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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灵泉来了! 冷。
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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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刺骨的冷意顺着身下硬得硌人的木板蔓延上来,钻进骨头缝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像是食物馊坏、汗液浸透又混合着泥土和草药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令人作呕。
沈言年是被活活疼醒,也是被活活熏醒的。
额角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每一次微弱的脉搏跳动都牵扯起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耳边是嗡嗡作响的嘈杂,妇人尖利刺耳的咒骂、孩童有气无力的啼哭、还有鸡鸭不安的咯咯叫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像一把钝锤子反复敲击着他混沌的意识。
“躺尸给谁看呢!沈五郎!你个遭瘟的懒骨头!柴不砍水不挑,装死躲懒是吧?老沈家白养你了!”
那尖利的声音如同破锣,极具穿透力,几乎是贴着他耳朵在吼。
“哐当”一声,一块勉强遮风的破布门帘被粗暴地扯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一个腰腹滚圆、颧骨高耸、吊梢三角眼的妇人叉腰站在门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正是二伯母刘氏。她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嫌恶地扫过这阴暗逼仄的屋子,最后钉在沈言年身上。
沈言年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公寓雪白天花板,而是低矮、昏暗、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木质房梁,上面结着厚厚的蛛网,糊着早已发黄脆裂的旧报纸(或者说类似的东西)。墙壁是粗糙的土坯,坑洼不平,角落里能看到渗水留下的深色污渍。身下是坚硬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稻草和粗糙的粗布褥子,那布硬得磨皮肤,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他忍不住干呕了几下,却只吐出一点酸水,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火烧火燎地疼。
这不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世界!
庞杂而苦涩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他的脑海!
沈言年,沈家五郎,今年十六岁。父母行三,父亲沈三柱,母亲赵氏,都是沈家这潭浑水里最老实、最懦弱、最好拿捏的存在。上面有两个伯伯,一个姑姑。
祖父沈连城,祖母王氏,偏心眼到了极致。
大伯沈大柱,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在镇上给富户当西席,自诩清高,眼里没有这些泥腿子亲戚。大伯母周氏,表面和气,实则算计。他们育有一子一女,长子沈言礼(大郎,已娶妻),长女沈言秀,吃穿用度是家里最好的。
二伯沈二柱,典型的农村懒汉,油奸耍滑,偷懒耍滑一流。二伯母刘氏,泼辣抠门,掐尖要强,是欺压三房最狠的主力。他们育有三子:沈言福(二郎)、沈言禄(三郎)、沈言寿(四郎),个个好吃懒做,有样学样。
大姑沈大妮,已嫁到邻村,但时常回娘家打秋风,每次回来几乎必生事端,挑拨离间是好手。小姑沈小妮,尚未出嫁,眼高于顶,一心想嫁到镇上去,对家里哥嫂和侄子侄女都没什么好脸色。
而他自己,沈言年,行五。底下还有一个妹妹,就是床边这个叫沈小丫的女孩,今年八岁,面黄肌瘦,头发枯黄得像秋日的野草。
记忆里,这个家,除了他老实巴交、只会埋头苦干的爹娘和这个懵懂的妹妹,似乎没几个善茬。爷爷奶奶偏心眼,尤其偏向有出息的大伯和能闹腾的二伯一家。他们三房,就像是这个家里的透明人和出气筒,干活最多,吃穿最差,住的也是最破旧阴冷的西厢房。
原主这次受伤,记忆有些模糊…似乎是在后山砍柴时,被二郎、三郎推搡戏弄,从陡坡上滚了下来,头狠狠撞到了石头…
“醒了就赶紧起来!躺尸给谁看呢?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躲滑!柴没砍回来,水缸也见底了!装死就能不干活了?”刘氏见他不吭声,越发嚣张,几步跨进这低矮的屋子,伸手就来掐他胳膊,指甲又尖又利。
沈言年眼底寒光一闪,下意识想格挡,却浑身剧痛软绵无力。这身体虚弱得可怕,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重伤未愈。
【窝囊!憋屈!】他心底戾气横生,前世他虽非大富大贵,却也独立自主,何曾受过这种腌臜气?但眼下形势比人强…
突然,他掌心猛地一烫!
仿佛被烙铁灼伤,痛感尖锐无比——他低头一看,右手掌心靠近生命线末端的位置,赫然多出一个米粒大小、殷红如血的朱砂痣!那红色极其纯正,仿佛有生命般,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
与此同时,脑中山崩地裂般剧痛,一段晦涩信息强行涌入:
【洞天灵泉已绑定】
【洗髓灵泉,滴血认主】
【蕴生生之气,肉白骨,活死人,润泽万物】
是了!他穿越前在古玩市场地摊上,被一块古朴温润、带着奇异血丝的灰扑扑石头吸引,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难道竟是那块石头?
“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傻了?”刘氏见他低头不语,愈发不耐,竟直接上手来拽他头发!力道之大,恨不得扯下一块头皮来!
就是现在!
沈言年猛地抬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冰冷、锐利,带着一丝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狠厉,狠狠剐向刘氏!
刘氏被这从未见过的、仿佛要噬人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动作猛地僵住,掐人的手都忘了收回。
“二伯母。”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冷沉的、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昨日摔下山,头破血流,郎中说伤了根本,再挪动半分,气血逆冲,必死无疑。您现在拽我,是想当着爷奶的面,亲手杀了我?”
刘氏脸色一变,尖声道:“你放屁!谁要杀你了?少血口喷人!自己没用摔了跤,还想赖别人?”
“哦?”沈言年缓缓摊开手心,露出额角那狰狞的、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以及他苍白如纸、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那伤势看着的确吓人。“那我若是现在死了,血流干了,这命债,是不是得找您索命?爷奶和村里族老,会不会觉得是您逼死了侄儿?”
“你!”刘氏被噎得脸色铁青,周围闻声探头的几个邻居指指点点,目光异样,她顿时气短三分。逼死侄儿这罪名,她可担不起!
就在这时,掌心那红痣又是一烫!
一股微不可查的、清凉舒爽的气息,细丝般从中钻出,悄然渗入他四肢百骸。额角那撕裂般的剧痛竟骤然减轻了三分!连带着虚软无力的身体都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力气!
灵泉!真的起效了!哪怕只是逸散出的细微气息!
沈言年心中大定,面上却越发表现得虚弱不堪,甚至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气息微弱,断断续续:“二伯母…我…我喘不上气…胸口疼得厉害…怕是真要不行了…您…您行行好,能不能去给我请个郎中…我怕…我怕我撑不到我娘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竭力催动那丝灵泉气息,逼得自己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嘴唇发白干裂,眼神涣散,一副下一刻就要断气的模样。
刘氏彻底慌了!她只是想欺压三房,想让他们干活,可没想真闹出人命背上官司啊!这五郎要是真死在她眼前,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到时候别说占便宜了,恐怕还要被休回娘家!
“你…你少吓唬人!”她色厉内荏地后退两步,仿佛离沈言年远点就能撇清关系,“躺你的尸吧!晦气东西!真是欠了你们三房的!”
说完,竟像是怕沾染上瘟疫般,扭头骂骂咧咧地快步走了,连挑水的事都不敢再提。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缩在墙角、面黄肌瘦的妹妹小丫,怯生生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崇拜看着哥哥。她从未见过哥哥这样厉害,竟然能把凶悍的二伯母骂跑。
沈言年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无力地靠回冰冷刺骨的土墙上,掌心紧紧握住那枚救命的、微微发烫的红痣。
赢了第一仗。
虽然只是靠演技和灵泉一丝气息吓退了泼妇,但这是个完美的开始。至少,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丝微弱的清凉气息缓慢修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同时也更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破败——长期的饥饿、劳累、以及此刻的重伤。
他仔细打量这间“屋子”——家徒四壁,名副其实。除了身下这张吱呀作响的破床,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盖都盖不严实的破木箱子,以及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桌子。墙角堆着几件破烂农具。窗户小得可怜,糊的窗纸发黄破损,漏进几缕惨淡的光线。
这就是他和爹娘、妹妹所谓的“家”。与记忆里大伯家宽敞明亮的青砖瓦房、二伯家至少家具齐全的东厢房相比,这里简直是贫民窟。
等着吧。
他握紧掌心。
等灵泉彻底洗髓伐毛,等这身体恢复甚至更强。
刘氏,沈家,所有欺辱过他们三房的人——
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他沈言年,来了。而这第一站,便是这破屋寒窑,这吃人的沈家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