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戒断》辛橙

19、第 19 章

　　时景把大闹病房的父母给“请”走了，花钱找的护工也到岗了。

　　一个很有经验的中年女护工，个子高，力气大，做事麻利，看着让人很放心。

　　李碧英术后伤口恢复得不错，疼痛期过去，剩下就是休养。

　　经过这件事，时念也看出来，时学良是真的服老了，凡事都听庄加云的。
　　而庄加云心里除了她自己，大概也只有儿子还有点份量。

　　时念冷眼看着弟弟忙进忙出，对他其它请求一概不理。
　　果然，时景只来了两天，第三天就不见人影。

　　时念仍是按部就班地在医院照顾奶奶，有护工搭把手，她可以更从容地吃饭、休息。

　　晚餐她没有打电话订，而是自己去食堂买回来，鸡汤、香干炒肉、芝麻酱拌菠菜、蒸蛋和杂粮米饭。

　　护工阿姨看了眼那飘着浮油的鸡汤里，零星几块又干又柴的鸡肉，一看就知是医院食堂的菜色。她以为时念不是本地人，好心提醒：
　　“小姑娘，这医院附近可以租厨房，提前打电话过去预约就行了。到时候自己去菜市场买点牛骨、猪骨或者乌鱼，炖汤给你奶奶喝。老人家身子骨不比年轻人，得好好补补，伤口才能好得快。”
　　她十分热心地拿出手机，打算搜出附近靠谱公共厨房地址给时念。

　　时念有些心不在焉，冲她笑笑：“阿姨，不用。明天我买点菜去我朋友家煮。”
　　她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家人也在江城，却还要借朋友的厨房做饭，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扎心。

　　时念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自己在江城早已没有了“家”这件事，否则她又会产生那种身后空无一物的飘零之感。
　　这种时候，自怜情绪对她毫无帮助。

　　九月的江城，傍晚依然闷热，护工早早帮李碧英洗了澡，然后陪着老太太一起看电视。
　　潮闷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沐浴液气息，陪伴病人的日子里总是伴随着大段无事可干的空白。
　　对于忙惯了的时念而言，这种状态很奢侈，又有些不习惯。

　　她无心看电视，纤细的手指不时地摆弄着手机。
　　滑开手机屏幕，又锁上，周而复始地重复着这套动作。

　　两天之前，她发了条微信给姚湛，他一直没有回复。
　　她知道他日理万机，贵人事忙。而她的事情告一段路了，接下来也不想一直拿自己的事情去麻烦他。

　　回白泉照顾奶奶，然后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她和姚湛之间的联系一定会慢慢减少，最终淡出彼此的世界。
　　时念想把那笔钱还给他，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问他要帐号，或许找个机会问问张助理。

　　李碧英看电视习惯关灯，病房里只有床头灯和电视机发出的光。

　　时念目光空洞地盯着电视机方向，用力咬着唇，最终还是拿起手机发了最后一条微信给姚湛：“奶奶出院，我打算陪她回白泉待一阵子，帮她把房子修好。走之前，到时候请你吃个饭吧。之前说好的，回江城来，要请你吃饭，一直没空。”
　　发完后，那边一直没有回复。

　　时念决定不管了，起身去隔壁房间的浴室里洗澡。洗完正弯腰擦拭头发，搁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她心脏猛地一缩，顾不上身上未着一缕，拿起手机，是姚湛发来的。

　　隔了三个小时，他终于回复了，很简短的两句话。
　　【好。如果到时候有时间的话。】

　　“如果到时候有时间的话。”
　　已经打定主意，做好心理建设的时念，在看到这几个字时，像是一只刚打足气的气球，突然被扎出一道细小的口子，开始一点点泄气。

　　大概是那天他来医院看奶奶，抬手想触碰她脸颊时，她的抗拒太过明显，所以他便点到为止。
　　她记忆中的姚湛一直是极度骄傲的人。或许像他那种身处顶级圈层的男人，从不会主动，只要女人不往前，他们便体面退场。

　　时念并不是那种不识相的女人，更不喜欢这样糊里糊涂地欠着人情。
　　只是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和她想快速了结一桩人情，却偏偏了结不了的烦躁，还是在心底蔓延开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可是人和人之间不就是这样么？
　　时念提醒自己看淡，二百万对她和姚湛的意义完全不同。

　　在医院住了几天，李碧英胃口越来越差。时念在外卖平台买了牛尾骨和虾，又买了些蔬菜，跟张助理打过招呼后，拎着去了他给的地址。
　　那是位于市中心一个叫朗月湾的小区，顶楼大平层。很豪横的LDK设计，客餐厨全部打通，空旷得可以骑自行车，看不出什么居住的痕迹。

　　开放式厨房里刀具、用具和厨电一应俱全。时念是室内设计师，一眼认出来厨电都是来自德国顶奢品牌的旗舰系列，并非市面上专供精装豪宅的低端工程款。

　　做室内设计这么多年，这还是她头一回在这么高档的厨房里做饭。
　　幸好姚湛不住这里，她不用太过拘谨，只需按照自己的节奏做饭，把厨房打扫干净，然后收拾好走人。

　　时念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虾看着很新鲜，这个天气白灼蘸酱汁吃就行了。牛尾骨比较费功夫，需要浸泡去掉血水，然后煎香和番茄一起炖煮一个多小时。

　　炒番茄时，她想起来加点番茄膏味道会更浓郁。打开冰箱，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猜错了。

　　冰箱里琳琅满目的食材，摆放得整整齐齐。水果和蔬菜都是有机的，用质感很好的分装袋收纳得一清二楚，橱柜里各种调味料一应俱全。
　　这么多新鲜食材——难道姚湛平时住这儿？
　　念头一闪而过，时念莫名有些紧张，又想起来他好像说过他白天不在家。
　　不管了，她将乱七八糟的杂念甩开，努力专注在做菜上。

　　中岛料理台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城市繁华和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一个人在这视野绝佳的厨房里，慢悠悠地做着饭，时念感到久违的宁静。
　　等她把牛尾骨炖上，门口突然传来动静，有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