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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狗派和猫派 在嬴夏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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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嬴夏面前,沈最一向是个藏不住话的人。远远看到站台下的李言昭,他忍不住问道:“他怎么也在这儿啊?”
嬴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和我本来就坐一辆公交啊,他在我两站后下车。”
沈最读懂了嬴夏的言下之意。
她的意思是:沈大少爷,其实您才是多余的那个。
沈最别扭地跟在嬴夏后面,很想咬咬牙对她说咱们能不能就站这儿等车,不要过去。
但碍于面子,他还是一言不发地跟着嬴夏走到了李言昭旁边。
天色已晚,李言昭站在打着暖光的公交站台下,和平时冷冷的样子相比有人味儿了不少。
看到嬴夏,他把左侧的耳机摘了下来,主动打招呼道:“嬴夏,你来了。”
站台的暖光映照在他脸上,嬴夏第一次发现原来李言昭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挤出一个很浅的梨涡。
让人很想戳一下。
半月以来的相处让嬴夏和李言昭之前的气氛无比自然融洽,沈最在这时幽灵一样从嬴夏身后突然冒了出来。
他横亘在二人中间,不请自来地主动打招呼道。
“Hi,我也来了。”
李言昭迷惑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权当问好。
沈最怎么也在这儿?
他不是每天都有司机专车接送吗?
站在原地的三人谁也没再开口,无比默契地保持沉默。
李言昭其实已经在这儿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了。
对他来说,每天晚上和嬴夏搭一班车回家,顺便路上一起讨论题目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所以今晚没见到嬴夏的他就多等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等到正主,李言昭本想像往常一样问嬴夏一个语法问题,现在看到沈最也没了兴致。
他不想和这个人进行无意义社交,于是重新戴上耳机,自动开启了生人勿扰模式。
公交车很快靠站,三个人依次排队上车。朝鲜餐厅里的小插曲让他们碰巧赶上了下班晚高峰,不仅嬴夏和李言昭平时喜欢坐的靠窗位有人了,就连空位置也没有了。
嬴夏有些遗憾:“这个点坐车果然有人了。”
沈最好奇,问她平时喜欢坐哪里。
嬴夏的下巴朝窗边的双人座扬了扬。
沈最看到立刻问出了一个敏感的问题:“你坐窗边,那旁边是空着吗?”
不知何时又摘掉了单侧耳机的李言昭在这时淡淡地开口替嬴夏回答了这个问句。
“她旁边坐的是我。”
哦。
沈最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原来这人是嬴夏公交车上的同桌。
这一站新上车的下班族有很多,大家都想早点回家,故而每个人都在争先恐后地往里挤。车门关闭,一车人紧紧被压缩在一起,从窗外看就像一盒未开封的豉鱼罐头。
拥挤的车厢内赢夏被夹在了沈最和李言昭中间,一边是痱子粉般的皂香味,一边是凉凉的薄荷香,嬴夏左右为难,彻底变成了奥利奥饼干里的牛奶夹心。
看着公交玻璃窗上的倒影,嬴夏忽然发现他们三个的头顶如果连点成线刚好能画成一个y=x?的偶函数。
偶函数在(一∞,0)内单调递减,在(0,十∞)内单调递增。
嬴夏顺便默背了一遍数学老师强调过的幂函数知识点。
一个突然的急刹,全车的人都没站稳,沈最下意识伸手去扶嬴夏,没想到和李言昭的手一同落在了嬴夏的左右肩,又在嬴夏稳住的下一秒同步将手收了回去。
诡异的默契让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在这个瞬间,他们都捕捉到了相同的信息和感觉。
这个人,果然不喜欢自己。
车辆重新平稳运行,险些闪到腰的后排乘客在公车后方骂骂咧咧道:“找死啊?突然刹车做什么?”
因为这个敢吃螃蟹的第一人,拥挤的车内顿时人声喧哗,全都在讨论司机方才刹车的原因。
前排目睹全程的乘客赶忙回头替司机解释道:“都别说了!刚才从路口忽然窜出来一只猫和一只狗,要不是及时停住就要撞到了!吓死人了!”
原来是打架的猫猫狗狗。
知晓前因后果后,车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下去,嬴夏的好奇心反而涌了上来。
她仰起头问:“你们更喜欢狗还是猫?”
沈最秒答:“狗,我家里就养了一只。你不是知道吗?宝宝。”
摘掉左边耳机的李言昭瞳孔一缩,以为沈最的这声“宝宝”是在称呼身旁的嬴夏,顿时惊诧地望向嬴夏本人。
嬴夏明白他误会了,立刻忍笑解释道:“沈最说的是他家养的边牧啦,那只小狗的名字就叫宝宝。”
虽然沈最总说他家的边牧是一条坏狗,因为它会偷偷干坏事然后栽赃陷害到自己身上。
但沈最的手机壁纸和微信头像依旧都是它——一只品相很好,脸也长得很甜的黑白配色边牧。
宝宝是一只小男生。
沈最心情好的时候会按资排辈叫它弟弟,只有在它闯祸之后才会怒气冲冲地叫它的大名:沈宝宝。
它最喜欢的玩具是一只挤压可发声的黄色小鸡,在沈最展示给嬴夏看过的所有照片里,有一半它都叼着那只小鸡玩偶不松口。
作为沈最回国以后的生日礼物,宝宝今年已经四岁半了。
对于沈最来说,宝宝是他的家人也是他的朋友。
“李言昭,你选哪个?”
听到嬴夏的问题,李言昭垂下了眼睛,浓张的睫毛几乎要打到镜片上。
“猫。”
李言昭言简意赅道。
“因为猫安静、话少。”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任何宠物了。”
嬴夏本想问一句为什么,拉着公交车吊环的沈最却突然漫不经心地插入了这段对话。
他低下头问嬴夏:“那你呢?你更喜欢猫还是狗?”
嬴夏思考了一下,小猫会自己铲屎而且不用遛,小狗不仅黏人又很吵。
不过硬要说的话,她好像还是更喜欢小狗一点。
“我的话,可能更喜欢小狗吧。”
什么叫真·同桌之间的默契。
沈最把头转向另一边,拼命压制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光明站很快到了,嬴夏和沈最一并下车。临走之前,嬴夏一如既往地同李言昭说了一声“明天见”。
李言昭点头,看向嬴夏的背影神情有点落寞。
嬴夏,你知道吗?
我曾经也养过一只小猫。
***
光明站距离嬴夏家步行只要五分钟。
下车后的嬴夏停下脚步,回头问依旧跟在自己身后的沈最:“你家在哪边?”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沈最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说谎了。
学校里说他天天都有专车接送其实是夸大后的谣传。
开学一周后,艾女士就在翘楚附近为他租了一套八十平的学区房,距离近到可以步行上下学,晚自习打完球甚至能直接回去冲个澡再返校。
等到周末,他才会拜托陈叔接送他回市中心的大平层。
不过学区房和大平层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太大区别,毕竟艾女士太忙了,他爸也长期不在家,不管去哪儿都是回到一个空屋子里。
以学校和学区房的距离,公交坐一站就够了。但他因为好奇赢夏每天放学的流程,谎称自己也要在光明站下,这才跟到了现在。
还借此机会知道了原来每天放学嬴夏都会和李言昭坐同一班公交。
“沈最,你家根本就不住这儿吧?”
嬴夏一语道破真相。
“如果你家和我家都在光明站附近,开学这半个月我怎么会一次都没遇到过你呢?”
沈最叹了口气,他认输了。
嬴夏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猜你可能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才一路跟到现在。但是在你开口之前,我有话想先对你讲。”
夹杂着丁香花香气的晚风把嬴夏耳畔的碎发吹得浮动起来,在这个夜晚,嬴夏看着沈最的眼睛,无比认真地对他说。
“沈最,谢谢你。”
原本有些紧张的沈最听到这句话后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迷茫,他略带疑惑地问:“谢我什么?”
说完,他顺势低头,才发现路灯下的嬴夏正精准无误地踩在自己的影子上。不管是不是巧合,他立刻行动起来,试图去踩嬴夏的影子。
“四手联弹,你本来不必参加这个活动的。我们一旦正式报名,就会有很多事——比如练习,再比如彩排。这会耽误你很多精力,甚至可能会挤压你的学习时间。”
嬴夏灵活地躲开沈最的追逐,又报复性地在他影子的头上踩了踩,继续道。
“但即便如此,你还是这么做了。”
“所以,谢谢你。虽然我们平时总是打架,就比如现在,但我知道你人还不错。”
沈最闻言愣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虽然这话是在夸他,但他好像也被嬴夏发了一张好人卡。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休战后的嬴夏定在原地,有点得意地对他笑:“作为回报,我明天请你吃东西吧。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听到这句话的沈大少爷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想不到吧?他还真有。
“珍宝珠的草莓棒棒糖。”
“我要这个。”
没想到少爷的心愿竟然如此容易满足,嬴夏瞬间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行,明天我给你买十根。”
沈最却不依不饶地说:“我不要十根。我现在就要。”
嬴夏无语,指着周围已经打烊地小商店对沈最控诉道:“少爷,你讲讲理好吗?这么晚了,请问我从哪儿才能给你变出棒棒糖?”
然而沈最直直地盯着她,固执道:“你有。”
“你不记得了吗?你的兔子笔袋里就有两根,我现在就要。”
嬴夏愣住。
沈最说的对,之前李言昭为了还自己代刷公交卡的人情给她买了两支棒棒糖,因为她不爱吃甜的,它们现在还躺在她的笔袋里。
时间一长,连她自己都忘了,没想到沈最居然还记得。
为了满足少爷的愿望,嬴夏当场从书包里掏出米菲兔的毛绒笔袋,把两根原封未动的草莓棒棒糖一并递给了沈最。
借花献佛一下,谢谢你,李言昭。
沈最毫不客气地接过,直接扭掉两根棒棒糖的包装纸一起塞到了嘴里。浓郁的草莓味充满口腔的同时,他的两腮也随之鼓起来。
好傻。
嬴夏忍不住吐槽道。
她看着沈最灯光下水池一样亮闪闪的眼睛和难掩雀跃的嘴角,搞不懂怎么两根棒棒糖也能让他这么高兴。
是因为棒棒糖有什么不同吗?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只能是因为这是李言昭给她的。嬴夏看着心情大好的沈最,忍不住有点疑惑。
一直偷看嬴夏的沈最立即捕捉到她神色里闪过的不对劲,果断把棒棒糖从嘴里取出来喂了一声,怀疑道:“你瞎想什么呢?”
嬴夏不自证也不解释,反而倒打一耙:“你开心什么呢?”
沈最的舌尖顶了顶左腮,他总不能说“我看你的笔袋里一直装着李言昭送的东西让我很不爽,现在终于没有了我开心死了”吧。
他哼哼一声澄清道:“反正我是直男。”
嬴夏忍不住乐了。
他还挺懂。
“好了,你快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沈最在和嬴夏分别的前一秒忽然真正理解了这三个字的美好之处是什么。
“明天见”是一句灵验的咒语,它可以给每一次分别都赋予一个短暂的期限。
这意味着不管这个没有你的夜晚有多无聊、多孤单,等我再睁开眼,你又会出现在我眼前。
沈最站在原地,默默目送嬴夏的背影直到他再也看不清她马尾辫上的兔子发圈。
咬着两根棒棒糖抬起头,沈最的呼吸间都是甜腻的草莓味。
对着一片闪烁的星星,他再也忍不住原地起跳投了个三分球,然后含糊不清地大喊了一声Yes!
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此刻到底在开心些什么。
但,就是好高兴。
恢复理智后的沈最搓了搓脸,这才发现一旁有个小女孩儿正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自己,显然刚把自己犯蠢的全程尽收眼底。
救命。
沈大少爷瞬间红温,而后落荒而逃。
沈最消失不见的一分钟后,陆观棋拎着一袋橘子姗姗来迟。
他蹲下来揉了揉陆子萌的头,问她:“等没等着急啊大小姐?哥哥跑了好几家店,终于把你想吃的绿皮橘子买来了。”
“哥哥。”
陆子萌摇摇头,奶声奶气地道。
“诶,我听着呢。”
陆观棋站起身,从塑料袋里掏出了一颗滚圆的橘子。
“我刚才在这儿碰到了一个漂亮哥哥。”
“啊?有多漂亮?比哥哥还漂亮吗?”
陆观棋一边剥橘子一边逗妹妹玩,空气中满是橘子皮撕开后青涩酸甜的汁水味。
陆子萌咬住下嘴唇,理智和亲情在疯狂打架,最后还是选择听幼儿园老师的话,决定做一个诚实的人。
她伸出右手,把食指和大拇指之间的空隙捏的很小,生动地形容道:“比哥哥还要漂亮一点点,就一点点。”
陆观棋挑眉,看来他妹碰到的那位兄弟确实有点姿色。
“但是这个漂亮哥哥好像脑子有病。”
陆子萌一脸认真道。
好不容易剥完橘子的陆观棋没想到反转如此之快,听到这句话险些被口水呛到,他咳嗽了两声,最后只说出一个“啊?”
陆子萌接过陆观棋递给她的橘子,皱眉解释道:“因为那个哥哥刚才一个人站在这里,莫名其妙地笑得很开心,后来还尖叫。”
陆观棋心里一惊,没想到光明站治安这么好的地方竟然也有疯子。如此一来,他今天把萌萌一个人留在这儿的举动实在是太冒失了。
想到这里,他紧紧牵住陆子萌的手,千叮咛万嘱咐道:“萌萌,以后看到这种看起来精神不正常的人一定要离他远点知道吗?不管他长得漂不漂亮都不能和这种人玩。”
“哥哥跟你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这种傻子待久了,自己也会变成大傻子的!”
殊不知他口中的傻子正是自己的好兄弟沈最,而他本人也成为了这句话里当之无愧的头号大傻吊。
陆子萌用力嗯了一声,而后小声嘟囔道:“哥哥,我还不想回家。”
陆观棋心里一痛,用力握住了妹妹的手。
“哥哥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们会拥有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
陆观棋一手拎着橘子一手牵着妹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街上车水马龙,四周灯光通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
可家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呢?
“宝宝!你回家啦!”
嬴夏推开门,客厅里正敷着面膜追剧的嬴女士立刻起身热情地迎上去,轻车熟路地把赢夏的书包从她肩上卸了下来。
顺便转头大喊道:“老公!姑娘回来了!”
“诶呦——大学生回来了!”
文先生烹饪手套都没摘就从厨房里跑了出来,他的脸上也敷着东西——嬴夏认出这是面膜外面的那层塑料皮。
嬴夏有点想笑。
“我新烤了果脯面包,吃不吃?你妈说老香了!”
嬴夏早就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面包香气,即便不饿还是连连点头:“必须尝一块啊,御厨大人的手艺我肯定得捧场。”
说罢,她摘下发圈把头发都披下来,笑嘻嘻道:“我先去换睡衣咯,待会儿出来吃。”
嬴夏换好睡裙,把睡前打算再复习一遍的笔记摞在书桌上,又在一旁黏上了一张写满to do list的便利贴。
这是她从小到大雷打不动的学习习惯:当天早上把要做的事情全部罗列好,完成一项就划掉一项,今日事,今日毕,尽量不去拖延。
今天的这张便利贴上,目前还差一项“维克多单词复习”孤独地站在那里,嬴夏打算洗完澡后把它完成。
坐在餐桌前吃着已经被赢女士贴心去掉了面包边的吐司切片,嬴夏终于腾出时间看了一眼信息多到爆炸的手机。
她挨个回复完袁心月、陈以存和贺彩的消息,还标着小红点的未读联系人仍有两个。
一个是沈最、另一个是章亚楠。
一打眼先看到沈最过于引人注目的消息,嬴夏忍不住微弯嘴角点了进去。
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也就只有沈最能想出来。
这个笨蛋。
又在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