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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取而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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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了一秒。
牛兄拍了一下脑袋:“害,这个我会啊!”说罢抢过银簪走到魏宣季背后,将他凌乱的长发合拢一把,萝卜粗的十指在发丝里穿梭,最后卷着银簪束于头顶。
还真像那么回事。
牛兄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点头:“我姑娘的头发都是我梳的,梳头找我准没错。江风你看看,魏兄弟这一束发可真是一表人才啊!”
牛兄坐回去后在江风耳边嘀咕:“就是头发有点少,魏兄看上去气血双亏,这些年没少吃苦。”
江风咳了一声。
魏宣季一言不发,任由两人摆弄。
江风卸了大半防御,开始说着分别的话,牛兄原是来护送江家两人的,路程过半,今夜该回去了。
黑色的马儿打着响鼻,牛兄飞身上马,对着两人拱手:“家中还有急事就不等阿临了,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江风:“一路小心。”
马儿掀起一阵风沙,一下就没了踪影。
——
两人对坐,相顾无言。
又过了半晌,江风有些着急了:“阿临怎么还没回来?”
魏宣季看着他,神色平静:“等我拿个火把,我陪你进去找他。”
江风点头:“也好。”
两个人并排着融进了夜色,走了一会好像踢到了什么,江风一个趔趄,被后面的魏宣季牢牢扶住了:“山林里断枝残叶多,小心点。”
江风点头,试着喊了一声:“阿临!”回音像涟漪,一圈一圈回荡。
四周静的可怕,静的能听见叶子落下的声音,两人又向深处走了一会儿,被黑暗彻底包围的时候,背后的魏宣季停下脚步:“江风。”
江风疑惑回头,迎面一记掌刀砍在他的脖颈处,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坠落,魏宣季的眼睛亮晶晶的,从怀中取出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起风了。
风不要命的刮。
鸦雀扑棱着,沙哑着叫,风声鹤唳间隐约有铜铃声叮叮叮的响,如梦似幻,很远又很近。在地底深处翻腾着送上来一些亡灵的声音。
——
一夜过,商队开始动身。
江风惯例递来一个馒头:“阿临,吃点东西,水在你旁边。”
魏宣季拢紧厚棉衣乖巧的接过,嚼吧嚼吧入了肚,再喝上一口水,舒服。身体心理,双重舒服。
魏宣季:“哥,你也吃。”
江风:“好”。
商队在七日后抵达卢燕城外。
隔得老远就看见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挑着扁担的、有拖家带口的、有坐着马车的,千姿百态的人群。
官兵比寻常时候加强了三倍,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民众老老实实捧着路引,生怕得罪了这些兵爷。
其中来回巡逻的人里就有江寒,一双鹰眼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几乎要把每个人盯个窟窿出来。根据好几个城提供的线索,加上脚印比对,对妖人有了一个初步的影像。
男,身量约八尺有余,偏瘦。年龄在十七到十九之间。步伐轻浮,大概是个无赖纨绔样子。
所以今天只要是年轻的男人,都要被查个透透彻彻。
魏宣季试探着问:“怎么卢燕城卡的这么严?”
江风收起常看的书,将两大袋包袱重新系紧了一遍,手上忙活着还不忘回答倒霉弟弟的问题:“大概是吸人精魂的妖精那事,没事,我们有路引。”
魏宣季:“……”
路引是什么东西?
魏宣季搜寻了这一年的记忆,压根没有这两个字的存在,以前都是随随便便就能混进去的,今日这架势看来不行,但是又不敢多问怕引起江风怀疑。
烦,魏宣季烦得很,早知道不来这些繁华的城池了,他去的十几个小地方都没听说什么路引,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队伍一点点朝前挪动,官兵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了。
江风:“你看,那个穿官服的人,那不是江叔!”
魏宣季寻着看过去。
那人大概得有九尺多,比周围的人高出一个头,眼神锐利似刀,仅仅是站在那里,压迫感就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窒息。
这几天从江风嘴里探听的消息总结起来就是,他们是来投奔这个江叔叔的,此人原是京城的大官儿,后因什么事贬成个县令。听说他查案十分厉害,手段老辣,哪怕被贬如今也颇具威名。
原本想借这个身份进城,再找个借口离开江风就行了,谁知道要路引,还直接撞上这个江叔叔……
他,还记得江临的模样吗?
实在不行,那就屠城。
——
跟商队粗略告别,江风领着魏宣季朝江寒而去。
许是魏宣季的目光太浓烈,江寒几乎是下一秒就锁定过来。
人潮拥挤,他被迫一点点靠近他,靠近他锋利的眼刃。
江寒从上到下扫了两人一圈,一副生人勿近的语气询问: “江风江临?”
江风躬身行礼:“侄儿江风见过江叔。”
魏宣季:“见…见过江叔。”
江寒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审问犯人般严肃:“这是你们的行李?要检查。”
江风十分配合将行李交给旁边的兵士,又掏出两张路引,均查无误后,兵士朝江寒点头示意没问题。
魏宣季松了一口气,早说路引在你身上啊……
江寒恩了一声,目光停回魏宣季脸上。
魏宣季松的气又提了上来,中间两人对视了一眼,又互相错开了。
队伍没来由的骚动起来,似乎是有人因为没有路引,想要强闯,明晃晃的大刀顷刻间就挥舞上来,离排队队伍最近的魏宣季倒霉了。
魏宣季发现了,可是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江临不会武功…只能硬抗这一刀。
江风的武功也一般,见此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阿临小心!”
预想的并没有发生,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抓住魏宣季的手腕用力一扯,将人从刀尖下硬生生扯了出去!
魏宣季毫无防备摔进了江寒的怀里,像是撞到一堵墙,硌的他胸口直疼。
蒙面人一击不中又砍一刀,江寒的手滑到魏宣季腰间将人扣紧,一个转身再次躲开。第三次攻击的时候,江寒抓住了那人拿刀的手!手腕一转,将人胳膊卸了,毫不留情丢了出去,将领围了上来,十几把长剑把人拿下了。
魏宣季像被他抓住的兔子,两只湿漉漉的大眼睛仰面望着他,江寒反应过来后手才松了力气,因为发觉怀中的人身体在不受控的发颤。
江寒冲几个将领道:“把人先关起来。”转头看着两兄弟:“走吧,先送你们去我家。”
江风拍了拍愣神的魏宣季:“怎么不走?吓到了?”
魏宣季呆愣着:“没有,走吧。”
从那个人手里逃出来这一年,他杀过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被人护崽似的护在怀中,这感觉…说不清。
谢捕快牵来两匹马,江寒踩住马鞍飞跃而上,靛蓝色的官服照的格外艳,另一匹马便谢捕快骑着。
江寒:“闹市不可纵马,我和谢捕快带你们。”
江风:“江叔费心了。”说着便要扶江临上江寒的马,他算是发现了这个表叔武功的确高强,弟弟跟着他准没错。魏宣季脚下生根似的,还是被推了上去。
见稳妥了江风自己才上了谢捕快的马。
江寒握紧缰绳,两腿夹了夹马肚,马儿缓慢的走了起来。
魏宣季坐在后面惴惴不安,谁能想到随便冒充一个人就进了当官的窝里?越想越觉得手心冒汗,这已经刺激的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
江寒:“怕我?”
魏宣季:“没有…”
江寒:“近来不太平,所以查的严。”
魏宣季:“嗯。”
江寒:“害怕就扶着我,你太瘦了,腰身像个姑娘似的,怎么你在家没吃的?”
魏宣季:“……老子大老爷们。”
江寒讪笑一声后没再说话。
马蹄哒哒哒的踢在青石板上,主街两旁的商铺林立,旗帜招展,偶有卖糖葫芦的老头儿走街串巷的吆喝,这个时节卖菊花的挑夫多,重重叠叠的菊花堆放在竹筐里,填满了整条街的空隙。
往深走到右街,有一座古老的牌坊,仍旧巍然屹立,三两团青苔覆盖着它被岁月侵蚀的痕迹。右街是闹市,所以有杂耍的、皮影戏的、茶摊酒摊糕点摊各式各样。
跟小城里的寂静一点儿也不一样。
“抓妖怪!抓妖怪!”
一阵嘈杂的叫喊,魏宣季瞳孔猛的一缩,放空的双手下意识抓紧了江寒的衣服。
江寒寻迹远远看了一眼:“想看皮影戏?半个月车马颠簸你也不嫌累?”他感叹一声:“年轻真好。”
江寒勒停下了马,栓在路旁。
手伸在魏宣季面前,魏宣季愣了愣,抓住他的手腕稳稳当当的下了马。
皮影戏摊前摆了十几个板凳,江寒从怀里摸了半天摸了几块碎银子递给老板,又找了四个中间的好位置,招呼着三人坐下。
江风其实累的快睡着了,但是听说是倒霉弟弟想看,也就过来了,算了,亲弟弟。
今儿这出戏演的是神仙下凡感化作乱妖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