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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归于尽 漏头就秒 ...

  •   韦令仪骤然睁眸,胸口剧烈起伏如浪涛拍岸。纤纤素手不自觉地抚上脖颈,指尖触及之处肌肤光洁如玉,却仿佛仍残留着鸠毒灼喉的剧痛。

      “白翠...”她轻唤出声,嗓音嘶哑如裂帛,不复往昔清越。

      眼前熟悉的紫檀拔步床架上,素日垂落的鲛绡纱帷尽数撤去,倒让她看清了那雕花木架的精妙纹饰。晨曦透过琐窗,在"喜鹊登梅"的浮雕上投下斑驳光影,那雀儿翎羽根根分明,梅蕊纤毫毕现,显是匠人呕心之作。

      她颤巍巍抬起柔荑,但见十指虽仍纤长,甲盖却泛着不祥的青灰。这哪还是韦府娇养十六载的柔荑?分明是襄王府磋磨五载后,被抽干了精血的枯枝。

      忽闻廊外环佩叮当,夹杂着刻意拔高的娇音:“姐姐醒着不曾?怎的连个通传的人都没有?”

      韦令仪倏地攥紧锦衾,蔻丹深深掐进掌心。

      来了,那毒妇来了!

      “咿呀”一声,雕花门被丫鬟推开。但见卢兰谕身着鹅黄云纹宫装款款而入,鬓边金镶玉步摇随动作轻晃,晃得满室生辉。身后跟着七八个着桃红比甲的丫鬟,竟无一人是韶光院旧仆。

      “妹妹来晚了,刚从宫中回来,姐姐醒了怎么也不唤人?”卢兰谕故作惊诧地瞪大杏眼,那眸子清凌凌似秋日寒潭。朱唇微启,露出内里编贝般的齿。

      “这些婢子越发没规矩了,竟让夫人独卧空帷。姐姐刚刚没了世孙,身边没个知心的人儿照顾着怎么行?”

      说罢不等回应,径自坐在床沿吩咐:“杏嬷嬷,将夫人的药呈来。今日我亲自侍奉姐姐用药。”

      韦令仪冷眼瞧她做戏,目光掠过那膀大腰圆的杏嬷嬷——上次正是这老虔婆钳制她四肢,任由卢兰谕将毒药灌入她喉中。

      不多时,黑漆托盘奉上一碗浓稠药汁,腥苦之气扑面而来。卢兰谕见她神色漠然,倒不急着灌药了,转而笑道:“姐姐病体沉重,没来得及瞧一眼那刚出生的世孙,皱巴巴一个,脸面头儿却像极了姐姐,紧闭着眼也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呢!”

      卢兰谕紧盯着她的脸,似要在上面找到些什么,见她神色平静,将药碗搁置在床塌旁桌案上,眨了眨灵动的眼睛,又想到了新的折磨人的法子:“杏嬷嬷最会调理妇人病,不如就留在韶光院...”

      “卢姨娘好大的脸面。”韦令仪忽的轻笑,声若碎玉凄惨,她好不容易攒了些劲儿,不想跟她多扯,语气急促,倒反增了些气势来 “我韶光院的人和事,还轮不到个妾来置喙?”

      “姐姐久卧病榻,有说不知,上个月王妃娘娘钦点我掌管府内中馈时,已然做主将我抬为平妻了。”卢兰谕轻笑道。

      “重婚再娶犯了本朝礼法条令,不知世子可知,他在衙门还有一桩官事未结。”

      满室霎时寂然。卢兰谕面上笑容一僵,很快又堆起假笑挥退众人。待雕门掩上,她陡然变色,俯身凑近道:“韦四小姐,你还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韦氏嫡女呢?身旁没个知心的人通风报信,也没人告诉你令尊流放岭南,令兄战死玉门,这韦府里...”

      “白翠在哪?”韦令仪厉声打断。

      卢兰谕朱唇勾起:“那贱婢敢顶撞了我,自然...”话音未落,忽见寒光一闪,药碗已在她额角炸开瓷花。

      “啊——!”鲜血顺着她芙蓉面蜿蜒而下,衬得脸色狰狞,“既如此,今日便送你主仆黄泉相会!杏嬷嬷!”

      老虔婆应声破门,手中漆盘赫然托着碗乌黑药汁。正待上前,忽闻院外一阵骚动,有婆子高声唱喏:“韦夫人到——”

      卢兰谕脸色骤变,给了杏嬷嬷一个眼色,杏嬷嬷想迅速将手中药碗倾覆。但见雕门洞开,一个血人儿跌跌撞撞扑进来,正是本该命丧乱棍的白翠!其后跟着位头戴累丝金凤冠的贵妇,并一位着湖蓝织金裙的少妇——正是韦夫人与长媳崔氏!

      “仪儿!”韦夫人见女儿面色灰败,顿时泪湿罗帕。崔氏眼尖,瞥见杏嬷嬷手中药碗当即厉喝:“拦住那刁奴!”

      “母亲,嫂嫂,白翠...”她轻唤出声,嗓音嘶哑如裂帛,不复往昔清越。

      不待仆妇动作,杏嬷嬷已扑通跪地,药汁泼洒在青砖上竟"嗤嗤"冒起白烟。

      “韦夫人来得突然,倒吓着这老货了。还不下去再给夫人端上一碗药来。"卢兰谕强撑笑脸,“您母女叙话,妾身告...”

      “且慢。”韦夫人凤目微眯,“听闻襄王府如今是你掌事?这就是待客之道?”说着向崔氏递个眼色。

      崔氏会意,轻抚鬓边金簪。两个着靛青比甲的丫鬟立即阖上门扉,反手将卢兰谕双臂一剪。

      “韦夫人突然登门拜访,可曾通知婆母?”

      “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了,这些时日多亏你'照料'小女。”韦夫人从袖中取出个珐琅小瓶,“恰巧我们也备了颗补药。”

      卢兰谕精通岐黄,嗅得那气味与方才毒药一般无二。抬眼正对上白翠灼灼目光,心下雪亮——今日怕是难出生天。

      “你说的那些话老身也知晓了,一些君臣权谋之间的一点把戏。专唬住了你们这些人。竟让有些人动了歪心思。欺负到我儿身上。”

      眼看这些丫鬟婆子要把药塞进她嘴里。

      卢兰谕精通药理,熟知人的身体结构,一脚踹在两丫鬟,撞倒婆子,几人齐齐倒下,电光火石间,直冲床帏,随后拔下鬓边银簪直刺韦令仪咽喉:“韦令仪,你欠我的!既然如此,同归于尽罢!”

      韦令仪使出全部力气,玉腕一翻扣住她脉门。两人齐齐跌下床榻,但闻"咚"的一声闷响,韦令仪后脑撞上脚踏,顾不得头疼眼花,抱着对生机的渴望,连忙拔出发髻间的银簪,向她刺去。

      一旁众人皆被吓傻了过去。反应过来时两人的银簪已然互相插入对方身体中。

      剧痛袭来时,韦令仪恍惚听见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最后的意识里,卢兰谕带血的朱唇贴着她耳畔呢喃:"我们…都下去给自己孩儿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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