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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耻辱柱 如果问一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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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问一班的学生最害怕的老师是谁,答案毫无疑问,肯定是班主任徐雁。
但如果在此基础上加一个限定条件,重新问一班的学生最害怕的科任老师是谁,那么答案一定会更新为数学老师吴刚。
由于吴刚这个名字和中国传统神话故事中的某位角色完美撞名,身为数学课代表的一高一矮两个男生也因这段典故得到了各自的外号。
嫦娥和玉兔。
而每周周测结束后吴刚的保留节目“抓人去办公室挨批”也被历代学生别出心裁地称之为“伐桂”活动,取自“吴刚伐桂”这一典故。
潜台词是:一旦你被吴刚念到了名字,你周五下午就要倒霉了。
周五的最后一节数学课,周测刚出成绩,吴刚一如既往阴着脸走了进来。
和他一起踏进教室的还有他手里千年不变的灰色掉漆保温杯,里面装的是他每天吩咐玉兔替他泡好的铁观音。
一班的学生曾无数次合理怀疑这个破保温杯才是吴刚的本体——这杯子是救了他的命吗?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一班的学生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等到答案。
吴刚踏上讲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周测卷子狠狠往桌子上一摔,陈以存与此同时低下头偷偷同他对口型,一句不差地猜出了吴刚要说的第一句话。
“你们看看自己一个个考的都是什么东西!知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放完狠话,吴刚随即在手指上吐了口唾沫快速捻开试卷,摔摔打打地从高到底念成绩,让点到名字的学生逐一上台领卷子。
这次数学周测的第一名依然是嬴夏。
满分一百的周测卷她考了95分,只在最后一题的解题步骤上出了点小问题。
吴刚意味深长的目光透过厚厚的圆框镜片在嬴夏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想到这个女生竟然又考第一。
吴刚一直坚信女生是没法学明白数学的,漂亮的女生更是爱犯蠢,因而在嬴夏第一次周测考满分时吴刚还曾怀疑是她作弊。
毕竟她的同桌沈最就是一个数学不错的人才,保不齐是不是考试时被她偷看了两眼。
直到后来,面对他在课堂上的数次随机提问,这个叫嬴夏的女生都能对答如流,吴刚这才打消了自己的猜忌。
但他对嬴夏依旧喜欢不来。
在他看来,嬴夏不过是个基因突变的幸运儿,是天生命好才碰巧有那么点小聪明,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而且她太傲了。
三十多年教龄的吴刚阅人无数,即便嬴夏平日里装得再尊敬师长,只凭一眼,他也能看出这个小姑娘打心眼里对他很不服气。
一个女生,身上却透着一股锋利的锐劲儿,这让吴刚很不舒服。他由衷地希望班里能有一个出息的男生夺走嬴夏的第一名,好好挫一挫这丫头的锐气。
只可惜几次考试下来目前还没人能做到,他只好先把这份期许押宝在了第二名沈最身上。
这次周测的第三名是李浩宇。
平时他的成绩都在十名开外,这次难得冲进前三,从后排到讲台的短短一段路让他走的像戛纳红毯,脸上难掩神气。
陈以存翻了个白眼,暗道一声装货。
杨知玉则与有荣焉地和讲台上的李浩宇对视一眼,继而又担心起自己的周测成绩。
吴刚对李浩宇的评价很高。
他认为这个男生平时就是贪玩了一点,不过脑袋灵光,以后学数学肯定会有后劲儿。
这次李浩宇考进前三,吴刚自觉看人很准,不禁当着全班的面多表扬了他两句,把李浩宇夸得就快变成哈利波特的气球姨妈从窗前飞走。
而面对同样进步很大考了第四名的陈以存,吴刚则除了成绩其余一律闭口不谈,仿佛他那张嘴是租来的,多说一个字都要他额外爆金币。
讲台上的试卷越来越薄,台下还没领到卷子的学生就越来越焦虑。
吴刚的话也越来越刻薄难听。
杨知玉手脚冰凉地坐在原地,如同被判死刑的前夜,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杨知玉。”
等了这么久,枪声还是响了。
“你知不知道你考了多少分!25分!全班倒数第一!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吴刚的辱骂如同一场经久不息的倾盆大雨,杨知玉垂下头,眼眶有些发烫。
“女生学不明白数学也就算了,也不见你努力!又懒又蠢!我就是把答题卡扔地上踩两脚都不一定比你分低!”
班里鸦雀无声,倾泻完怒火的吴刚抿了一口茶水,按照惯例中气十足地开始伐桂。
“杨知玉、蒋钦、孟庆阳还有章亚楠,你们几个被我点到名字的同学,今天放学拿上周测卷子来我办公室留一下!”
“其他同学下课!”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分秒不差地响了。
躲过一劫的众人赶忙开始收拾书包,有人甚至已经冲出了教室,速度堪比博尔特。值日生也冲上讲台飞快地收拾讲台、擦黑板,教室被即将欢度周末的欢声笑语瞬间淹没。
一片混乱之中,嬴夏正按 to do list 整理周末要带回去的作业和笔记,隔壁组以许灿为首的几个女生则趁乱跑到了嬴夏旁边。
许灿抖着周测卷,笑嘻嘻道:“嬴神,你现在有空不?我们几个想问你一道题。”
嬴夏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顺手从沈最的笔袋里掏出一支红笔。
“必须有时间,现在讲给你们听?”
几个女孩点点头,立刻把嬴夏团团围住,各自找到最近的位置等她讲题。
嬴夏按出笔尖,抬头对袁心月等人道:“你们今天别等我和沈最了,我俩待会儿要在琴房排练,挺晚才能回去。”
贺彩想起上午音乐老师确实说过从这周开始各班要记得准备练习,留下一句“咱周末微信联系”,转身拉上蓄势待发的陈以存,拽上早已收拾完毕正等在一旁的袁心月,三人一并窜出了教室。
她们腾出的位置正好被几个来问题的女孩一一补上,嬴夏把印着最后一道大题的那页折叠朝外,平摊在桌子上,力图让每个人都能看清题。
坐在嬴夏身侧的沈最不着痕迹地瞄她一眼,也偷偷竖起了耳朵。
“沈最。”
突然被点名的沈最下意识坐直。
“这道题你是不是也错了?要不要一起听?”
嬴夏头也不抬地道。
沈最顿时一阵暗爽。
他扫视了一圈围在嬴夏身边坐等开讲的小女孩,想到只有他是被嬴夏主动邀请的,越发觉得自己赢麻了。
沈最清清嗓子,戴着黑色机械表的冷白手腕支在桌子上,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一边故作姿态道:“哦。我本来也没有很想听,但既然你都特意邀请我了……”
“不听算了。”
嬴夏简洁地打断他,准备转过头给几个女孩子讲。
“等一下!”
嬴夏鄙夷地看他一眼。
“……我听。”
沈最咬牙切齿道。
恭喜你啊嬴夏,你又赢了。
嬴夏的思路很顺畅,答题步骤很快写满了半页纸。写完全部推导过程后,她把最中间的那条公式圈了起来。
“其实这道题的难点就在套公式这一步,只要套对了,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嬴夏把写满解题过程的卷子还给许灿,一群人露出了大彻大悟的表情。
许灿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你啊嬴神,每次考完试都来麻烦你。给我个机会下周请你喝奶茶怎么样?”
“好啊。”
嬴夏大方接受。
“不过你们也别和我客气,给你们讲的时候我也能顺便再理一遍思路,以后我有不会的题也得麻烦你们。”
许灿眼睛亮亮地眨了眨。
“好!那你这两天好好想想要喝什么味道的,我下周来找你!周末愉快!拜拜拜拜!”
同嬴夏道别后,这群叽叽喳喳的花园宝宝离开了教室。被伐桂的几名学生已经去数学组待命,值日生也早已离校,偌大的教室里此刻只剩下嬴夏和沈最二人。
恭候多时的沈最受不了嬴夏不急不缓的收拾速度,飞快替嬴夏整理好书本放进她的书包隔层,还贴心地拉上了书包拉链。
做完一切后,他得意地看向了立在一旁的嬴夏。
“都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出发吗?”
仿佛是在邀功请赏。
嬴夏回以注视,总感觉俯视视角下的沈最就像一只急着去公园玩球所以靠不停做好事引人注意的大型犬。
而且是从头到尾巴都很毛茸茸的那种。
嬴夏也像每一位耐心的主人对家犬解释道:“等我把英语答题卡送去办公室,我们就可以正式排练了。”
她的英语作文有幸被选为了优秀范文,下周学校要公开布展。梅奶未雨绸缪,让她这周五放学把答题卡放她办公桌上,她想先过目。
“你想和我一起去办公室,还是先去琴房等我?”
一向做题果断的沈最难得陷入了二选一的纠结。
虽然两个选择听上去没差多少,但如果他直接去琴房,就能趁嬴夏不在先过一遍谱子练练手,等到合奏让嬴夏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想到这里,沈最勾起了嘴角。
在他打算做出决定的这一秒,嬴夏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微信,给备注是李言昭的黑色头像发了一条语音。
“我今天要在琴房排练到很晚,你今天别等我了,不要耽误你时间。”
沈最的心意在这一刻彻底发生了改变。
他脱口而出的“嬴夏我和你一起”就这样同嬴夏说的话一并录入了语音条,成功发送给了公交站台旁的李言昭。
李言昭收到信息提醒点开手机,看到是嬴夏,他垂眸点开了语音。嬴夏清澈的声音随即无比清晰地顺着耳机线滑进了他的耳朵里。
然而在最后半秒,他的耳边突然出现了沈最的声音。
李言昭皱了皱眉。
他怎么和嬴夏在一起。
沿着走廊直走尽头右转就是主科办公室,沈最左肩背着自己的书包,右手拎着嬴夏的书包,如同没有感情的拎包机器人,不由分说地快步向前。
“书包给我,你去送答题卡,我在门口等你。”
嬴夏对等在门口的沈最点了点头,敲门听到应声后径直走了进去。
已经是下班时间,包括梅奶在内的不少老师还没走。办公室里有人在批卷子,有人在训学生,有人在商量晚上吃点什么,看上去其乐融融,空气中也氤氲着一股咖啡的香气。
嬴夏嗅了嗅,发现香气来源于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女老师。
她坐在外语组的分区,正在一本接一本的批作业。虽然穿的是最简单的黑白灰配色,人美得却很突出,不过表情很冷,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不好惹。
冷脸美人手边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正是香味的源头,在她周围除了一罐速溶咖啡外还有一堆各式各样、数量惊人的星巴克杯子,估计是个星巴克狂粉。
星巴克狂粉前面坐的正是赵秀梅。
她本来正和一旁的老教师闲聊,看到嬴夏立即朝她挥了挥手,兴高采烈地招呼她过去。
赵秀梅扶着老花镜,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嬴夏的作文有没有语法错误,确定没问题后小老太太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嘛!字儿也好,写的也好,人也好!”
赵秀梅欣赏地瞧了她一眼,顺手抓起桌子上的苏打饼干递给嬴夏。
“瞧这小脸儿瘦的!平时要好好吃饭啊,赶紧回家吧!”
嬴夏毕恭毕敬地双手去接,她看了眼苏打饼干的包装袋,上面写着“减糖减盐”。
梅奶还挺自律。
谢过梅奶的嬴夏刚要离开就被吴刚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不少老师也纷纷侧目而视,只有星巴克老师面无表情地戴上了蓝牙耳机。
“你脖子上顶着的是猪脑子吗!都给你讲过一遍了怎么还是不会!”
数学教辅重重砸在桌子上,杨知玉瑟缩着往后躲了躲,强忍半天的眼泪又从眼眶溢了出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这让老子怎么教!”
吴刚不耐烦地拍拍大腿,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嬴夏,瞬间高声道:“嬴夏,你过来!”
嬴夏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手上的饼干塞进校裤口袋,认命地走了过去。
分明是吴刚把嬴夏叫过去的,他开头的第一话却是一句质疑:“都放学了,你怎么还待在这儿?”
嬴夏在心里冷笑,问了一句关你屁事,脸上却笑容甜美道:“我报名了晚会节目,待会儿要去排练。”
原来是要排练节目。
这个回答让吴刚心里很舒坦。
这就对了嘛。
小姑娘家家,就应该去唱唱歌跳跳舞,比起数学周测考第一,这些才是她们应该做的。
想到这里,吴刚的语气缓和不少。
“你着不着急去排练?方便的话替我给你们班同学讲道题。要是赶时间,那就还是我来讲吧。”
嬴夏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惊慌失措的杨知玉,她的眼睛是红肿的,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显然刚刚已经哭了好几场。
杨知玉也在看嬴夏,眼神里是难得的哀求。
其他被吴刚留堂的学生都已经学会题目放学了,只有她还没听懂。
吴刚被耽误了下班时间,情绪更加暴躁,骂的话也越发难听。导致她现在只要一靠近吴刚,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就感觉阵阵反胃。
虽然求嬴夏帮忙很丢人,但她真的不想再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承受吴刚的辱骂了。
有没有人能救救她。
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现场唯一能帮她逃离苦海的似乎只有面前的嬴夏,杨知玉无助地望向对面,看着嬴夏平淡的神情,不由回想起前段时间朝鲜餐厅的不愉快,心里越发绝望。
嬴夏要留校排练就是拜她所赐,嬴夏又怎么可能会帮她。
她那天为什么要和嬴夏吵架呢?
杨知玉又急又悔,闻着吴刚身上透出的烟味,她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不着急。”
杨知玉错愕地看向嬴夏,只觉得班里她最讨厌的人此刻声音宛若天籁。
“老师您快下班吧,我来给她讲就行。”
“我一定把她教会。”
听到嬴夏的保证,吴刚满意地点点头,带上他的保温杯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杨知玉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气,抬头看到好学生嬴夏竟然对着吴刚离去的背影用口型骂了句脏话。
杨知玉瞪大了眼睛。
她感觉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认识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