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并骨》翎宴

1、台风夜 香港

　　香港 深水埗
　　初末把冻僵的手指凑近嘴边呵气，塑料雨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缩着脖子穿过庙街拥挤的夜市，手里拎着从海鲜摊捡来的半价冻鱼——鱼鳃已经发暗，但在香港40元能买到三斤重的石斑，对深水埗劏房住户来说仍是值得冒腹泻风险的交易。
　　"要落闸了！后生仔滴！"
　　街尾药材铺老板用铁钩拉下卷帘门。初末加快脚步，雨水顺着他的大陆产运动鞋灌进袜子里。三年前从潮州来香港时，他以为遍地黄金，现在知道黄金都贴在中环那些玻璃幕墙上。
　　转过逼仄的后巷，初末突然撞到一堆温热的物体。手电筒光照出一只纹着关公踏龙的手臂，血水正从虎口处的刀伤汩汩涌出。
　　"仲未死得..."
　　男人突然抓住初末脚踝，九龙城寨口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初末看清对方染血的阿玛尼西装里露出枪柄，转身要跑却被拽倒。男人压着他大腿抽出□□17，枪管抵住他眉心时突然瞳孔涣散，昏死前含混地说：
　　"救我一晚...给你...整条街...”
　　暴雨冲刷着男人领口的铂金十字架，初末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发现——和新闻里通缉的骆氏金融总裁一模一样。上周茶餐厅电视刚播过这人给养老院捐款的新闻，阿婆们都说比那些地产商有人情味。
　　初末鬼使神差地拖起男人。185公分的身躯压得他脊椎咔咔作响，经过"包治淋病"的霓虹灯时，他想起阿妈教的潮汕止血偏方。男人西装内袋滑出个绒布盒，里面是沾血的黄大仙护身符，符纸背面用钢笔写着"九枭吾儿平安顺遂"。
　　初末的劏房在唐楼七层，没有电梯。他拖着骆九枭沉重的身躯，每上一层都要停下来喘气。男人的血在楼梯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痕，很快被雨水稀释成淡粉色。
　　“顶你个肺……重过只猪……”初末骂着潮汕粗话，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四平米的房间像蒸笼一样闷热。初末把骆九枭扔在唯一一张床上——那其实只是块铺了凉席的木板。他翻出珍藏的云南白药，又摸出从海鲜摊顺来的紫苏叶，嚼碎了敷在男人虎口的刀伤上。血暂时止住了，但骆九枭的呼吸越来越弱。
　　“要死也别死我这里啊！”初末咬牙，扯开男人的衬衫。三道狰狞的刀伤横贯胸腹，最深的几乎能看到肋骨。他手忙脚乱地用开水烫过的剪刀剪开自己的T恤，布条缠上去瞬间就被血浸透。这时，窗外闪电劈过，照亮了骆九枭惨白的脸。

　　“叮——”

　　金属落地的声音让初末浑身一僵。骆九枭的西装裤袋里滑出一枚铜钥匙，上面烙着“九龙仓B-17”。初末听说过那里，骆家的地下赌场，警察都不敢随便查的地方。
　　床上的男人突然抽搐起来，初末下意识按住他。骆九枭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白皙的手腕，眼睛虽然闭着，声音却清醒得可怕：
　　“你……是哪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