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未央（破镜重圆）》金垚金

2、归国（二） 一张清俊温

　　病房内，几位医生正围在奶奶床前。为首的那位背对着门口，声音温和清晰

　　“……恢复得还不错，家属不用太担心，但最近几天还需要密切观察……”

　　对方抬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俊温和、时隔多年依然熟悉的脸——梁池。孟琛萧最好的朋友。

　　“哦，是梁医生，这次多亏了他……”奶奶拉着她的手热情介绍。

　　“奶奶，我认识的。”苏婧打断，对梁池微微颔首，态度客气而疏离，“梁医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我想了解奶奶的具体情况。”

　　“可以。”

　　走廊光线明亮。梁池看着眼前的女子，几年光阴洗去了她身上最后的青涩，沉淀出一种沉静的清冷。
　　皮肤更白皙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脖颈，只是眉眼间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泄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老人家骨质疏松严重，因搬重物导致腰椎压缩性骨折，左臂桡骨也有骨裂，需要绝对卧床，加强营养，特别是补钙。”
　　梁池专业而清晰地陈述，顿了顿，语气稍沉
　　“此外，检查发现肝功能有几项指标异常，建议稳定后做进一步检查，提前干预。”

　　苏婧接过那几页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术语像细针扎进眼里。她攥着纸张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别太担心，骨折恢复需要时间，但预后良好。肝功能问题，发现得早就是好事。”梁池放缓声音安慰。

　　“谢谢。”苏婧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梁医生，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后续关于奶奶的情况，好及时沟通。注意事项也麻烦发我一份。”

　　请求合理，梁池没有拒绝。扫码添加时，他状似无意地问：“这次回来，就在国内发展了吗？”

　　苏婧操作手机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主要是为了照顾奶奶。”
　　她含糊带过，随即迅速收回手机
　　“谢谢，我先回去陪奶奶了。”
　　背影略显仓促。

　　病房内，父亲已经在了。见她进来，他站起身，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语气带着积压的埋怨：“是不是家里人病成这样，你才肯回来？”

　　苏婧走到床边，仔细为奶奶掖好被角，没有回头，“我不想和你吵”

　　父亲被噎住，看着女儿疏离的侧影，最终只重重叹了口气，将满腹复杂情绪咽了回去。
　　这个他唯一的女儿，曾经承欢膝下，却忽然远走异国，一去多年。时间和距离耗尽了本就稀薄的亲情，此刻连关切都不知如何表达。

　　夜晚，苏婧坚持留下陪护。医院渐渐安静，只剩走廊偶尔传来护士轻柔的脚步声。夜灯柔和的光晕洒在奶奶银白的发丝上。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布满皱纹和针孔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温热的触感瞬间击溃所有强装的镇定，泪水无声滚落。

　　“对不起……”哽咽低不可闻。

　　奶奶并未深睡，另一只苍老的手缓缓抚上她的头发，声音慈爱包容：“傻孩子，没关系……奶奶知道，你有自己的人生。”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

　　那一刻，所有防备土崩瓦解。苏婧俯身，将脸深深埋进奶奶温暖的颈窝，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肩膀轻轻颤抖，无声释放着积压太久的委屈、疲惫与思念。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