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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还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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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有人告白,原本拥挤的人潮渐渐散开成一个小圈,裴知予和安述被围在中央,一时茫然。
“听说你在学校很受欢迎,没想到竟然这么…。”,安述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不过是送个东西给表哥,这都要围起来看?!
观猴呢?
裴知予:…
场面登时凝滞几秒,他赶忙接过信,只想快点结束。
“辛苦了述述,今晚回去吃晚饭吗?”
对话低沉细碎,围观人群竖起耳朵听,听不太清,只能听到一些小的字眼。
“说什么呢?”
“好像是要一起去吃饭?!”
“我去!真的假的?!”
“裴神信都收了,还主动邀请人去吃饭?!”
谈话像星火在人群里蔓延,苏星晓被挤在其中,火点往她身上烧。
被簇拥的两人,议论话语里刺耳的字眼,她的心跳很快,手不自觉用力,平整的信纸被捻出褶皱。
“让一下,抱歉,我要出去。”
她的身体试图在人群里逆行,好在被挤了几下后,她顺利从中逃脱出来。
“哇喔喔喔——!!”
没缓过来呢,人群忽地亢奋起来,跳着叫着越往中心团过去。
“小心——!”
气氛燃至顶峰时,一个熟悉的声线从中心传来,苏星晓第一次听见裴知予这么大声,且如此急切的语气。
像捧在手心里的珍宝要掉了似的。
紧接着起哄声停了,人们让开一条道,两个身影赫然走出,一前一后,男生拉着女生手腕,扭头眉间尽是关切:
“有没有受伤?”
女生摇摇头。
苏星晓站在不远处,像在看一场浪漫爱情短片。
幸好她手里还捏着张粉色信封,充其量还能作为一个爱慕男主却爱而不得的配角。
她的灵魂仿佛升出躯体,飘在天空上注视已经目光呆滞的自己,以及手拉手远去的‘男女主’。
她甚至飘啊飘,飘到两人之中,脑袋凑过去,眼睛盯着那只大手握着的女生纤细手腕。
点点头,她盯着看,眼睛一眨也不眨。
“牵了,他们真的牵着。”
她自言自语,看着手腕重复,一颗两颗泪珠从眼眶倏地落出来。
“牵了…他们真的牵着!”
哭声将宕机的大脑唤醒,她深吸几口气,视线重新回到人群外的躯体,那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变成小黑豆一般的大小。
苏星晓摸了摸发痒的脸颊,一手的眼泪。
原来裴知予真的会接受别人的告白。
*
岚川比知岭那个小破学校大太多,安述被拉着,不知不觉就被带到一个不同于正门那样的小铁门前。
一辆黑长轿车等在那里。
裴知予松开她手腕,往驾驶座喊人时脸色依旧不好。
“陈叔,后备的医疗箱拿一下。”
安述低头看了下膝盖的那块小擦伤,对于在知岭野惯的她来说,根本就不需要多当回事。
再说了。
她抬起脑袋,看那个高出她许多的后脑勺。
裴知予小时候可比她野多了,爬树捉虫偷番薯,什么都是他带着她干的,这会大城市呆惯,变成矫情大少爷了。
“不需要。”
箱子被拎着,停在门栏杆中间,裴知予的手还没接过,就被安述推回去。
“外婆想你了,知岭的日子你早忘了吧,这种小破口子睡一觉就没了。”
“怎么样?这个暑假要不要跟我回去回忆童年?”
岚川这个西北侧小门靠近后山,杂草丛生,逼近酷暑,飞虫在脚边飞来飞去,鸟叫虫鸣的,一瞬间,安述的声音配上这些杂声,裴知予有几秒恍若回到知岭,穿堂风一过,心里什么杂念都不会有。
“铃铃铃——”
机械刺耳的手机铃打破静谧,陈叔愣了下,从西装裤兜掏出手机。
“嗯嗯好,好的,我现在接小裴少爷过去。”
“大概半小时能到。好的好的夫人。”
铁门叮呤当啷被人打开,陈叔一手拿医疗箱,一手拉过裴知予手臂,将人带过来。
门卫将小铁门又重新拴上,陈叔西装笔挺,板正朝门内的安述鞠了个躬。
“安小姐,不好意思,夫人有安排,让小裴少爷现在去机场一趟,去法国的机票已经订好,时间紧迫,一会我再派人来岚川正门接您回裴府吃饭。”
裴知予脸色收紧,唇瓣掀开犹豫半天,只吐出一句,“抱歉。”。
安述看他那副为难的样子,和小时候真是不一样。
沈郦清第一次来知岭接他那会,他可比现在‘勇敢’多了,敢哭敢闹,敢躺在地上就是不走。
后来,她翻看寄回来的奖牌奖金,不敢相信是那个野小子裴知予得的,还在信里开玩笑戏谑问他现在哭不哭鼻子?
字迹劲瘦,他回复得也很有意思:
[链子栓在脖子上,拖着走,会肉疼,现在不自找苦吃了。]
安述捏着信,被他这句自我比喻吓到。
从知岭走的那天,裴知予最后是被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架上车后座的。从小在知岭玩惯了,身体灵活得像泥鳅一般,坐上后座也抓不住险些溜出来。
沈郦清忍无可忍,踩着双血红色高跟鞋迈一大步,甩手就给了他两个耳光。
安述从小和走路慢吞吞的外婆长大,第一次知道原来大人还可以这样厉害。
她很想问裴知予还好吗?
但那两记耳光也像打在她身上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看到他歪着头,一边脸红得吓人。
捏着信看见那行比喻,眼泪将字迹晕开,安述很后悔用这样开玩笑的方式提问他近况,以至于他也要用这样残忍的玩笑话回复回来,一句简单矫情的‘还好吗?’有什么难说出口的?
黑轿车呼啸而过,带起铁门外的一小片沙尘。
“这么久了,他还是没习惯。”
“我要回知岭,和外婆说。”
安述站在铁门内喃喃自语,给陈叔发去一条婉拒短信,随即订下一张回知岭的高铁票。
敦海一点都不好玩,她来这没几天,就想回家了,她觉得表哥一定也是这样。
也早就是这样。
*
忘了怎么走回家,直到手肘被人握住,苏星晓才有了实感。
“怎么了?”,简芳掏出手帕纸巾,“毕业了舍不得?”
没想到纸巾一抽再抽,苏星晓的眼泪都没停下,也一句也不肯说为什么哭。
岚川的高中三年就这么落下帷幕,简芳联系谭骆,替苏星晓将毕业证书寄回杏坛里来。
快递到后,苏星晓捧着厚厚一沓画作、还有一个打火机下楼去。
简芳等了二十分钟人都没上来,又跑下楼去找她。
一下楼就看见苏星晓瘦小的身影蹲在地上往火堆里丢画,带下去的厚厚一叠,烧得没剩几张。
她赶忙上去抽走画,又将火堆踩灭。
“多不容易画出来的,怎么就烧掉呢?”
但苏星晓蹲在地上,也不回应。
怪吓人的。
简芳害怕,赶紧拉人起来,“怎么回事呀?到底发生什么了别吓妈妈,是没考好还是怎么的?”
好在拉着人上楼喝了杯热水,她总算愿意开口。
简芳认认真真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孩子青春懵懂的时期,第一次经历失恋。
简芳想到她烧画,忍不住笑。
“你这孩子,我以为你乖得很,一心只有画画和学习,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精彩的事情!”
她搂过肩膀又安慰她。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小裴这孩子优秀性格好,对人也好,喜欢上很正常。但是孩子,你即将去更大的城市上大学,会遇到更多形形色色的男孩子,这样的宝石,你会遇到很多个的。”
“相信妈妈。”
苏星晓点点头,还是流下两行眼泪,她也不知道裴知予这颗宝石哪里特别,但是一想到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画面就是很酸酸的。
简芳又拉开荷包拉链,往苏星晓手心里塞了几张红色大钞,“坐在这里哭有什么意思,放假了,找同学去玩!”
“不花完,不许回家!”
简芳替她擦掉眼泪,推她进厕所赶紧洗漱打扮,门一关,她站在厕所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女儿这么伤心她难免有些自责,当初就不应该拜托小裴那孩子帮忙照顾,没想到最后照顾照顾着会发展成这样。
苏星晓没法子,最后简单收拾下,叫了姜念晴出来吃烧烤。
离得近,她先过去等,坐下来没一会,桌子跟前却来了两个人。
姜念晴烦的要命,推了她哥一把。
“打电话没关门,被他听见了,死活要来。”
姜瀚无所谓,坐下来就开始点单,对苏星晓又是之前傻笑的样,“我买单!星星你随便点。”
巧了,今天有简芳的任务在身的。
苏星晓拿过菜单,“不行,今天我想花钱。”
姜瀚笑容塌下来,摸着脑袋想不清楚,姜念晴爽了,边大咧咧坐下来边嘲讽,“听到没,烦你就是你的钱都不想花!”
姜瀚这次沉默也没回嘴,沉默会,嘴角扯出抹惨淡淡的笑,“星星,你和裴哥的事我都知道了。”
姜念晴也过来拉手臂,“那天毕业典礼的事我也听说了,好多人乱拍,说什么都有,或许…或许也不一定是真的?要不你直接去问问他…”
姜瀚:“你能别添乱,还嫌刀捅不够深?”
苏星晓拿着菜单夹在两人中间,眼神扫过一堆五花八门的这串那串,最后一滑,滑到最后的酒水单。
沉了口气,举起手:
“老板!来一箱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