,一下子慌了神,小脸微微发热,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兔子玩偶抱得更紧,怯生生地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粉色小凉鞋。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有点快。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又偷偷抬起一点眼皮,想看看那个小哥哥在干什么。
却发现他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沉浸到手中的书里去了,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确认一下旁边多了个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温年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更多是一种莫名的、细微的悸动。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不再乱晃腿,连吸酸奶的声音都小了许多,好像怕打扰到隔壁那个专注看书的漂亮小哥哥。
搬家的喧嚣持续了整个下午。傍晚时分,夕阳给梧桐巷的每片树叶、每块砖瓦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橙色。
温年正帮着妈妈把一个小纸箱往屋里拖时,隔壁的纱门又响了。
这次出来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阿姨,她端着一盘刚洗好的、红艳艳的樱桃,笑着走向温年的妈妈。
“是刚搬来的邻居吧?欢迎欢迎!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这是自家院子里樱桃树结的,甜着呢,给孩子尝尝鲜。”
“哎呀,太谢谢您了!这怎么好意思……”妈妈连忙擦擦手迎上去。
两位母亲寒暄起来。温年躲妈妈身后,小手揪着妈妈的衣角,露出半个小脑袋,悄悄看向隔壁阿姨身后。
那个好看的小哥哥也跟出来了,安静地站在阿姨身边,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只是没再看,目光平和地看着大人们交谈。
“这是我儿子,陈淮序,顺序的序,七岁了,下半年就该上小学了。”陈妈妈笑着介绍,轻轻推了推儿子,“淮序,跟阿姨和妹妹打招呼。”
小男孩上前一步,礼貌地微微鞠躬,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孩童的奶气,却又吐字清晰:“阿姨好。妹妹好。”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看向她,也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话。
温年的小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像极了隔壁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的花。她把自己完全缩回妈妈身后,心跳如擂鼓,好半天,才用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应:“……哥哥好。”
陈妈妈和温妈妈都笑了起来。陈妈妈把樱桃塞给温妈妈,又抓了一大把饱满红润的樱桃,弯腰递给藏在后面的温年:“小妹妹真可爱,叫什么名字呀?以后让淮序哥哥带你玩。”
“叫温年。”妈妈替她回答,“温暖的温,岁岁年年的年。”
“温年,真好听的名字。”陈妈妈笑道,又对儿子说,“淮序,你是哥哥,以后要多照顾年年妹妹,知道吗?”
陈淮序点了点头,目光在温年红扑扑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应道:“嗯。”
大人们又聊了几句,约好了等安顿好一起吃饭,陈家母子便回去了。
温年捧着那把鲜艳欲滴的樱桃,像是捧着一颗颗璀璨的红宝石。樱桃冰凉清甜的气息沁入鼻尖。
她看着陈淮序跟着妈妈走回那栋灰色小楼的背影,小小的身影挺拔如院中的石榴树苗。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那个叫陈淮序的哥哥,真好看了。名字也真好听。他看的书那么厚,一定超级厉害。
这是六岁的温年,对隔壁家哥哥最初的印象。
深刻,而美好。
她小心地吃了一颗樱桃,甜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开来。
嗯,好像……搬家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夏天,因为遇见一个人,忽然变得值得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