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木匣引梦入仙境,旧忆牵缘启灵机
欧阳芊 ...
-
欧阳芊芊抱着木盒快步回到家时,院门口的石狮子还沾着午后的阳光,母亲绣坊的窗户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挂着的半成品绣品——那是一幅百鸟朝凤图,凤羽上的金线在光线下闪着微光。她侧耳听了听,院里只有母亲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父亲大概还在私塾没回来,两个哥哥更是被留在学堂抄书,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脚步却仍放得极轻,像偷了糖的孩童,贴着墙根溜进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书桌,桌上堆着先生布置的功课和几本翻旧的诗集,墙角立着一个半旧的衣柜,而床是老式的雕花木床,床底下空间不小,正好能藏东西。欧阳芊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塞进床底最里面的角落,又扯过床尾垂着的床单,将缝隙遮得严严实实,确认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才松了口气。
可她还没来得及站起身,身后就传来父亲欧阳文轩的声音:“芊芊,你从学堂回来了?”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吓得欧阳芊芊浑身一僵,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时,膝盖还不小心撞到了床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是她的眼神有些闪躲,指尖还在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副慌乱的模样,活像偷东西被当场抓包的小贼。
欧阳文轩走进房间,他刚从私塾回来,身上还带着墨香,看到女儿脸色发白,眉头微微皱起:“芊芊,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差?还有,你的大哥和二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哦,大哥二哥他们……”欧阳芊芊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想起先生托付的事,语速飞快地解释,“他们今天在学堂调皮,把蟋蟀放进先生的茶碗里,先生生气了,罚他们通宵抄《论语》,还让我回来跟您说,让家里多送些吃食过去。”
这话一出,欧阳文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这两个顽劣的东西!上个月才刚因为逃课去掏鸟窝被先生罚,这才安分了几天,又惹事生非!”他越说越气,目光扫过桌上的功课,满脑子都是怎么教训两个儿子,完全没注意到欧阳芊芊悄悄松了口气,也没察觉她眼底深处藏着的那丝不平静。
等父亲离开房间,欧阳芊芊才靠在门板上,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她走到床前,蹲下身,透过床单的缝隙往床底看——木盒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淡淡的樟木香气似乎透过布料飘了出来,让她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藏好这个盒子,绝不能让别人发现。
当晚,欧阳芊芊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总也睡不着。她满脑子都是那个会发光的木盒,还有盒盖上活过来的飞鸟,越想越兴奋,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而就在她陷入深睡的瞬间,床底的木盒突然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晕,那光晕透过床板,悄悄钻进了她的梦境。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从未见过的山峦前——那是典型的卡斯特地貌,青灰色的岩石层层叠叠,像被老天爷精心雕琢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若仙境。山间缠绕着清澈的溪流,水绕着山转,山映着水蓝,水质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掬起一捧喝下去,甘甜得像蜜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透着舒畅。
溪边的岸芷汀兰开得正盛,紫色的兰花瓣上沾着露珠,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飘进溪水里,跟着水流打转。不远处的山坡上,梅花、桃花、李花挤在一起绽放,粉色、白色、红色的花瓣铺满了地面,沁人心脾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让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连灵魂都像是被这香气浸润了。她看着那些开得热烈的桃李,突然想起自己的名字“芊芊”,心里隐隐觉得,这或许不是巧合,而是某种暗示。
更让她惊喜的是,不远处的石桌上摆满了香喷喷的美食——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外皮金黄酥脆的烤鸭,还有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每一样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软糯的糕点带着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又咬了一口烤鸭,油脂的香气瞬间充满口腔,却一点也不腻。她像个许久没吃过饱饭的孩子,大口大口地吃着,每一口都让她的味蕾彻底打开,幸福感从心底溢出来,完全沉浸在这场“吃货的美梦”里。
可梦境突然一转,她低头一看,自己竟变成了一只瘦得可怜的小彩蝶——翅膀只有指尖大小,边缘还带着几分残缺,连扇动一下都觉得费力。她试着飞起来,却刚离开地面就摔了下去,翅膀撞到石头上,传来一阵刺痛。但她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地扇动翅膀,哪怕累得浑身发抖,哪怕翅膀被树枝刮得更破,也始终没有停下。
不知练了多久,当她再次扇动翅膀时,突然感觉身体变轻了,风像是在托着她,带着她慢慢升高。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能飞了!而且随着飞行,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彩色的翅膀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四肢,身上还多了一件淡紫色的衣裙。更神奇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奇异的力量——那是仙力,有了这股力量,她能轻易变出更美味的食物,能飞到溪边吮吸甘甜的甘露,再也不用忍受饥饿和寒冷。
只是这仙力的修炼没有源头,也没有人指点,她只能凭着本能一点点摸索。有时会因为控制不好仙力,把好好的糕点变成了石头;有时会因为飞得太快,撞到山崖上,摔得浑身是伤。在努力改变的路上,她尝尽了辛酸,却从未想过放弃。她天生就带着一股乐观劲儿,总觉得再难的事也会过去,与其抱怨,不如脚踏实地去奋斗,所以哪怕修炼再苦,她也没有半分幽怨。
这场修炼的梦还没结束,画面又一次切换——这次她站在云端,脚下踩着虚空,像传说中的仙人一样,能自由地在天上行走。她低头往下看,能看到凡间的城镇炊烟袅袅,能看到山间的灵草在仙泽中生长。她走到一座雅致的竹屋前,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里的花儿姹紫嫣红地绽放,红色的玫瑰、黄色的月季、蓝色的绣球,每一朵都开得热烈;又看向门前的水湾,阳光洒在水面上,一圈圈的波纹跳跃着点点光亮,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郎从竹屋后走了出来。他眉眼清秀,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一支刚摘的桃花。看到欧阳芊芊,他笑着走上前,伸出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溪边的露珠?”欧阳芊芊鬼使神差地把手递了过去,少年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了不远处的田野。
刚走到田野中央,天空突然飘起了毛毛小雨。雨丝细细的,落在脸上,带着几分清凉。他们站在一片桃树下,看着花瓣上、叶子上、草杆上都沾满了大大小小的水珠,晶莹剔透,在微光中闪着光,美得让人窒息。可没过多久,小雨突然变成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不远处的水湾里的水涨了起来,顺着石头的缝隙哗哗地流淌,那声音清脆悦耳,像仙乐一样动听。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闪过一道光,一只黄绿红三色相间的凤凰从云端飞了出来——它的翅膀展开,比房屋还大,羽毛在雨中闪着七彩的光,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在颤抖。凤凰飞过的地方,云端下的湖水变得格外平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湖岸边的桃树上结满了仙桃,粉嘟嘟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而在芦苇和蒲草丛生的水湾里,突然飞起一条小灵兽——它通体雪白,身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鳞片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麟光,周身缠绕着祥瑞的雾气。欧阳芊芊正看得入迷,想指给少年看,可一转身,身边的白衣少年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雨中,手里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
“芊芊,芊芊,该起床上学了!”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欧阳芊芊猛地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暖暖的。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心里还在回味着那场奇怪的梦——记忆清晰得仿佛真实发生过,那卡斯特地貌的山峦,那香甜的美食,那努力修炼的小彩蝶,还有那个神秘的白衣少年,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甚至有种穿越到某本仙侠小说里的神秘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想写字的冲动。她顾不上穿衣服,光着脚跑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宣纸上飞快地写下:
“美好的梦境总是记忆难忘,微风伴着细雨,微风伴我逐美梦,细雨看我追霞光。阳光伴着雨露,阳光照我游大地,雨露伴我入梦乡,梦里出现少年郎,记不清了他的模样。梦醒后,除了一无所有,倒也拥有安逸与坚强,闪着活力满满少年的光芒。”
写完后,她盯着纸上的字,心里满是疑惑:那个白衣少年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她想了半天,突然笑了——其实她自己就是个典型的“少年性格”,平时在学堂里,她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文静,反而豁达又泼辣,遇到不平事会直接站出来,跟哥哥们打闹时也从不认输。或许,那个白衣少年,就是自己性格里的另一面,是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憧憬,在梦里显现了出来。
刚要穿鞋去洗漱,她突然想起了床底下的木盒——昨天因为太紧张,还没好好看看这个神奇的盒子。她连忙蹲下身,掀开床单,把木盒从床底拿了出来。木盒还是昨天的样子,深褐色的木头,蒙着一层薄灰,盒盖上的飞鸟纹饰和墨绿色宝石依旧醒目,只是没有再发光,也没有再活过来,像个普通的古董盒子。
欧阳芊芊把木盒放在书桌上,仔细打量着——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盒子。可看着看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样式。她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太姥姥房间里的那些古老家具!
太姥姥是父亲的奶奶,在欧阳芊芊十岁那年就去世了,可她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房间里有一张老式的梳妆盒,还有一个放首饰的木匣,那些木头的颜色、上面的雕刻纹路,都和眼前这个木盒有几分相似。她还记得太姥姥是个特别慈祥的老太太,总是笑呵呵的,不管孩子们多调皮,她都不会生气,还会把藏在抽屉里的糖拿出来分给大家。
她想起小时候,每到夏天的傍晚,太姥姥就会扶着那根磨得光亮的枣木拐杖,坐在大门口的老槐树下。那时的老槐树比现在还粗,枝繁叶茂,满树的槐花在风中飘落,香气溢满整个院子。太姥姥坐在石墩上,手里摇着蒲扇,给围在她身边的孩子们讲故事。
那些故事里,有能飞天遁地的仙女,有勇敢无畏的英雄,有会报恩的鬼怪,也有修炼成精的动物和植物。太姥姥讲故事时特别投入,声音忽高忽低,还会模仿故事里人物的语气,让听故事的孩子们仿佛真的走进了故事里——听仙女下凡的故事时,他们会抬头往天上看,期待能看到仙女的身影;听鬼怪报恩的故事时,他们会紧紧攥着衣角,既害怕又好奇。哪怕故事讲完了,他们也久久回不过神来,沉浸在那个奇妙的世界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太姥姥的模样已经有些模糊,可那些鲜活的故事,那些温馨的画面,却像刻在脑海里一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是欧阳芊芊童年最甜蜜的记忆,是无论过多久都无法抹掉的温暖。
她轻轻抚摸着木盒上的飞鸟纹饰,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这个盒子,或许不是偶然捡到的,而是某种注定的机缘。它让自己想起了太姥姥,想起了那些关于仙、关于精怪的故事,又引着自己做了那场神奇的梦,这一切,好像都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
欧阳芊芊把木盒重新放回床底,这次她没有用床单遮掩,而是找了块干净的蓝布,小心翼翼地把木盒包好。她知道,从捡到这个盒子的那天起,自己的生活或许就要发生改变了。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包好木盒的瞬间,木盒里的墨绿色宝石又悄悄泛起了一丝微光,像是在回应她的想法,也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第二次梦境”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