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她有些退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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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苍设的这个阵法从内出易，从外进却需要她的操作，几人约定在尤骁冉负责的那个方向的会和，聚集在阵法光屏外。
林苍赶到时，尤骁冉和叶有恒已经到了，两人中间护着一个幸存者。
四周是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他们硬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片暂时安全的中空地带。
没过多久，沈观也来了。
他御剑飞来，目不斜视，身后紧紧跟着一个幸存者。
隔着老远，沈观一眼就看到了林苍，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骤然一亮。
他加快了速度。
身后的陈青见状，咬牙跟上，可是他的灵气不足，飞剑晃得更加剧烈。
“啊——！”陈青躲避妖兽攻击时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剑上滑落，往下面密密麻麻的兽群坠去。
“小心！”林苍下意识拔出太虚青，想要赶过去救他。
千钧一发之际，在半空的沈观身形一顿，折身朝陈青的方向冲去。
在陈青距妖兽只剩一寸的距离时，沈观一把捏住他后颈的衣服，猛地往上一提。
妖兽扑了个空，血盆大口在陈青脚底合拢，发出“咔嚓”声。
陈青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深呼吸，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高兴地太早了，沈观的飞行的速度很快，衣服勒着他的脖子，越来越紧，几乎要把他勒断气了。
到达安全地带后，沈观降低御剑高度，手一松。
陈青跌在地上，又摔了了结结实实。
没死。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扯了下衣领，脖子上被勒出了红痕。
沈观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看在场的其他人，他径直走到林苍面前，那张脸依旧面无表情，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明明白白，写满了邀功。
“林苍。”他喊她。
林苍收剑入鞘，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轻笑出声来，她眉眼温柔：“做得不错。”
沈观的眼睛更亮了。
“人齐了，我们先进去，有什么事进城再说吧！”尤骁冉望着四周蠢蠢欲动的妖兽，语气急促。
杀这些妖兽不难，但总不能一直耗着。
林苍点了点头，将视线移到阵法的光屏上。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化几笔，光幕上随之裂开一道缝隙，缓缓扩大，最终形成一个一人高的门洞，边缘的光纹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我们进去，与其他人汇合。”
尤骁冉和叶有恒护着三名幸存者踏入，沈观没动，目光依旧盯着林苍。
“走吧，去看看他们进展如何。”林苍向沈观招招手，沈观才迈步。
门洞的宽度足够，二人同时踏入，飞扬的衣摆也进入门内，身后的光门无声无息地合拢，金色的光纹重新连城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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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的几人同样分头行动，楼春尽走在一条偏巷中，来到一家门前，抬手想要敲门，转念一想，这么多户人家，一个个敲门通知的效率有些低。
她停下来，拧眉思考片刻，不存在的灯泡在她的头顶亮起。
众所周知，灵气是可以传音的。
既然丹气可以通过箜篌音波传开，那声音也可以啊。
感谢永远发散思维又总能落在实处的大师姐，感谢师尊的教诲，感谢不知道为什么感谢但总之先感谢一下师兄师弟师妹们。
她一边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获奖感言，一边从芥子袋中取出了箜篌。
街角，两位老太太正挽着篮子慢慢走着，忽然看见楼春尽席地而坐，箜篌立在身前，以为是什么街头表演，不由得驻足。
“这是什么乐器？”一个仔细打量。
“看起来像是箜篌。”另一个也不确定。
“箜篌？咋没弦呢？”
“不知道啊，楼家姑娘愿意演，咱们就捧捧场呗。”
“哎呀，有弦有弦！还是个仙器哩！”
楼春尽没有理会远处的窃窃私语，她凝出一根气弦，指尖轻轻一拨。
清越的音符在空气中荡开，随即化作清晰的人声，像是有人凑近耳边说话。
“通知，通知——妖兽群即将攻打万寿城，请周围百姓向城中心撤离。”
“再说一遍，妖兽群即将攻打万寿城，请周围百姓向城中心撤离。”
整片区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谁在说话？”有人从门缝里探出头。
“你也听见了？”对面的窗户推开半扇。
“好像是什么，妖兽群攻打万寿城？真的假的？”
“不管真假，跑啊！”
这句“跑啊！”仿佛打开了开关，无数扇门“砰”地打开，男男女女老老老老纷纷从屋内涌出来，潮水般向城中心涌去。
人很多，脚步声，哭喊声，催促声混成一片，整个街道乱成一团一锅粥。
楼春尽再次拨动琴弦。
“大家不用太着急，有我们在，暂时安全，请注意脚下，小心不要伤到彼此。”
这句话像是定心丸，人群的奔势果然缓了下来，虽然依旧匆忙，但不似方才那般慌不择路。
楼春尽见效果达到，收起箜篌，站起身来，准备加入疏散的人群。
两个原本要听曲的老太太也已经不在，早跑回了家。
没过多久，楼春尽听见身后的轮子声，她回头，看见那两个老太太一人推着一辆轮椅，吃力地想要追上人群。
轮椅上各坐着一个老人，满脸皱纹，头发花白，却哭得撕心裂肺，手脚乱挥，像是两个受惊的孩童。
“宝宝不哭，不哭啊——”老太太只得停下来，弯腰给轮椅上的老人擦眼泪。
楼春尽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抬头，朝她疲惫地笑了笑：“这是我的孩子，他今年还不满一岁。”
丹气的侵蚀下，人的身体会迅速衰老，可心智却没有跟着成熟，这两位“老人”，内里还是婴孩的灵魂。
楼春尽沉默了一瞬，下意识转移话题：“家里还有其他老人吗？”
她嘴比脑快，说完才意识到这么表达不对，两位老太太却都懂她的意思，唇角泛起一抹苦笑。
其中一个低声说：“我们年轻人都变成这样，老人哪还有那么多寿命拿来消耗？”
另一个扯了扯唇：“照这个老的速度，我们也没有多长时间喽。”
楼春尽垂下眼，手指无意识蜷缩一下，喉间更加干涩。
她的眼神乱飘，再次转移话题：“我有镇静安眠的丹药，没有副作用，可以先给他们服下。”
老太太犹豫几息，轮椅上的老人还在哭，她终于长叹一口气：“太谢谢你了。”
楼春尽摸出两粒丹药，帮着她们喂进老人嘴里，几息后，哭声渐渐小了，老人的眼皮垂下，呼吸变得均匀。
她帮着她们一起推着轮椅，一起往城中心走去。
万寿城的中心是个巨大的广场，足够容纳全城的百姓。
楼春尽到达时，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她将轮椅推到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安顿好，两位老太太千恩万谢地握住她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她才终于抽出自己的手离开。
远处，林苍一行人也进入广场，几人在人群旁碰头，迅速汇报进度。
“阵眼找到了。”陆留云替萧清风说。
“好。”林苍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百姓，“人都齐了吧？”
“应该都在这里了。”顾方秋低声答道。
“那好。”林苍没有多言，抬手布阵，灵气自指尖流淌，阵法渐渐成形。
太顺利了。
夏言站在一旁，眉心忽然一跳。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扫过每一张面孔。
一切正常，正常地不可思议。
不对。
她的视线忽然停在一处，声音骤然拔高：“不对！”
“怎么了？”其他人被吓了一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入目是一片人海，普普通通，非要说什么异常——大概是有几位老人好像身体不好，身体摇摇晃晃。
“没什么啊——”叶有恒正要回头，视野里那些老人身体忽然僵直。
然后，他们倏然转头，那双空洞无声的眼神直直盯着他们的方向，下一瞬，那些老人像是被什么操控，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朝他们扑过来，动作僵硬却迅猛，完全不像是他们该有的速度！
林苍的阵法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完成的，光屏从地面升起，“砰”的一声闷响，最近的几个老人结结实实撞在光屏上。
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爬起来，继续拍打光屏，一下一下，拳头血肉模糊也不停下。
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变异，齐刷刷涌向光屏，却发现出不去，便开始互相撕咬。
牙齿撕扯着皮肉，鲜血飞溅，却没有惨叫声，只有牙齿啃咬骨头的咯吱声。
“怎么会——”宋自致的声音一顿。
一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下一刻，他们异口同声：“蛊虫！”
“楼诗年和时易呢？”陆留云的声音紧绷。
尤骁冉已经御剑，在上空快速转了一圈，落下后，她的脸色铁青：“没有！”
“可恶。”
他们不可能丢下这群百姓不管，幕后之人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在这个时候催动蛊虫。
“先把他们都迷晕。”林苍的声音异常冷静，“然后，我们去找人。”
楼春尽的箜篌再现，凝出气弦，镇静安眠丹药的丹气被催出，丹气随着音波在广场上交织扩散，缓缓罩向那些已经失去理智的人群。
最先接触到药气的几个老人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空洞渐渐被疲惫取代，却依旧没有倒下。
没用。
几个人的面色更沉了。
“是蛊虫。”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之时，林苍忽然出声，“试着能不能先把蛊虫迷晕。”
“我试试。”
楼春尽出声，手指在弦上翻飞，一边将丹气催得更细更密，往百姓的血液里送，去寻找那些藏在血管里的蛊虫。
可任务太重，她的灵气在飞速消耗，额角泌出汗珠，而倒下的百姓只有一小片，这些人对还“清醒”的百姓来说是上好的猎物，有几个变易者已经扑在这群失去反抗能力的人身上啃咬。
夏言、宋自致和裴听泉快速交换眼神：“我们也有音器辅修，我们也可以试试。”
林苍没有犹豫，从芥子袋中取出几瓶丹药，分给他们：“把丹气催出来，用灵气包裹，和音波一起传波开。”
夏言展开油纸伞，十二颗银铃在伞骨末端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轻轻晃动伞柄，丹气随着铃声一起荡向人群。
裴听泉的玉笛横在唇边，十指按孔，悠扬的曲调，丹气混在音符里，缓缓流入百姓的耳鼻。
宋自致抱着二胡，席地而坐，弓弦一拉，苍凉的音色划破空气，丹气随着弓弦的震颤扩散开去。
三人第一次尝试这种方，操作起来比楼春尽困难数倍。
灵气裹挟着丹气，颤颤巍巍地探入老人的血液，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林苍也闭上眼，她没有音器，无法将其大面积散开，只能尽量一心多用，分神操控着十几道丹气同时在十几人的血液中游走，这对她来说难度不算大。
光屏中的百姓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一个倒下，在地上铺成一片，脸上甚至浮现出久违的安宁。
当最后一个百姓摇摇晃晃的倒下，砸在周围人的身上，所有人都长长呼出一口气。
楼春尽的手指从气弦上滑落，箜篌消散在空气中，夏言合上油纸伞，裴听泉放下玉笛，宋自致把二胡往旁边一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廊柱上。
楼春尽站起身，望着广场上那些残躯和血肉模糊的身影，指尖抬了抬，却又停在半空。
她有些退缩。
肩膀沉了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似是在安抚。
林苍没看她，另一只手中摸出一把修复血肉的丹药，催出丹气，附在百姓身上，这个工作不用追求精确度，只要覆盖伤口，她将丹气均匀地铺展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在丹气的浸润下渐渐愈合，用不了多久便可重归于好。
“事不宜迟。”林苍睁开眼，没有提自己做了什么，松开搭在楼春尽肩上的手，语气平稳，“我们去找人。”
说完，她转身，朝广场外走去。
“嗯。”几人默契地跟上她的步伐，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
楼春尽望着林苍的背影，垂下眼，跟上她的脚步。
“诶诶！”身后传来宋自致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等等我啊！”
他撑着廊柱站起来，快步跟上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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