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童年（下） “你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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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孩子玩是个累人的活，陆泽没有察觉有人把他怀里的小孩抱走了，等到他发现的时候，那小孩已经躺在检测器里哭闹了一整夜。
史蒂夫博士盯着监测屏一刻不敢离开，陆泽找到他们时，检测器里的小人全身插满管子一动不动，小小的胸膛微弱起伏，听到他的声音又哭起来。
睡觉前还活蹦乱跳，现在却变成这样。
“这么小的孩子控制不住情绪。”盛夫人摘下口罩，眼睛一转盯上满脸担忧的儿子，“你进去，抱着他哄哄，别碰到管子。”
啊？
……算了。
陆泽心里挺喜欢这个小孩子，虽面上不显，听他哭成这样他也觉得难过。
难过之余，他也挺佩服他母亲的无私，明知道这孩子是异感者，还能毫不犹豫得让他进去哄。
果然亲生的用起来方便。
史蒂夫本想制止，那孩子却在看见陆泽靠近时抽泣着伸出了手。
这么大点的小孩不懂大人在帮他，他觉得不舒服，本能地向唯一不欺负他的人求助，撇着嘴委屈流泪。
陆泽心一软，小心翼翼的将他抱起来，学着史蒂夫的样子轻轻拍着他哄。检测器的禁锢就算是大人也难以忍受，小孩子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哭起来，小脸憋的连眉毛都发红。
“怎么哄？他不舒服。”他蹙眉问。
“我在给他注射控制剂，十分钟左右，乖乖，麻烦你坚持一下。”史蒂夫操作着检测器头都没抬，不知道在和哪个孩子说话。
盛夫人严肃地沉思片刻，给出建议：“你给他唱歌试试。”
陆泽闻言抬头瞧了他母亲一眼。
他母亲养过三个孩子，虽说他们更多靠的是自力更生，但这个建议听起来还算靠谱。
检测器开始施压，怀里的孩子紧紧搂住他，整个脑袋拼命往他衣服里藏。
陆泽不会唱歌，手上一下一下拍着他慢慢安抚，不由自主地放软声音，抱着他哄道：
“人们将你放在冰冷的壁龛里，我将你挪回纯朴明亮的大地，他们不知道我也要在那里安息，我们要共枕同眠，梦在一起。”
“我让你躺在阳光明媚的大地，像母亲照料酣睡的婴儿那样甜蜜。大地会变成柔软的摇篮，将你这个痛苦的婴儿抱在怀里。”
“然后我将撒下泥土和玫瑰花瓣，在月光缥缈的蓝色的薄雾里……”
这是他母亲钟爱的诗，他曾在深夜的书房里见过许多次，没想到会在这里帮到他。
这个孩子比他们幸运，他生活在明媚的陆地，有泥土植物相伴长大。他希望有一天，他也能毫无顾忌的回归属于人类的土地，直到死亡将他永远留在这里，直到沧海桑田，躯体永远与它融为一体。
他见惯了诺亚城无时无刻的处决，也看得出执行官内部不能明说的负担，至少在这里，他们救人能毫无顾虑问心无愧。
注射结束后，这小孩已经哭得没了力气，他小小年纪已经长了心眼，不让史蒂夫博士抱也不让盛夫人抱，就搂着陆泽的脖子挂在他身上不下来，生怕两个大人又把他抓去。
大人哭笑不得，陆泽心底在暗自愉悦。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江州，他和母亲在小岛上待了半个月，州州注射提取液控制剂也注射了半个月。
天天得哭一场，天天得哄一场，到后来州州一见到史蒂夫博士和妈妈就躲，一句话也不说，非要拉着他往沙滩跑。
他好脾气的顺从他，等博士他们硬把他拉走，他再充当好人过去抱着他救他。
“说起来，你那时候才多大，竟然能看出来他们在框你。”陆泽侧过身，弯起眼睛含笑调侃。
同一片沙滩上，曾经的旧屋故人已经不在。
唯有他们，一如从前，躺在阳光和沙滩交融的陆地上，像所有生活在安稳时代的人一样，谈笑着回忆过往。
“我是小，又不是傻。”江州眯起眼睛瞪他，不满道，“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心眼多？”
“嗯，不错。”陆泽被他表情逗笑了，“话里有话你也听出来了，是挺聪明。”
呵。
江州看出来了，跟这位先生没法正经聊天，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开始捉弄人了。
干瞪眼好半天，他自己先憋不住转过头笑了。
今天是去看望博士和那些牺牲同胞的日子，他特地带上了亲手做的烤鱼送给博士。
生离死别，他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想着，他也侧过身抬头，抬眼看向身边人。
阳光让视线迷糊，他忽然对陆泽笑了一下，埋头靠在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
“谢谢。”
他要感谢陆泽还在他身边，他的生命在如今并没有什么意义，如果醒来时只剩他一个人，他一定撑不下去。
他从没真正理解过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句誓言，他的世界很小，只有最亲近的人他才真心在意。
只是恰好，他所亲近的人，他们都在用所有一切践行这句全人类共同的誓言。
陆泽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但他发现，对江州他总有无限的耐心。
其实孩子时候在小岛的那段时光，他印象并不深，留下最长久的记忆是他越发坚定的念头：他要做执行官，要找到最符合全体同胞的基因，让人类重新回到自然的陆地上。
然而回到诺亚城没多久，南区异感潮爆发，母亲失联两天，回家第一天就被诺亚城宣告身亡。
他和陆邈也被送去托育中心抚养，执行部内部不服不满，却无可奈何，最后，那时还是他母亲副官的弗兰克上报昆仑上级，要求离职看顾他们，颈部的绞杀装置被昆仑直接控制才获得批准。
费尽精力联系上了远在昆仑的兄长，才知道母亲用自己的后半辈子，换来他和陆邈返回昆仑的机会。
可惜，他辜负了母亲好意，以至于可怜老舅弗兰克养出了见他就骂的坏习惯。
“诶，不对呀？”江州突然想到什么，“你记得我，那为什么在岛上再见你不告诉我？”
他仔细想想当时的场景，沉声不满道：“你还掐我……”
陆泽弯起眼。
老实说，第一眼他没认出他来，那时他的注意力全在他毫不掩饰的异常上，可后来食人鸥围攻，他一人留在岛上断后，那双晴天一样的蓝色眼睛在脑海里久久不散，他才后知后觉，那个粘人的小哭包子被人诓来了。
说不上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当上执行长太久，知道的越多能说的越少，他习惯了骂声，甚至感谢骂声让他悄悄心安，早就对孩子时的壮志不抱期待。
不过人就是口是心非，燕院长通知他做江州的监护人时，他还是抱有微妙的期待：江州会是他们的希望，是可以成为他锚点的希望。
“你不也没认出我？”陆某人厚脸皮的反问回去。
江州眼睛都瞪大了，“我那时候才两三岁呀，执行长先生。”
“嗯，小朋友。”执行长先生相当配合地附和。
亏长了张不近人情的脸，否则这种说话方式，这位先生少不了友人亲切的毒打。
江州瞧着他心里感慨。
“哥哥，陆叔叔，夫人让我喊你们回去吃饭。”戚七站在树后打断他们。
江州笑出声，起身拍拍衣服。
“不理你，我要去吃饭了，叔叔。”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
两人含笑对视。
“叔叔？”陆泽拉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口不择言的小傻子逼近，“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非要爬我身上亲我的事么？”
“…………”
“哦，你那时才两三岁，可惜。”
“………………”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童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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