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未央（破镜重圆）》金垚金

4、冷暖 冰凉的触感

　　第二天，苏婧几乎是在医院陪护椅上凑合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她便醒来，轻手轻脚地洗漱，准备好奶奶的早饭，接着便是等待医生查房，盯着输液、协助康复热疗……一系列事情忙下来，直到午后才稍稍喘口气。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她靠在奶奶病床旁的椅子上，本想只是闭目养神片刻，却不自觉沉沉入睡。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早已漆黑一片。
　　她猛地惊醒，看向手机——竟然已经晚上十点了。肚子传来一阵饥饿的叫声，她才想起自己连晚饭都忘了吃，这个时间，医院的食堂早已关闭。
　　恰好日常用的洗漱用品也需要补充，她轻声同值班护士打了个招呼，便裹紧大衣，围上厚厚的围巾，走出了住院大楼。
　　刚踏出门口，一丝冰凉的触感便落在鼻尖。
　　下雪了。
　　细碎的雪花从夜空中无声飘落而下，在医院门口昏黄的灯光里旋转、飞舞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它们却在触碰到她温热掌心的瞬间便迅速融化，只留下一点点湿润的痕迹，转瞬即逝。
　　就像某些抓不住的东西。
　　就像……那一年他们在一起时下的那场雪。记忆的闸门被猛地冲开，带着凛冽的寒意和遥远的温暖，一同袭来。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快步走向街角。这个时间，只有零星几个小吃摊还支着灯，冒着温热的白气。
　　“老板，来一份小馄饨。”她走到一个摊贩前，声音被围巾裹着，有些闷。
　　“苏婧？”
　　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循声望去，只见旁边的小桌旁，梁池正坐在那里，面前也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梁医生？”苏婧有些意外，“好巧，你还没下班吗？”
　　梁池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空位：“有点资料要整理，刚弄完。坐下一起吃吧？”
　　苏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冰冷的身体逐渐被馄饨摊的热气包裹。
　　“我刚忙完。”梁池解释道，语气自然
　　“看你今天累坏了，奶奶睡着后你也一直没醒。”
　　苏婧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馄饨。
　　气氛有些微妙的冷场。梁池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自顾自地找着话题
　　“今天下午去看过奶奶，各项指标都很稳定，精神状态也不错……恢复期营养要跟上，比如可以炖点猪蹄汤，对骨骼愈合有好处……”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奶奶的病情和恢复注意事项，大多数时候是梁池在说，苏婧偶尔简短地回应。
　　……
　　街对面，一辆黑色的宾利静静停靠在落满雪花的行道树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车后座的男人，视线穿透车窗上朦胧的雪雾，久久地落在那个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吃摊前，落在那个围着米色围巾、低头安静吃着东西的侧影上。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暖气出风口发出低微的嗡鸣，温暖的空气却莫名让人感到窒闷。孟琛萧抬手，微微降下一点车窗。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瞬间涌入，一片细小的雪花恰好落在他微蹙的眉间
　　冰凉的触感倏地蔓延开，像是一个短暂而冰冷的吻，带着诀别的意味。
　　只需一眼，他就认出了她。瘦了，头发更长了些
　　昏黄的光线柔和了她身上那种明显的疏离感
　　他的手无意识地再次覆上那枚冰冷的旧袖扣，指腹用力地擦过那些磨损的边缘
　　理性与情感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撕扯，几乎要将他分裂
　　他的手甚至已经抬起，放在了内侧门把上，金属的冰凉刺入掌心。
　　然而，脑海中却猝不及防地闪现出多年前，她红着眼眶，看他的眼神决绝而冰冷
　　“孟琛萧，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那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试图推开车门的冲动。
　　动作僵住。片刻后，他最终缓缓松开了手，嘴角扯起一丝极淡、极苦涩的自嘲。
　　“算了。”他低声对前方的司机说道，“走吧。”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车道，很快消失在越来越密的雪幕之中。
　　仿佛有所感应，苏婧在车子离开的下一秒，忽然抬起头，下意识地望向街对面。
　　空荡荡的，只有雪花无声地落在空无一人的停车位上，很快覆盖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痕迹。
　　她微微晃神，随即收回目光，快速吃完剩下的馄饨。“梁医生，您慢慢吃，我先回去照顾奶奶了。”
　　她起身，走向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些急需的物品，抱着袋子，快步走进了医院大楼。
　　病房里一片安宁，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奶奶仍在熟睡，呼吸平稳。苏婧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