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选择了牛奶》言邀竺

2、第二章 星辰娱

　　星辰娱乐规模不大，之前只有男艺人，夏且月一时冲动，成为了公司签约的第一个女艺人，第二个是金溪。
　　按照夏且月的设想，她和金溪应该一个主攻演戏，一个主攻唱跳，进来后才发现，别说主攻哪个类目了，能有活干就算是幸运。
　　但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夏且月还有更严峻的问题要解决。
　　眨眨眼睛，将杂念全部刨除，她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张哥、李姐早上好。”金溪爽朗地向经纪人和老板打招呼，还不忘为夏且月的萎靡解释，“且月熬了两个大夜，知道您找我们，怕耽误正事都没回去收拾，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
　　老板摆摆手：“听小李说这部剧是京锦芝主动给你递的本子，能得到她的认可可不容易。”
　　要是以往夏且月顶多笑笑，她不喜欢也懒得应付这种话题，但今天不一样。
　　为了给之后的拒绝做铺垫，她难得开启高情商模式，发送糖衣炮弹：“这要感谢公司给了我们这么多机会，才让我们可以被更多人看见。”
　　老板笑得像个老狐狸：“巧了，现在刚好有一个让你们可以被更多人看到的机会。”
　　夏且月眼神一凝。
　　糖衣炮弹被迫返航炸到了自己。
　　经纪人把文件递给二人：“明年的选秀，公司打算让你们和两个新人参加。当然，资源肯定朝你俩倾斜。”
　　金溪接过文件，眼睛因为喜悦瞪大了些：“谢谢张哥，谢谢李姐，我和......”
　　“我不想去。”夏且月佯装翻看两页，就轻轻合上文件，放大声音打断金溪的话，看向老板，歪歪头，又是那副乖巧的模样，“张哥，我的性格......”
　　老板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且月，这个节目你必须去。”
　　要是以往或许还会接着卖乖，但秋令竹带来的压力将这段时间经历的委屈和不满放大数倍，夏且月不是没脾气的泥人。
　　她的脸瞬间冷下来，直挺着的背卸下力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微微昂起头，忍着怒火，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我不参加这个节目，我只做演员。”
　　“诶，且月......"
　　认识这么多年，金溪从没见过好友这幅模样，刚想打圆场，还没开口，肩膀就被一只手拍了拍。
　　经纪人在示意她出去。
　　房间恢复寂静，办公室里只剩下夏且月和老板。
　　“大尾巴狼不装小白兔了？”老板没有在意她的态度，拿出茶具，心平气和，“和我说说，为什么不想参加这个选秀？”
　　“极端的高压环境会使人类更容易暴露本性。”彻底卸下伪装，夏且月理智得像是个机器，“我不喜欢自己出现失控的情况。”
　　老板没看她，取出茶叶：“接着说。”
　　“公司之前的确做过男团，也让艺人参加过选秀，但以他们后续的发展来看，公司本质上更希望艺人做演员而非爱豆。我已经有了女二的资源，不需要再用选秀做跳板。所以与其把名额浪费在我身上，不如给更需要的人，不是吗？”
　　老板将刚烧好的水倒入茶壶，饶有兴致地问道：“如果我硬要你参加会怎样？”
　　夏且月轻扣三下桌面，双手接过茶碗，过度的防备使言语间不自觉带了许多攻击性：“那我们可以谈一谈违约金的问题了。”
　　老板挑眉：“我以为你会选择接受公司的安排，然后摆烂一轮游。”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夏且月清晰地察觉出在冷静的表面下，自己的情绪正在走向极端。
　　现在的自己不适合继续谈判。
　　她不再接话，视线下移到一口未动的茶水上。
　　老板话锋一转，问道:“还记得你上的第一堂表演课吗？”
　　夏且月抬眸，她当然记得。
　　那堂表演课她表现得很糟糕，回家后因为压力哭了一晚上。
　　那段时间极其难熬，上一次课，回家哭一次，好在慢慢的就习惯了。
　　也是那一天，她与自己定下赌约，如果赚到一百五十万还是不行，她就回E市，再也不出来。
　　“金溪进娱乐圈是为了梦想，那你呢？夏且月，你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你是为了谁？”
　　......
　　我是为了谁？
　　为了......
　　秋令竹啊
　　还能为了谁呢？
　　只有......
　　秋令竹啊
　　......
　　高楼大厦亮起的灯和车水马龙夹杂的喧嚣将夜晚的天空衬托得格外无趣，黑漆漆的，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偶尔划过的光点还伴着飞机的轰鸣。
　　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小区的路灯透过窗户隐隐地洒在窗台上给房间带来一丝光源。
　　茶几上有一沓厚厚的文件，是夏且月下午和经纪人以及各个老师沟通后整理出来的资料，包含初舞台以及她和金溪的训练计划，一份手稿，一份电子版。
　　文件的旁边则是一个新的本子。
　　《与秋令竹的感情复盘》，划掉。
　　《有关于秋令竹事件的启事》，划掉。
　　《论复盘与秋令竹往事的必要性》，划掉。
　　不断地写下标题，不断地划掉。
　　直到最后一个。
　　《有关于与秋令竹选秀相遇的行为预测以及处理方法》，没有划掉。
　　但已经写在了最底部，这一页已经没有地方再写新的内容了。
　　夏且月躺在沙发上，抿口果酒，失神地望向窗外。
　　难得的，什么都没想。
　　歌曲一首接着一首地播放，歌单自动跳转到下一个，接着便是熟悉的旋律。
　　“约定走遍世间所有乐园
　　旅途的开始就是终点
　　签下了太多誓言
　　我们早习惯失约
　　传说能获得幸福的顶点
　　哑巴和傻瓜望向两边
　　......”
　　举着酒杯的手一顿，像是受到蛊惑般，她跟着轻轻唱起来，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我从来不想被所有人看到，我只想被秋令竹看到。
　　心中泛起熟悉的酸涩。
　　怎么能有这个念头呢？
　　夏且月谴责自己。
　　太卑贱了。
　　夏且月，你不能再变回成之前那样了。
　　心中发出警告，手指却诚实地在手机屏幕上摩挲。
　　参加选秀前最后一次看，真的只是最后一次。
　　得到自己的准许，打开微博，切换小号，点开经常访问，赶忙刹闸。
　　小号没买会员。
　　拿出电脑，从历史记录里找到对方的主页，点进去。
　　最新的微博下有上百条评论，被顶到最新的那一条写着：“听安然说竹子要去参加选秀了，是真的吗？好期待！”
　　虽然并没有得到肯定的回复，粉丝们却已经自发庆祝起来：“竹子你放心，我们肯定让你C位出道。”
　　“对！竹子一定可以成为大明星的！”
　　“竹子放心飞，竹笋永相随！”
　　“啊啊啊啊啊啊啊，竹子，妈妈爱你！”
　　前两条还能耐心地点开楼中楼，之后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夏且月机械地下滑着评论，眼神慢慢失焦，心里有细微的难过。
　　可又不知道为什么难过。
　　切回自己的官方号，环视屋内，将花瓶中的玫瑰拨乱了些，却怎么都摆不出想要的松弛感。
　　最后只能恢复成原样，拍张照片，简单配文：“或许要有新的开始了。”
　　临睡前点开微博，只有五条评论，两条是机器人，两条被折叠。
　　“是要参加选秀了吗？”唯一一条真人评论这么问道。
　　对方的头像是一轮弯月，ID只有一个“Y”，夏且月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的粉丝，她偶尔会给自己点赞，上一次评论还是祝自己生日快乐。
　　“嗯。”
　　胳膊挡住最后一丝光亮。
　　秋令竹
　　秋令竹
　　秋令竹
　　......
　　被太久没睡的困倦击败，夏且月彻底失去意识。
　　带着微不可察的笑。
　　A市的另一个小区，女生扎着低马尾，穿着宽松的白T，下面是简单的牛仔裤，吉他放在腿上，一只手机开着外放，另一只手机拿在手里翻看消息。
　　“令竹，下周一正式开始训练，你这两天好好休息，记得多买点蜂蜜和胖大海，一定要保护好嗓子。要记得多和范安然培养默契，你们俩是公司......”
　　秋令竹对电话里经纪人的喋喋不休充耳不闻，看到那条确定的消息，紧握指板的手终于放松下来，在那条询问是否参加选秀的评论下回复了一个“嗯”，就借口休息挂断了经纪人的电话。
　　把手机放到沙发上，低下头胡乱地拨弄琴弦。
　　她今天和经纪人去见了位广告商，对方很照顾她，她以为那人对她有别的心思。
　　聊了天她才知道那人和夏且月是校友，才知道上大学时夏且月是为了让其他社团给她投票才积极参加各种活动，才知道因为她，她有了那么多“忠实”的粉丝......
　　才知道夏且月也进了娱乐圈。
　　她知道，她一定是为了她。
　　手指轻扫琴弦，清澈的声音悠悠传向窗外。
　　“传说能获得幸福的顶点
　　哑巴和傻瓜望向两边
　　不知用哪种身份
　　许下怎样的心愿
　　空气按下暂停键
　　屏幕定格在拍照的界面
　　密闭空间
　　两人距离比以往遥远
　　难得同频的一天
　　永不停歇的摩天轮下面
　　心照不宣
　　说着不会再见的再见
　　......”
　　思绪比以往混乱许多，秋令竹站起身，走进书房，在书架的最深处拿出早已落灰的文件夹。
　　这个很适合作为初舞台solo曲。
　　她听了应该会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