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好时辰[重生]》午垚

49、分红 余

　　余安的开学日期要比余生晚一周，而明天，就是余生开学的日子。

　　窗外已经没有连绵的烟火声，偶尔几声，像是春节的余韵。点点雪花往下落着，像是给假期花上一个尾声。

　　余安趴在余生的床上，下巴抵着枕头，看余生盘腿坐在椅子上敲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表情照得有点冷清。

　　“你怎么不准备下？”余安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明天都要开学了，你不应该熬夜补作业吗？”

　　余生抱着自己的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没停：“放假前就写完了。”

　　“你这样一点都没有读书的乐趣啊。”余安叹了口气，伸手够过床头的一只玩偶，捏了捏它的耳朵。

　　“读书不就应该拼命享受假期，最后几天疯狂补作业，然后一开学就要死不活吗？你这样不对劲。”

　　余生无语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像看一个傻子：“你说的那是不爱学习的人。我很爱学习的好吧。”

　　“以前也没见你那么爱学习啊。”

　　余安把玩偶举到眼前，透过它的绒毛看头顶的灯，光变得毛茸茸的，“突然爱上学习——你是正经人吗？”

　　键盘声停了。余生转过椅子，面向她。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余安安，”她突然问，“你拿过第一吗？”

　　余安愣了一下，把玩偶放下来，眨了眨眼：“……小学拿过。”

　　“那种感觉，”余生的声音很轻，有些虚幻。

　　“所有人都夸你，所有老师都围着你转，你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别人还很羡慕你的感觉，怎么样？”

　　余安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笑得有点傻，但眼睛亮晶晶的。

　　“……那可太爽了啊。”

　　她翻过身，重新趴好，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过得都是什么好日子啊！”

　　余生没说话，只是转回去，重新看向屏幕。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下去了。

　　余安从枕头里抬起脸，侧过头看她妹的背影。

　　余生的肩膀很直，敲键盘的手指很稳，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行往下滚。

　　她忽然想起来，这个假期，余生几乎每天都坐在这个位置，除了运动吃饭睡觉，几乎都没离开过座位，没有去楼下和她抢过电视，也很少玩手机。

　　“余生生。”

　　“嗯？”

　　“你那个第一，”余安的声音忽然有点认真，“好拿吗？”

　　键盘声又停了。余生没回头，过了几秒才说：“还行。”

　　余安盯着她的后脑勺，盯着她耳边的碎发，盯着她肩膀上那件毛绒绒的家居服。

　　她想起余生前几天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她房间，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还亮着。

　　她轻轻走进去，把电脑合上，给她披了件外套。

　　余安那时候半梦半醒，听见余生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特别轻，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没事，就快了。”

　　余安现在忽然想知道，她说的“就快了”，是什么意思。

　　是快开学了？快拿第一了？还是快熬出头了？

　　但她没问出来。她只是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轻轻说：

　　“那你加油呗。”

　　余生没应。

　　但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烟花的声音。

　　久到余安快要趴着睡着了，才听见余生的声音。

　　“你猜我们这几天的收入如何？”

　　“什么......嗯？！”余安迷迷蒙蒙的眼睛突然睁开，整个人从枕头里弹起来一点，“怎么说怎么说？赚了多少？”

　　她翻身坐起来，盘着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余生，和刚才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判若两人。

　　余生被她的反应逗得嘴角弯了弯，转过椅子，把电脑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除去衣服成本和退货补贴，还有前几天的营销费用，目前为止，净赚三千。”

　　“这么多！”余安凑过去看屏幕，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看不太懂，但最后那个“3000.00”是认识的，“爸妈那部分钱算进去了吗？”

　　余生摇摇头：“那部分钱已经扣掉了。总利润是一万多，但前期营销费用比较高，又是投流又是发样品，扣除完就剩下三千。”

　　她拿起手机操作了一番，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看看你的卡里，给你转了一千五进去。”

　　余安愣了一下，低头去找自己的手机，划拉半天点开银行APP，盯着余额看了好几秒。

　　“……你还真转啊？”

　　“不然呢？”余生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看向电脑，“说好一人一半的。”

　　“可是——”余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可是前期的工作大部分都是余生做的，联系厂家、上架、写文案、投流，都是余生一个人做的，她只是帮忙回复了几条消息，回着回着还睡着了……

　　“可是什么？”余生头也没抬，“接下来回复和总结订单都靠你了，没你这生意接下来可没法做来。拿着吧，开学买点好吃的。”

　　余安盯着她妹的后脑勺，盯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和刚才那个傻乎乎的笑不一样，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在里面。

　　“行吧。”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又重新趴回枕头上，声音闷闷的，“那我就收着了，下学期小店就交给我了。。”

　　余生敲键盘的手停了几秒，又继续敲了起来。

　　余安趴着趴着，眼皮又开始打架，但她这次没睡，只是眯着眼睛，看她妹的背影。

　　台灯的光晕开一圈，把余生整个人都裹在里面，毛茸茸的。

　　“余生生。”

　　“嗯？”

　　“等你以后赚大钱了，”余安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得请我吃大餐。”

　　“……行。”

　　“吃最贵的那种。”

　　“……行。”

　　“吃完了还要打包。”

　　余生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余安已经睡着了，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那只歪着头的胖仓鼠被她压在胳膊下面，挤得有点变形。

　　余生看了她几秒，轻轻站起身，把旁边的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然后她回到椅子上，把台灯调暗了一点，继续敲键盘。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还是有点冷清。

　　但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比之前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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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余安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房间里已经没人了。床头的胖仓鼠娃娃端端正正地坐着，歪着头看她。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还有她妈的声音：“今天开学，多吃点，路上别着急。”

　　然后是余生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知道了。”

　　余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喜洋洋发了会呆。

　　然后她忽然笑了，把仓鼠娃娃捞过来，用力抱了一下。

　　“余生生，”她对着空气说，“加油啊。”

　　胖仓鼠娃娃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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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次开学，这是余生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次开学。

　　但和第一次很不一样。

　　第一次余生是自己一个人走到办公室，和老胡一起走进教室。那时候谁也不认识她。

　　而今天——

　　“余生！”白琪琪蹭的一下在停车场出现在余生身后。

　　突然出现的声音明显吓了余生一跳。

　　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看清来人后，才轻轻舒了口气，呼出一小团白气：“吓我一跳。”

　　“嘿嘿。”白琪琪奸计得逞地笑了一下，围巾把半张脸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笑完之后，她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那团白气比刚才余生的那团大多了：“唉，又开学了，我想放假。”

　　“你问问老胡能不能让你回去再休息几天。”余生随口回复，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羽绒服有点厚，活动起来有些笨重。

　　还没等白琪琪给出反应，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啊！”

　　白琪琪吓得往前一窜，差点撞到余生身上。

　　陈旭出现在她身后，也嘿嘿一笑，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这么早。”

　　“陈旭！”白琪琪转过身就要抓他，围巾都散开了，“你吓我一跳！”

　　余生嘴角弯起，让白琪琪吓她，这回旋镖来得可真快。

　　两个人嬉闹着往前跑去，地上的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白琪琪追了几步没追上，弯着腰喘气，白气一团一团的。

　　“早。”熟悉清冷的声音从她身旁响起。

　　是纪邵。

　　一个学期的相处，余生已经能够心平气和的面对纪邵，虽然还是不太愿意多和他说话。

　　她其实已经不怪他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只是作为那个被放弃的人，她有些不愿意接受自己已经成为一个累赘的事实。况且在一起的那几年，他也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纪邵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进领口里。

　　“早。”余生点头示意，脚步没停。

　　纪邵走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前面白琪琪终于抓住了陈旭，正揪着他的书包带子不撒手。

　　陈旭举着包子求饶，说包子要凉了。

　　冬天的早晨本来很安静，学生间互相互相打招呼、谈论假期、向老师问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停车场到教学楼这段路，脚印深深浅浅的，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

　　余生走在中间，呼吸间都是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