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一曲惊鸿，漫天白纱坠落，纷飞，那眼波流转的男子，一袭白衣，指间，音符倾泻婉转，充斥着整个宫殿。
大殿上，半卧着一个风姿绝代的女子，她也是唯一一个称皇的女子，武皇，若不是眉间沧桑可见，决不想她已是四十出头。
曲毕，男子微微抬首，对着武皇轻轻一笑，“皇上，还想听么？”
武皇痴痴地看着这年轻男子，笑道，“若有一日，你不在了身边，朕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说着，武皇伸手，像是在召唤他，“狄儿，你过来。”
白衣男子犹豫了一下，才道，“皇上，已到了早朝的时辰，珀狄先告退了。”
武皇眉间一皱，眼神显得失望而且落寞，她叹了口气，“那待朕上朝，你再走吧。”
“……” 珀狄想了想，不知如何开口。
“皇上。”殿外传来声音，那是武皇的贴身女官，覃孜。
珀狄见武皇不做声，便向门边走去，开了门，漫不经心地掠过覃孜的脸，淡淡道，“可以进去了。”
覃孜领了一行太监婢女进殿，又见珀狄似要出去，忙转身喝住他，“大人先等等，待皇上上朝了再走。”
其实珀狄并没有什么官职，却可以随意出入皇宫各处，在武皇面前是极受宠的人儿，因此都畏他三分。
珀狄本想悄悄的走，这下被覃孜喝住，眼在她脸上来回滑过，似乎是预言又止，他轻轻叹了口气，便又走回殿中，其实武皇不舍，他又岂会不知。
武皇以换好了服饰，坐在镜前，正整理发髻，她轻轻抚过眼角的细纹，轻叹，“朕果真是老了，就连眼角都出了细纹。”
身边梳头的婢女一听，生怕武皇为此不悦，忙说，“皇上怎么会老，仍然像从前一样貌美。”
武皇浅浅一笑，侧脸望向珀狄，“狄儿，你说。”
珀狄抬起眼来，直视武皇，“是，皇上确是老了。”
覃孜身子猛然一颤，睁大了眼，他居然，居然……
武皇面露惊色，“哦？”
珀狄依旧是直视武皇，“正因为老了，所以风韵才更胜从前。”
覃孜暗自吓得一身冷汗，这样说无疑是在赌博，直接挑明了与武皇的关系，万一龙颜大怒……
可正也是珀狄如此个性，才深得圣宠，朝内外无人明白，何以武皇对他宠爱至此。
武皇没有料到，他会毫无掩饰地表露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一时不答，只是盯着珀狄看。殿中一片沉寂，婢女太监都停下了动作，不敢妄动，只听见呼吸的声音。
良久，武皇才大笑道，“狄儿还真是胆大，看来是叫朕惯坏的了。”
这一笑，殿中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对于珀狄又赢了一仗，大家都心照不宣，方才停下动作的人又开始忙碌。反而是珀狄自己，像是早在预想之内，说不上庆幸，欣喜，还是什么别的复杂感情，只偷偷看了覃孜一眼，又很快地别过脸去。
而覃孜全然不知珀狄在看她，抚抚胸口，算是松了口气，也是，以前比这更大胆的做法，也不见武皇怪罪，自己又何必操心。
过了五更，武皇已穿戴完毕，出殿的时候，她在门边停下来，扶起恭送她上朝的珀狄，抚过他的脸颊，“狄儿，你面色不佳，必是昨晚累了，早些回秋苑休息罢。”
珀狄点头应了声，后退一步，“恭送皇上。”
待武皇迈出殿，他悄悄将手中的纸塞到紧随圣驾的覃孜掌中。
覃孜只觉手心一热，却又胜似未觉，继续随驾上朝。
珀狄缓步渐行，算着下朝的时间，方才给覃孜的纸上毅然写着，“潇湘馆恭候”五个字。
出了武皇寝宫便是御花园，如今正值春分，园中牡丹娇痴，连成一片，一眼望去，红粉中又似夹着浓绿，一股一股的花骨朵，星散的点缀其中。
珀狄不自觉地停下来，他犹然记得，当年牡丹丛中的女孩，那嬉笑的容颜。可是如今，珀狄已非珀狄，覃孜也非覃孜。
************
那年，牡丹犹盛，珀狄还未满二十，他不过只是个琴师。珀狄喜欢至于这花海中，幽幽地拨动琴弦，然后把思绪飘得好远。
就在这一天，这个女孩闯进来，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站着，听得很入神。那时，珀狄觉得，他就如这牡丹花般灿烂。
“好听么？” 珀狄停下来，轻声问她。
“恩。” 覃孜应了声，“先生可是畅音阁的。”
珀狄点点头，又问，“姑娘是……”
“我是覃孜。”
珀狄一楞，覃孜那时已是武皇的贴身女官，宫里人人都知道，珀狄也是知道的，却从未见过，也是，他不过是个琴师，还未有这么大的面子，得见圣驾。
覃孜似乎察觉了他的紧张，又道，“我只是随处逛逛，先生不必在意，对了，先生怎会在此？”
珀狄微微放下了心，“闲来无事，在此奏乐，自娱自乐罢了，饶姑娘清听。”
覃孜显得很开心，又问，“那先生可否教覃孜学琴，先生琴技高超，覃孜是爱极了音律。”
珀狄原不想答应，便捧着琴，转身往畅音阁走，又觉得不妥，接而回眸一笑，“好，就在这儿，覃姑娘有空过来便是。”
转身的时候，珀狄便记住了这个面露欣喜的女孩。
也是在这一刻，覃孜迷上了，他的白衣胜雪，他的回眸一笑。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
珀狄甩甩头，将脑中覃孜的身影甩去，苦笑一声，离开了牡丹丛，转眼到了潇湘馆，再过两盏茶的时间，覃孜才会过来。他便先行进馆，饮茶，引来满口茶香，思绪又飘开去。
*************
“覃孜，再过半年，你便可以出宫，我们一起走吧。” 珀狄拉着她的手道。
“……”
\"怎么了？” 珀狄急了，难道这朝夕相处的时光竟是虚幻？
覃孜担忧地看着珀狄，如此倾国之姿，倘若有一日展露锋芒……
她努力甩开这种不祥的念头，安抚着珀狄，“如果可以，覃孜愿永生与君相伴。”
珀狄笑得开怀，像个小孩子似的，在覃孜脸上大大一吻。
“这是你自己说的，你要记得此时此刻，你在此地这般道来。”
“好。”
***************
潇湘馆外传来些许动静，珀狄放下茶，笑着朝门口看。
片刻，覃孜便进来了，也不开口，只是站着，两人像是在暗自较劲，比的就是耐力。
终于，覃孜按耐不住，“你找我来，有什么事么？”
珀狄扯了扯嘴角，“我以为，你会有话和我说，难道不是？”
覃孜别过脸去，轻轻叹了口气，又像惋惜，又似心疼，许久才开口，“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忤逆她呢！”
珀狄抬起双眸，直视覃孜，嘴角全是轻蔑的笑，“哦？那我是如何忤逆了她？”
覃孜气结，“你明明知道，皇上其实想让你陪着上朝，可你……”
“是吗？” 珀狄打断她，又像是玩世不恭地，轻笑道，“可我果真不知。”
“不知！” 覃孜也较起劲来，“那为何多次开口想离开，我在门外的时候，皇上已经退你一步，让你待她上朝再走，可你……若不是我喝住你，你早已自行离去！”
“你是在关心我，还是武皇。” 珀狄不以为然得撇撇嘴，“覃孜，你未免太自负了。你以为，今时今日，在我珀狄心中，你还有如此地位？”
覃孜不料他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所措，沉默良久，才道，“我覃孜自问，确已没有这个分量。可是珀狄，你何苦一再忤逆皇上，惹她不悦。”
“惹她不悦？” 珀狄大笑，落寞且无助，却又倔强地轻视一切，“曾几何时，你又在意过我心中是否欢愉！”
“珀狄……”
珀狄没有再等她说下去，“好了，往事不必再提，你终归是宛若从前，丝毫未变。”
说着，他朝门外走去，“对了，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很盛，有空可以去看看。”
话未完，声犹在，人却已出了潇湘馆。映入眼前的仍是大片的牡丹丛，珀狄皱皱眉，他不喜欢牡丹，至少从那以后。他讨厌，它们开得如此灿烂。于是，他甩袖而去。
覃孜从馆内出来，看着他离去，那袭白色的身影。她知道他不再喜欢牡丹，至少从那以后。可是，她仍旧爱极了他的白衣胜雪，他的回眸一笑。只是如今，白衣依旧胜雪，却再无回眸一笑。
****************
武皇生辰，皇宫内外无不张灯结彩，以示庆贺。对于宫里所有人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得见圣驾。
武皇坐在大殿之上，受群臣礼仪。也是在同一刻，见园中萧条，大怒。
她伸手指天，道，“朕既是天命所归，苍天，朕命你在一柱香之内，令百花齐放。”
此言一出，座下鸦雀无声，沉静了足有一盏茶。
可是，就在这一天，御花园中果真百花齐放，花香弥漫。唯独，牡丹不开。
群臣又惊又怕，人人自危，惟恐圣上迁怒。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袭白衣从人群中站出，跪在中央。
“皇上，牡丹不开才好。”
覃孜见了来人，手不由地颤动，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终究，必露锋芒。
武皇觉得这人有趣，竟有这般胆子，“那你倒说说，如何不开才好？”
“皇上，牡丹天生傲骨，因此才贵为百花之王。” 珀狄低着头说。
“哦？”武皇不明他是何用意。
“皇上确是天命所归，却始终在天命之下。上苍虽不可听命于皇上，但于此也是在暗喻，皇上好似那万花丛中的牡丹，风姿犹胜，乃人中之龙也……”
武皇想不到他如此作答，竟然说他在天命之下，有趣，有趣，“你，抬起头来。”
百花依然绽放，香气弥漫。
在这百花的映辉下，珀狄缓缓抬起头。
满场惊艳。
覃孜慢慢地闭上眼。心中那摇摇欲坠的堡垒，在这一刻崩塌，她别过脸去，任泪水不自觉地划下来。终究是天命难违，心中的期翼，感情的片段，在那一刹那，支离破碎。
武皇从震惊中回过神，“你叫什么？”
“珀狄。”
随着他的嫣然一笑。
次日，珀狄忙着带覃孜看武皇的赏赐，笑说，“等我们出去，就不愁吃穿了。”
覃孜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眼神流入出少有的悲伤。
“怎么了？” 珀狄关切地问。
覃孜放开他的手，看着他，然后慢慢后退，“珀狄，不会有这么一天了，你走不了了。”
“覃孜？”
覃孜缓缓摇着头，“明日，也许更早，皇上会召见你。你已露锋芒，走不掉了。所以，我也会留下来。”
珀狄虽然疑惑，但一听她这么说，也急了，“你说过，愿永生与我相伴，愿意和我一起走的。”
“可是，我也说了，是如果可以……”
“是可以的。” 珀狄拉住她的手，“明日，若皇上见我，我便告诉她……”
“不可以！” 覃孜连忙捂住他，“皇上待覃孜恩重如山，决不可惹圣上不悦。原先，我们可以在一起，因为你是珀狄。”
“我现在仍是珀狄。”
“不一样，你是皇上看上的人，覃孜又怎可存有非份之想。” 覃孜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是珀狄，却已非珀狄。”
珀狄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忽地甩开她。惊恐地盯着覃孜看，似乎是不认识她了。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她的，却不曾发觉，对于她竟是这般陌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珀狄终于向外走去，到门边的时候又停下来，声音平静地就像脱离了□□。
“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
****************
覃孜看着珀狄离开，早已不见身影的方向，暗自叹息。
花非花，雾非雾，什么时候，你才能够懂我，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