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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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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配合?
索命的配合。
一个H一个g,打得李月根晕头转向。
“这个…”李月根支支吾吾,“应该是…”
“这就是你的回家有学?”
潘小玲找李月根谈心。
李月根站在高大的钢制红门前,好半晌敲下。
“请进。”
潘小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去上课了,没什么人,开了风扇,吱呀呀的转。
李月根走到办公桌前。
“坐。”
李月根坐下,人工合成皮绷的椅面坐起来热乎乎的。
“你最近心思有点飘。”潘小玲道,翻了一页说明书。
李月根无言。
“很明显的,我感觉你的心思好像不在学习上。”
“上课的时候为什么老看窗外?”
“你的妈在天上飘么?”
潘小玲又翻了一页说明书,拿着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虫脆红蛋!”
“这写的什么?!”
“还想不想念了?!”
李月根觉得她好难受,虽然这本写的像屎一样的说明书并非出自她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外看。不知道。人随心走,心转人走。
她只是犯了人都会犯的错。
可能当下想看,当下就看了。
想看的是当下,不是她。
但是她有点难受。像早上吃了一大盘韭菜炒大蒜头,噗嗤噗嗤的味道现在挤满胃袋,打满胸腔,顺着脊梁骨向上爬。
“不想念早点回家好吗?可以不要再浪费我的精力了好吗?”
潘小玲把说明书摔在她面前。
“人家是康明制药的大小姐,你拿什么跟她比?”
“她玩你也玩?”
“她家马上捐个楼上大学去了,你能做什么?”
“难道像我一样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吗?”潘小玲突然大吼,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跌坐在椅子里。
“月根,你像我一样,我不想你像我一样,”潘小玲捂住李月根的肩,“你是最像我的。”
“月根月根,皓月为根,多好的名字啊。”潘小玲喃喃道,“不要忘了来时路。
李月根点点头,想走,但还没转身泪便流了满身,脸上是尴尬,是无措。
像这样的时刻在她一生中并不罕见,罕见的是这样的时刻这样心被填满的感觉。
一个隐蔽的空间,一个关不上的白色水龙头。
像学校这样神圣的地方,像办公室这样圣洁的地方,教师像牧师,拿着搓澡布给每一个进来的学生搓澡。
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咸珍一开始就在外面等着,一见到她出来,也没问她的泪,上前就握住了她的手。
“是不是有点冷呀,”咸珍说,“从昨晚就开始刮风呢,呜呜呜,呼呼呼。”
李月根抽了两下,眼泪混着鼻涕奔流而下。
“是,是有点冷。”
“我鼻子都冻下来了。”
咸珍拍拍她的肩,“没事的,马上就到春天了。”
李月根呜了一声,抱着自己闷了半天,终于缓过来了。
咸珍跟她一起往班上走,快到门口的时候李月根问:
“咸乙你有什么梦想吗?”
咸珍思索片刻:“希望你能开心些。”
“自从上次你晕倒,醒来后一直不是很开心。”咸珍道,“你总往外看,我怕你像鸟一样飞下去。可是你没有翅膀。”
李月根道:“恋家的和不恋家的是同一批人,又不是同一批人,但有资本肯定是愿意出去闯的,过得不好的没资本也是要硬闯的。”
咸珍没说话。
咸珍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温热。
咸珍说:“有时我也想看看妈妈看过的世界。”
“但是妈妈说,希望我在家附近工作,给他们养老。”咸乙说,“虽然她用着我买的手机,让我自己交学费,老是骂我,更喜欢弟弟姐姐,但是正好我也不想离开妈。”
李月根听到前面一直在思考,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不想离开妈。“
懵了。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比狗还忠诚的生物——一个或许排行老二的孩子。
又向前走了几步,咸珍说:
“这样吧,我跟你是最好的朋友。你进去跟她说,桑珍愿意为你再捐几栋楼。”
李月根想了一会问:“我可以去西大吗?”
咸珍道:“就是帝大也使得。”
李月根说:“咸乙,没想到你这么有钱。”
咸珍轻轻嗯了一声。
“但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李月根说,“那我不成万恶的资本了吗?”
“不会,”咸珍垂眸,“是你的就是你的。”
“什么叫是我的就是我的?”
“没什么。”
“真的?”
“真的。”
“那你说送我去帝大的话还作数吗?”
走在前头的咸珍突然站定了脚步,盯住她叽叽喳喳的唇。
“永远。”她道。
李月根说:“咸乙,没想到你这么有钱。”
————
晚上吃驴肉火烧,雪惑子从冰箱端出两个饼,李月根坐在餐桌上。
“为什么是你做饭?”李月根突然问。
“不是我做的。”雪惑子回。
“为什么不是我?”李月根又问。
雪惑子走到桌边,顿了顿,“要是你想的话,可以把汤端出来。”
“明天开始我做吧。”
雪惑子在李月根对面坐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亏心事?”
“没有。”李月根道。
“是吗?”雪惑子吃了一口饼,“有事你记得跟我说。”
李月根也抓起饼,里头的驴肉像蛆在拱。她坐立难安,起身去冰箱端了汤。
“为什么汤在冰箱?”
“因为这是中午剩下的。”
李月根不说话了,卖力嚼起饼子。
“你中午为什么没回来?”雪惑子问。
“不饿。”李月根道。
雪惑子放下汤,起身走到李月根身旁,屈膝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不饿吗?”
“不饿。”李月根起身,抓着饼坐去沙发上。雪惑子跟过去,挨着坐下。
“我们班新来了个老师,教气功。”雪惑子说,“听说是从大地方来的。”
“比潘小玲还大吗?”
“大得多。”
“大得多是多大?”
“帝星。”
过了一会李月根吃完手上最后一口饼,问道:“你想过去帝大吗?”
“小时候想过。”雪惑子道。
“现在不想吗?”李月根问。
雪惑子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戏谑的眸逐渐趋于平静。
是了,雪惑子作为在星际联考都能名列前矛的尖子生,怎么可能去不了呢?
“我不能离开你。”他说。
李月根良心在煎熬。
“我有点累了,”李月根说,“早点睡吧。”
洗完澡李月根躺在床上,面朝阳台。雪惑子打扫完卫生间回来,从后面抱住她。
“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累吗?”李月根突然开口,“你每天五点要起来给我做早饭,六点去菜市场买菜,七点到班上早读,十二点回家做午饭,过两个小时又要去上课,晚上六点回来做饭,八点洗碗,九点拖地,十点忍受我在你身上蛄蛹。”
“眼一闭,睡不到六个小时又要去买菜。”
李月根想想又补了一句,“你甚至没时间做作业。”
雪惑子双臂渐渐收紧。
“你还说要为了我放弃帝大。”
长长的线解开了李月根的心房,也缝住了雪惑子的□□,疼疼的,也闷闷的。
以前你当第二性,现在我当第二性。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雪惑子说。
李月根道:“你爸这么对你妈是希望你好,但是你这么对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好。”
李月根翻过身去,与他四目相对,“你能不能有点自我意识?”
泪从雪惑子双目流出来,横着滴到枕头上。
“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他颤抖着发问。
李月根吸了一口气,呼了一口气,吸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雪惑子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前,小心翼翼问:“你摸摸它好吗?摸完就不生气了好吗?”
李月根咧嘴,寒光从嘴角闪现,她舔了舔发干的虎牙,下意识捂住嘴,又蓦的移开手,露出来给雪惑子看。
“不要让我觉得太累。”
“太累?”雪惑子重复了一遍,“我是你的负担吗?”
李月根没有说话。
雪惑子哆嗦着唇,几欲张口却没什么可说的。
“是了,是我要求你太多,是我苛刻的爱困住了你,是我不顾你意愿自以为是的付出给你带来了困扰。”最终他流着泪颤抖道。
“但是你能不能试着接受?”
李月根平淡道:“一句话而已,你非要想这么多吗?”
雪惑子爬着跪在她膝上,他已知事发如流水,去日不可追,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是无法挽回的,一切都像是求来的,被施舍来的,恩赐来的,从一开始便是出卖灵魂开始的。爱是一场驯化,无非就是以前愿意让步,现在不愿意,仅此而已。
她似乎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有的仅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