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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炒作不 ...

  •   炒作不可怕,一个明星要想获得曝光,三不五时的炒一炒是很有必要的,否则没作品的时候谁记得你?炒作炒得好,还能够变身热搜之王,全面提升明星的商业价值。曾经的左秋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热搜女王”——不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总比没名声好。

      但是“炒作学”有一个很容易被炒作者忽视的忌讳,那就是搞了个大新闻,勾起兴趣无数,磨刀霍霍,却在半途改弦更张,一口热闹气接不上来,直把围观者噎得百般不是滋味。

      左秋的自杀事件,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前一天下午左秋发微博说要自杀的时候,一多半群众都在同往常一样嘲笑她,骂她降头附体、脑子进水、是个智障,可到了自杀照片被发布,风声便立即传向——那一小半没有跟风咒骂的声音,便开始讨伐起当初的骂人者来。什么“人言可畏”、什么“网络暴力”、什么“无知杀人”,都是用得最疯狂的词儿。一个毫无生气的女孩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之中,没有什么比它更具有冲击力了,震惊之下,网民们便集体进入了自省模式,公知和营销号疯狂带节奏,自我检讨的文章越来越多,“左秋”两个字就在一下午的时间里变成了国民道德的检测机。

      骂声一扫而光,举国上下陷入深沉的疼痛。不客气的说,媒体的悼念文章都已经准备了不下百篇了,就等那最后的一个刺激点。

      然后,贺小菊所在的《速扒娱乐》发布了左秋脱离危险的消息,然后,就是“左秋根本不在医院”的消息。

      啪!情绪的泡泡破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跳楼现场。跳楼者在最初被人发现的时候,围观者都是很关心他的。人们仰着脖子问:你为什么要自杀呀?有什么想不开的呀?好好想想别做傻事呀!可是等跳楼者在天台上坐了整整一小时还不动,底下等急了的群众就会叫唤:跳啊?你怎么还不跳啊?有胆子你跳啊?说死不死,不是东西!

      人性如此,千万年不变,易燃也易爆,是个极度危险品。

      人们刷了一下午微博,又是转发又是点蜡,路线图一站一站的跑,先去公知的评论底下自省,再去被圈起来的几个大喷子那里骂人,最后还要自己写一个关于左秋的微博,选足九张美得冒泡的照片加好滤镜,含泪怀念她在曾经某部影视剧里的精彩表演,以证实自己是她多年的忠实粉丝。你说累不累?累死了。

      然后他们发现左秋疑似是在炒作,还炒的特别敷衍,连医院的病危戏都不演。群众:你踏马是在逗我?

      炒作狗!最恶劣的炒作狗!降头!智障!负分滚出!你怎么不去死?

      左秋的自杀微博被评了上千万条,这些喊打喊杀的人连在同一个地方留下的深切自省和深切怀念都还来不及删掉。营销号们愤愤地换下了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缅怀专题、反思专题,转身就去做了“狗屎一样的炒作集合”,更有甚者,大笔一挥点评此事,说左秋“不死不足以谢天下”。连同江导新戏的整个剧组,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更绝的是,左秋的经纪人程维在这个时候发了一条微博,微博圈了罗冀,说“我们小选有今天,都是你害的”。

      罗冀正在江导的房间里喝酒,当时就给回复了三个字:你大爷!

      微博就又炸了。

      全国上下的娱记在心里嗷嗷的哭:你大爷,你们大爷,你们都是大爷!这可是法定假日啊!

      ——

      林彦用黑色的连帽衫和口罩墨镜将自己武装好,出了门。

      事情有点尴尬,他刚刚给夏簟重新包扎好伤口,她欢脱地说了几句话,突然眼神一颤,冲去了厕所。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世界安静得让他以为她死在里面了,已经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抢救的时候,夏簟有点忐忑的小脆嗓从厕所里传出来,她叫:“林彦?”

      林彦“嗯”了一声。

      又过了两分钟,她才说:“那个……你能帮我买包卫生巾吗?”

      一点回应也没有,她听见关门的声音。

      ——

      贺小菊在医院门口蹲了一天,到了晚上终于和从北京飞奔来的同事接上头,换班休息去了。她饿得头昏眼花,一路寻找便利店,老远看见了一辆保姆车。一个喝得半醉的男人,正歪歪倒倒地站在保姆车前座的车门前,用力的拍门,他一边拍一边叫:“林彦!林彦!死木头?”

      贺小菊听不见他在叫什么,但是她认出了他——他就是今天白天从医院里把她扔出来丢掉的男人。

      过了一会儿,全副武装的林彦从便利店出来了,他一眼就看见了罗冀,他戴着一顶压的低低的鸭舌帽,也不知喝了多少酒,居然敢在全国的娱记都聚集在横店的夜里,跑出来在大街上瞎混。

      林彦走过去开了车门,罗冀便稀里糊涂爬上了副驾。林彦摇摇头,又从车上下来了。

      他走到路边打了辆车,俯身向司机说了几句话,付了钱,司机于是下车帮忙,把罗冀从保姆车里搀了出来,放到自己的车上。

      保姆车开走了,司机一拍头:“刚才说的地址是哪儿来着?金顺酒店还是福来酒店来着?唉哟!您还清醒着吗?您住的是哪个酒店?”

      罗冀打了个酒味的嗝,晕晕呼呼地往前指:“跟、跟着他就行!”

      贺小菊也打了辆车,她吩咐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

      ——

      夏簟在酒店的厕所里望眼欲穿,这个世界怎么就这么神奇?一切事情都进展的太快,让她连思考的余地也没有。

      她好像是死了,左秋好像也死了,后来,她变成了左秋。有人要杀左秋,她跑了,她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她要当左秋当到什么时候?接下来的一切又该怎么去面对?而且、而且还有那个木头影帝,此刻他居然正在替她买卫生巾,这也太可怕了……

      她听到开门的声音,林彦回来了,他的脚步声走近,轻轻的敲厕所的门。夏簟的脸已经红透了,她将门拉开一条小缝,伸手出去,闪电一样地从林彦手里抽回了卫生巾。啪,关门。

      这也太难为情了。

      从厕所出去的时候,夏簟都不怎么敢抬头,然而林彦却没什么异样,好像刚才的事情都不曾发生似的。他见夏簟的衣服里里外外都是血迹,突然起身去房间里拿了件睡袍。

      睡袍是男式的,宝蓝色丝绸质地,拿在手里的时候顺滑而柔软,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夏簟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血腥套着血腥,就像演《寂静岭》似的,的确很有换上的必要。不过睡袍这样的贴身物多多少少有点暧昧,她有点儿犹豫。

      林彦说:“新的。”

      夏簟就去厕所换了。

      林彦走到沙发边,忙碌了大半天,他终于有时间坐下来歇一会儿,突然“咚!咚!咚!”,传来一阵拍门的声音。

      罗冀在外面叫:“木头?木头?”

      林彦眉头一皱,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来得及坐下,又走去打开了房间门。

      人高马大的罗冀一头从门外栽了进来,他手臂一弯挂在了林彦的肩上,才不至于摔倒在地。林彦推了他一把,罗冀头上的鸭舌帽掉了下来,人却纹丝不动。

      罗冀嘴里的酒气不客气地喷在林彦的耳后,口齿不清地嚷嚷:“你、你把我扔别人车上干什么?你跑哪儿去?你、你不知道,今天,今天真是、今天真是有毛病!都有毛病!我就该听你——大爷的!”

      他正嚷嚷着,一抬头,眼睛正对上从厕所里走出来、穿着宽大的男款睡袍的夏簟。不,左秋。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来得及多想,罗冀一把放开林彦,三两步就朝着左秋冲了过去,虽然头脑还不是很清醒,但是力气一丝没丢,一把抓住夏簟的衣领,将她提到了半空。

      他的眼睛里全是怒气,暴喝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冀的动作太粗暴了,扯得夏簟的伤口一阵撕裂似的疼,林彦赶紧冲上去,一个刀手劈在罗冀的背上,趁他脱力的当儿,将夏簟夺过,护在怀里。

      罗冀被他的这个动作吓得酒醒了一半。

      他把林彦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把“左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两只深邃大眼使劲一闭,再一睁,还是不敢相信。他有点暴躁,吼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他瞪视着林彦,林彦没有说话。

      他又瞪向夏簟,夏簟的心情和他差不多。你要问我们俩怎么回事?我也想问呢!不,我已经问了,影帝说我们没关系!而且,你不是罗冀么?你不是那个著名演员罗冀么?你怎么也在这儿?你和左秋又是什么关系?

      窝在林彦的怀里,夏簟的内心戏也是十分的委屈。

      这场面僵住了。

      突然,咔嚓,贺小菊的手机响起清脆的拍照声。

      她眉头一皱,心叫不好,谁让她把相机给了换班的老王呢?这种时候多么想要有个静音拍照的手机啊。

      罗冀和林彦同时回头,一眼看到了趴在门缝里的贺小菊。贺小菊的心理素质绝佳,咔嚓,顶风作案又拍下一张正面照,然后拔腿就跑。

      罗冀拔腿就追。

      半响,夏簟呆呆地从林彦的怀里钻了出来。

      林彦走到房门前,静静关上了门,然后转过身,浓雾一样的眸子向着夏簟漫过来。

      “说吧”,林彦问,“你是谁?”

      “啊?”

      “你不是左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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