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未央（破镜重圆）》金垚金

7、曾经的“家” 细碎的“雪

　　车内，隔板缓缓降下。
　　梁池担忧地回头，却看见后座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他抬手揉着被撞痛的额角，目光清明沉静，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只是深邃的视线，牢牢盯着那个消失在地铁口的方向，复杂难言。
　　“走吧，”孟琛萧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回公寓。”
　　司机心中微叹，他知道，他口中的公寓，是哪里。
　　“滴，欢迎回家。”
　　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划破满室寂静。
　　自从和苏婧分开后，孟琛萧再也没回过这里。只有定期上门的家政，维持着这里一尘不染，也维持着所有东西凝固在五年前的模样。
　　这里有太多记忆，甜蜜的、争吵的、温暖的、最终破碎的。当年苏婧走得决绝，将她所有的痕迹清除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隔五年再次踏入，空气里都是回忆腐朽的味道。
　　他扯下领带，扔在沙发上，原本板正挺括的西装外套此刻也起了褶皱。他落寞地走到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沉寂。
　　他颓然地垂下头，视线不经意扫过角落的一个矮柜。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蹲下身，打开了最底层那个几乎被遗忘的抽屉。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小巧的、落了些微灰尘的水晶球静置一角。
　　他将它拿出来，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轻轻晃动，细碎的“雪花”在透明的球体内纷纷扬扬地飘落，包裹着中间那个精致的小城堡。他翻转底座，边缘刻着两个交织的字母——X & J。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用小刀刻意划出的歪扭字迹：「大笨蛋」。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传来一阵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尖锐疼痛。
　　回忆排山倒海般袭来，汹涌地将他淹没。
　　或许这就是对他的惩罚。
　　他后悔了。
　　在今晚，不，在更早之前，在他无意看到她疲惫侧脸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后悔了。

　　苏婧在回家的路上，海城的冬夜，寒冷似乎能穿透骨髓，这种熟悉的凛冽，让她莫名生出一丝难以适应的脆弱。
　　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她终于打开公寓的门。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房子，一套不大却充满回忆的小公寓
　　浴室内，热水倾泻而下，冲刷着她的脸庞，混合着终于无法抑制的泪水，一同滑落。水珠挂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玻璃隔断上的雾气越来越浓，仿佛将她与外界短暂隔绝。
　　连日来的紧绷、重逢的冲击、隐忍的委屈……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决堤。她背靠着冰凉的瓷砖，缓缓蹲下，将脸埋在膝盖里，放任自己哭出声来。热水的声音掩盖了她的哭泣，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她终于可以彻底放下所有防备。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眼睛红肿的苏婧才用毛巾包裹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她用手擦去镜子上的水雾，看着镜中那个眼眶通红、神色疲惫的自己，嘴角牵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闺蜜林薇的消息适时地亮起屏幕：「宝贝，到家了吗？还好吗？」
　　苏婧深吸一口气，回复：「到了，没事了，别担心。」
　　犹豫片刻，她又补发了一条：「薇薇，我今天见到孟琛萧了。」
　　几乎是瞬间，林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在哪见的？这么巧？！你们……说话了？」
　　“你想什么呢，”苏婧打断她的话茬，她知道林薇接下来会问什么，“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碰巧遇到了。好了，我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医院陪奶奶。”
　　匆匆挂断电话，她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被褥间是她熟悉的、精心养护的茉莉花香氛的味道，温柔而安宁，仿佛母亲温暖的怀抱。茉莉，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送君茉莉，愿君莫离”。可母亲最终却因病魔永远留在了她的回忆里，这里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轻易触碰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