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生根》薛流光

15、第 15 章 李

　　李月根把咸乙送到楼下。

　　站在角窗前看着乌鸦飞来后，李月根下楼去买鱼。

　　卖鱼的大贩今天来了，不过今天看起来是小贩。

　　面前摆了一圈蓝色的塑料箱，打着水泵。

　　水咕嘟咕嘟冒泡，上面飘着几块剁碎的鱼肉。

　　凑近看还有碎骨渣。

　　“水是洗排骨剩下的，”小贩解释道，“这样我们省点水钱，你们炖回去也香些。”

　　李月根点头。拿过一旁的抄网，从底下往上捞。

　　全是碎块，透里泛白，白里泛红，血红的水渗在飘着骨渣的气泵水里，像一个灌满山洪的屠戮场。

　　“不要了。”李月根说，“我想要鱼，活鱼。”

　　小贩从身后拖出一个小腿高的黄色塑料箱，掀开盖子，推到李月根面前。

　　“有合适的么？”

　　血红的水里，缺了鳍的鱼摇着头破水换气。

　　李月根心在胸腔里跳，把手伸到它发白的眼珠前左右晃动。

　　毫无反应。

　　鱼不大，不到一条小臂的长度，唇上有颗痣。

　　李月根道：“就他吧。”

　　“不要再看看么？”小贩问，拿着网兜在箱子里上下搅动。不一会又从箱底浮出了几条白骨骸骸的死鱼。

　　李月根摇头，付了钱拿着鱼快速上了楼。

　　李月根把鱼到在面池里，放了一盆水，盯着他游。

　　鱼不动了，浮在水里。

　　李月根拿筷子攮了他两下。

　　鱼又慢慢的游起来。看起来笨笨的，老是撞到池壁。

　　过了一会，游不动了，横在水里，像条死鱼。

　　李月根放掉一半水，鱼把头探出水面。

　　不知道为什么，李月根总感觉鱼松了一口气。

　　虽然鱼不应该会出现这种人的神态。

　　李月根掏出手机，给咸乙发消息。

　　李月根：你喜欢吃鱼吗？

　　咸乙回了两个字，一般。过了一会她又回道：不过我家咸丙喜欢。

　　李月根陷入沉思。她俯下身，盯着鱼头开口道：“雪…”

　　刚念出第一个字，鱼身就剧烈抖动起来，鱼唇上下张合，可惜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吐了一个滑稽的泡泡。

　　雪惑子。

　　李月根隔壁的青梅竹马。

　　不惑的惑，子嗣的子。

　　天生就是李月根的马子。

　　李月根从床下拖出一个收纳箱，比划比划大小，感觉太大了，于是又换成了一个矿泉水瓶。

　　但是这回又小了一些。

　　李月根按着鱼头用剪刀修剪鱼尾。

　　鱼乖顺的靠在她手里，不跑也不逃。

　　乖乖的，讷讷的，呆呆的。

　　李月根把鱼放进塑料瓶，从侧面开了一个口，再封起来，又往里面灌了一半的水，把瓶子横着放进了挎包，背着回了家。

　　家还维持走之前的样子，电路已经修好了。

　　李月根进去开了灯，把鱼倒进鱼缸，打上水泵。

　　鱼的面色好看了许多。

　　看起来没那么虚了。

　　李月根又去隔壁掏了点药。

　　门是开着的，灯没关，地板上有很多残缺的脚印，七八只乱丢的鞋套，还有一地的烟头，烟灰像仅剩的发根，东倒西歪的画着。

　　餐桌上有几个喝了一半的一次性塑料杯，面上生了一层灰色的霉菌，里头同样沉着几个烟头。

　　李月根走去把窗户开下来。

　　扑面而来的灰尘呛了她一脸。

　　比一辈子还长，比一辈子还浩大。

　　她蹲在墙边，泪流了下来。

　　李月根很少哭。

　　两条弯弯的细面挂在脸上，一哭起来就停不下来。

　　她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哭。

　　总之很难受。

　　心一涨一涨的，像有人在里面拿着错版的谱子再敲鼓。

　　很乱很杂，没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