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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京路,血染尘 暮春的风裹 ...

  •   暮春的风裹着边疆特有的干燥,刮在脸上带着几分粗粝,却吹不散我身上浸了多年的肃杀之气。我半蹲在老槐树下,手中短匕寒光凛凛,贴着树干轻轻划过,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内里光滑的木质。这柄匕首是李校尉所赠,跟着我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三年,早已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清羽!”

      母亲的声音穿透林间,带着熟悉的无奈与焦灼。我抬眼望去,她身着月白绫罗裙,鬓边银簪映着日光,身姿温婉,与这乡野间的粗粝格格不入。自小在军营长大,我见惯了甲胄刀剑、喊杀震天,母亲这般精致的模样,反倒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我收了短匕,指尖一转,匕首便利落地划过掌心,稳稳插进腰间鞘中。转身时,额前碎发扫过眉梢,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娘,我刚练会了李校尉教的缠丝手,要不要给你看看?”说着便要抬手演示,袖口扬起,小臂上练拳留下的薄茧露了出来,那是常年握刀练拳的印记。

      母亲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理了理歪斜的衣领,指尖触到我手腕上坚硬的护腕,眼底翻涌着心疼与焦虑。“女孩子家,整日舞刀弄枪,日后如何在京中立足?”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京中有最好的闺塾,回去后,你得学学琴棋书画,懂些礼仪规矩。”

      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军营的自在是刻在骨子里的,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练拳,跟着将士们学布阵、练搏杀,那样的日子鲜活又畅快。可我也知晓母亲的苦心,更想念远在边疆的父亲。“娘,回京后我还能练拳吗?”我小声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生怕她一口回绝。

      “至多每日晨起练半个时辰,其余时间,必须跟着先生学规矩。”母亲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松了口。我知道,她心里清楚,我骨子里的韧劲是军营里淬出来的,断不可能彻底磨灭。

      马车缓缓驶离边塞,我并未如母亲期望的那般闭目养神,反倒掀着车帘,仔细观察沿途地形。每一处高地、每一条溪流,都在我脑海中勾勒成可攻可守的阵图,时不时还与身旁的秦风叔探讨几句布阵之法。秦风叔是父亲最得力的副将,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他总说我骨子里流着萧家的热血,是块当兵的好料。母亲看在眼里,虽面上无奈,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行了七八日,马车驶入一片荒僻山地。这里山高林密,怪石嶙峋,风穿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秦风叔猛地勒住缰绳,神色凝重:“夫人,此处地势险要,恐有埋伏,属下先行探路。”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下马,长剑出鞘,身影如箭般射入林中,转瞬便没了踪迹。

      我也收起了玩闹之心,腰间的短匕已悄然握在手中。自幼在军营中耳濡目染,我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这片山林的寂静里,藏着致命的杀机。“娘,坐稳了,这里不对劲。”我低声提醒,目光紧紧盯着车外,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林中突然传来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山林的死寂。片刻后,秦风叔浑身是血地冲了出来,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玄色劲装,手中的长剑上也崩了数个缺口。“夫人,快走!是死士!”他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对方有数十人,目标是你们!”

      话音未落,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林中蜂拥而出,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杀气腾腾地扑向马车。车夫立刻拔出短刀迎上,可他终究寡不敌众,不过转瞬便被一刀划破喉咙,倒在血泊中,鲜血染红了车轮下的土地。

      “保护夫人和小姐!”秦风叔怒吼一声,长剑挽起一道剑花,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可刺客数量太多,且招式狠辣,招招致命,很快便将他团团围住,刀光剑影中,秦风叔的身影渐渐被淹没。

      母亲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正要说话,我已掀开车帘,纵身跃下马车。身形落地时,我顺势一滚,避开了一名黑衣人的刀锋,同时腰间短匕出鞘,寒光一闪,直刺对方小腿——军营里学的搏杀之术,讲究的便是出其不意、攻其要害。

      “清羽!回来!”母亲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带着撕心裂肺的担忧。

      可我不能回头,此刻退缩便是死路一条。“娘,你躲在车里!”我厉喝一声,手腕翻转,短匕如灵蛇般避开对方兵器,精准地划过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吃痛,长刀“哐当”落地,我趁机抬脚,一记利落的扫堂腿将其绊倒,反手用匕首抵住他的脖颈,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

      秦风叔见状,又惊又喜,趁机斩杀身边两名刺客,高声喊道:“小姐,左侧!”

      我闻声立刻侧身,堪堪避开身后袭来的刀锋,同时将手中的黑衣人推向对方。两名黑衣人撞在一起,乱了阵脚,我顺势抽出父亲送的短剑,双手握剑,身姿压低,如蓄势待发的小兽。我自幼练习的军阵搏杀,从不拘泥于招式,只求快、准、狠,一击制敌。

      一名黑衣人见状嗤笑一声,显然没把我这个十岁的孩子放在眼里,挥刀便朝我头顶劈来。我不退反进,脚下踏着军营里学的迷踪步,身形一晃,已绕到对方身侧,短剑直刺其腰侧要害。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闪,却还是被剑锋划开一道长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我的劲装上,温热的触感带着刺鼻的腥味。

      “找死!”另一名黑衣人见状大怒,挥刀横扫而来。我一跃而起,避开刀锋,落地时脚尖一点,借力冲向对方,短剑直指其咽喉。黑衣人慌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兵器相撞,我虽年幼,可常年练拳的力气不容小觑,竟震得对方手臂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可这些刺客终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见久攻不下,便分出三人围攻我。一人正面牵制,两人从两侧包抄,刀光剑影中,我只能凝神应对。我眼神一凛,不退反进,短剑直刺正面那人面门,逼得他连连后退,同时侧身避开左侧刺客的刀锋,手腕翻转,短匕划破右侧刺客的手腕。

      “小姐小心背后!”秦风叔的声音带着焦急,穿透了兵器碰撞的声响。他被数名黑衣人缠住,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名刺客举刀朝我后背劈来。

      我耳听八方,闻声猛地弯腰,刀锋擦着我的头顶飞过,削断了几缕发丝,带着的劲风刮得头皮生疼。我趁机转身,短剑横劈,划过刺客的膝盖,同时抬脚踹在其胸口。刺客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胸口受创,喷出一口鲜血,溅在我的脸上。

      我知道母亲正躲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缝隙看着这一切,她的心一定提到了嗓子眼。可我不能分心,只能拼尽全力厮杀,因为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秦风叔看着我身陷重围却依旧沉着冷静,招式狠辣,心中既欣慰又心疼。他知道,必须为我们争取逃走的时间。“夫人,带着小姐走!往京城方向!”他怒吼一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长剑横扫,逼退周围的黑衣人,随即转身冲向刺客最密集的地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追击的道路。

      “秦叔!”我惊呼出声,眼眶瞬间红了。那是看着我长大、教我握剑、护我周全的秦叔啊!我想冲过去,却被两名黑衣人死死缠住,刀剑相向,根本无法脱身。

      “小姐,快走!保护好夫人!”秦风叔的声音带着决绝,穿透了喊杀声。我看见他的长剑刺穿一名刺客的胸膛,却也被身后数把利刃同时刺入身体。他的身体缓缓倒下,眼睛却始终望着我的方向,带着一丝放心,一丝期许,还有一丝未能完成使命的遗憾。

      “秦叔!”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心中的悲痛瞬间化为滚烫的怒火与力量。我猛地发力,短剑刺穿身前刺客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同时一脚踹开另一名刺客,转身便冲向马车:“娘,快走!”

      母亲早已解开缰绳,见我冲来,立刻伸手将我拉上马车。我翻身入车,反手将短剑插回鞘中,抓起车夫掉落的长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弓拉满,对准追来的刺客。“娘,驾!”

      母亲猛地甩动马鞭,马儿受惊,嘶鸣着向前狂奔。我趴在车后,目光如炬,一箭射出,精准地射中一名刺客的肩膀。刺客吃痛,摔倒在地,后面的刺客被耽搁了片刻,马车趁机拉开距离。

      “射箭!别让她们跑了!”为首的黑衣人怒吼,数十支箭矢朝着马车射来,如雨点般密集。

      我反应极快,拔出短剑,在车后挥出一道剑幕,将大部分箭矢挡开。可箭矢太多,一支冷箭还是擦过我的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火辣辣的疼痛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清羽!”母亲心疼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

      “娘,没事!”我咬着牙,撕下衣襟缠住伤口,勒得紧紧的,暂时止住了流血。我继续搭弓射箭,父亲亲手教的箭法,百发百中,每射出一箭,便有一名刺客倒地或受伤,追兵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车身摇摇欲坠。我始终守在车后,一边射箭阻拦追兵,一边观察地形。“娘,前面有个岔路口,走左边那条窄路!”我喊道,“窄路不利于骑兵追击,我们能甩开他们!”

      母亲依言转向左边窄路,山路愈发陡峭,马车颠簸得厉害,我紧紧抓着车栏,手臂早已酸麻,伤口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可我始终没有放下弓箭。我知道,只要我松一口气,我和母亲就可能命丧于此,我必须撑下去。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身后的追兵终于不见了踪影。我松了口气,身体一软,瘫坐在车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母亲停下马车,立刻转身查看我的伤势,看着我胳膊上渗血的绷带,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清羽,苦了你了。”

      我摇摇头,咧嘴一笑,露出苍白却坚毅的笑容:“娘,我没事。秦叔他……”说到秦风叔,我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那个总是对我温和笑着、在我练拳摔倒时扶我起来、在我被父亲责骂时替我求情的秦叔,永远地留在了那条血染的山路上。

      母亲紧紧抱住我,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我的肩头。我知道,这次归京之路,让我失去了敬重的长辈,却也让我真正成长为一名能独当一面的战士。

      休整了一夜,次日清晨,我们母女俩再次启程。我依旧每日晨起练拳,只是动作轻柔了些,不再像往日那般张扬。母亲看着我的身影,心中再无让我刻意温婉的执念。她终于明白,我的样子,便是萧家女儿该有的样子——坚韧、勇敢、有担当。

      当马车缓缓驶入京城城门时,我扒着车帘,看着巍峨的城墙,心中百感交集。我摸了摸腰间的短剑,剑身冰凉,仿佛还残留着秦叔的鲜血与山路上的杀气。想起秦风叔倒下的身影,想起那些黑衣刺客的狠辣,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回京之后,我会照着母亲的期望,学好礼仪规矩,融入京中的生活。但我更会勤练武艺,不辜负父亲的教导,不辜负秦叔的牺牲。将来,我不仅要保护好母亲,还要为父亲分忧,查清这次截杀的真相,让那些幕后黑手血债血偿,不让秦叔的血白流。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阳光洒在车帘上,温暖而明亮,却驱散不了我心中的阴霾与坚定。我知道,京城的生活或许不会如军营那般自在,甚至会布满看不见的陷阱与风雨。但我萧清羽,历经归京路上的血与火,早已无所畏惧。

      这条血染的归京路,我必定查个水落石出。从此往后,我将以萧家儿女的身份,在京城的风雨中,一步一步,走稳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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