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未晓，吾校启明》云yun朵朵

2、空账与节俭 俞知乐

　　俞知乐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天了，校园内石头路上的杂草也让俞知乐走平了。
　　中间的教室也腾出来为开学做准备了，云岭小学的所有书籍都已经除灰，晾晒好，就等学生来翻阅了。
　　老校长的信中交代的事情，俞知乐有些忧愁。这个学校学生是最稀缺的，一方面是学生少，这里只有两个小村子，一个在山腰散落着十几户人家组成的村子，叫云岭上村；一个在山脚平原上群居的十几户人家组成的村子，叫云岭下村。一家一个孩子也不过才三十人左右。另一方面是这里的村民思想陈旧，多让孩子在家帮忙，出力，尤其是女孩更是被留在家里劳作嫁人。
　　俞知乐心知对于此事不能着急，只能静等学生的到来，走一步看一步。老校长留下来的《校长手札》，俞知乐也翻阅了几次，从中理清了老校长的工作模式。
　　明天是孩子们报到的日子，一切必须准备就绪。
　　第一件事：采买。这是最紧也是最难的事。
　　她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个洗得发白的旧钱包，将里面所有的钱——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一些零散的十块、五块，还有几个硬币，全部倒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数了三遍。
　　三百八十七块五毛。
　　这就是她目前能动用的全部“公款”，是老校长留下的，也是她垫进去的自己最后一个月的实习补贴。这笔钱要应付开学初的所有开销，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守着最后一壶水，必须一滴一滴计算着喝。
　　她拿出老校长那本《校长手札》，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他去年开学的采购记录：
　　* 铅笔：20支
　　* 作业本：30本（语数各15）
　　* 粉笔：5盒（白色）
　　* 墨水：1瓶
　　* 扫把：2把
　　* 肥皂：1块（给学生洗手用）
　　* 应急药品：红药水、纱布、几片止痛药
　　俞知乐看着这份清单，鼻子有些发酸。这哪里是一个小学的采购单，简直寒酸得可怜。她咬了咬牙，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重新列了一份：
　　* 铅笔：50支（必须保证每个孩子都有备用的）
　　* 作业本：50本（新增了作文本和英语本）
　　* 粉笔：20盒（增加4盒彩色粉笔，她想把板书做得更生动）
　　* 墨水：2瓶（红黑各一瓶）
　　* 扫把：4把（教室和操场都需要）
　　* 肥皂：2块
　　* 应急药品：补充更齐全的感冒药、肠胃药和创可贴。
　　* 新增：一面小的五星红旗（用于升旗仪式）、一包糖果（给第一天来的孩子一点甜头）。
　　预算瞬间飙升。她叹了口气，知道这远远不够，但只能先紧着最必要的买。去镇上集市的路要走四个多小时，她必须赶早。
　　正想呢，门外响起来苍老的声音，浓重的方音，依稀还能听出话中的内容。
　　“有人吗？”
　　“有有有！”这是俞知见到的第一个人，既惊喜，又害怕。俞知乐赶紧跑出来，生怕人走了。
　　一个老头穿着洗的发白的中山装，第一个扣子板板整整扣好，后面牵着一头如他一般的干瘦的老牛。
　　看着来人，俞知乐迟疑了。
　　“你就是新来的校长吧？”老头先打破沉默，话虽是反问，但已经确实了。
　　俞知乐点点头。
　　“我是云岭下村的石村长，和陈校长已经几十年的朋友了，去镇上的路坎坷遥远，都是我架着老牛去运物资的。收拾一下，走吧。”
　　俞知乐飞快的跑回宿舍，翻出陈校长留下来的最新的台账本，揣着塑料袋装着的钱，背着包就外跑。
　　“我们该走了。”云岭下村的村长在外面喊着。
　　来不及思考，俞知乐赶紧跳上牛车。
　　“石村长，老校长还对你交代什么吗？”
　　“先带你去镇上的中心学校取粮食，最后去买一些学生用品。买什么我不知道，你自己看着买。”
　　“那老校长呢？”俞知乐明知道结局，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陈校长啊，唉，陈校长前阵子已经离世了，最放不下的就是你这个新校长了。想托人打电话给你，嘱托几句，又怕你不来了。在临走前还托我好好照顾你。他给你的信看到了吧，他怕我说不明白，就给你留了一封信，我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可能会潮掉。他呀，固执的很，就想让你自己发现那封信。”
　　“要是我没有发现呢？”
　　“我也问了这个问题，他说那你就不会是这里的校长。”村长说完，就不再开口了。
　　俞知乐看着村长被纵横交错的褶皱包裹的眼睛，沉默了。
　　俞知乐把最后一摞试卷和练习册扛到牛车上，今天的购物就结束了。
　　“这是镇上最便宜的批发市场了，学生不多你买多了也用不完的。”村长在旁边提醒着，不是怕俞知乐多买，而是怕花钱。
　　“这也不多，就是一些资料，中心校给的都是基础资料，要想学生学习好就得多见题型。”俞知乐整理出一个位置，跳上牛车。
　　“老村长呀，现在为学习付费，付的都是小费，这些东西真不多啊，钱都付了，肯定不能退了。走走走，请您老吃饭去。”
　　驾着牛车的村长嘴角一瞥，不赞同的开口，“不吃了，吃过了。”
　　“你老吃的是早饭，我们现在吃的是午饭，你不吃我还要吃呢？走呗走吧！”
　　路过快餐店的老村长恨不得把牛驾得飞起。
　　“别走了，就在这吃了，这有一个自选小摊 。”俞知乐在牛车上大喊着，一个飞跃就跳下牛车。
　　老村长只能把牛车停在一边了。
　　“大姐，多少钱一位。”
　　“十八一个人，随便吃，不能带走。”老板和蔼的说。
　　“小校长太贵了，太贵了。”村长在后面拉着俞知乐背包就是不让她往里进了。
　　俞知乐梗着脖子硬是拖着村长进来了，“两位，现在付钱。”
　　“钱过去了，不退了。”俞知乐对着老村长，笑意满满的说“现在你不吃也不退哈，要想不浪费就多吃点儿。”
　　到今天，俞知乐算是吃上了一次正经的饭，开心的情绪蔓延到回去的路上。俞知乐兴奋的向老村长请教驾牛车，吃饱喝足的老村长也乐于教学。
　　俞知乐驾车回到学校都已经日落了，等送走老村长，太阳也只剩下一缕余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