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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花寂寂可叩门 符尾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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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尾昨天去道歉后,唐式微让他以后不用来了,这算原谅了就是没原谅?
不过这个他管不着,原谅是别人的事,他乖乖听话不去捣乱就行。况且他志不在此。
不上课后,他便一人在朱桦峰闲逛,或是在弟子房里睡觉,偶尔去藏书阁翻些杂书,这倒是让他焦躁的心绪安定不少。
不过他的令牌只能在一二楼,想去顶楼看些好东西还得高阶令牌才行。
如此过了两三日无聊的日子。这日午后,符尾正叼着根草茎,躺在朱桦峰后山一块晒太阳的大石头上假寐,思索着如何能拿到高阶令牌。
忽然,一阵清越悠远、却前所未闻的钟声自飞鳞广场方向传来,一连九响,声震群山,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嗯?”
符尾睁开眼,坐起身来。这钟声显然不是平日报时或集合的信号,带着一种正式迎客的意味。
几乎是同时,他感受到整个无何有山脉的灵气流动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种无形的肃穆气氛弥漫开来。不少正在修炼或走动的弟子都停下了动作,诧异地望向主峰方向。
“这是……有客人?”
符尾喃喃自语。他想起周师兄介绍过的仙门常识,九响钟声,往往是迎接同等地位的大门派领袖或其代表。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掠过,落在不远处。正是刚下课、匆匆赶回的陆湛和王齐。
“小尾!你听到了吗?”陆湛一脸兴奋与好奇,“九响迎客钟!我的天,我在山下时就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亲耳听见!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来了!”
王齐也面色微凝,点头道:“门内执事弟子方才已传令,所有内外门弟子需即刻整理仪容,一炷香后前往飞鳞广场等候,不得有误。”
符尾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兴趣缺缺:“大人物来了,关我们这些新弟子什么事?去了也是站在最后面吃灰。”
“哎呀,去看看热闹嘛!”陆湛一把拉住他,“说不定是哪个传说中的仙门老祖来了呢?见见世面也是好的!走走走!”
不由分说,陆湛和王齐便一左一右“挟持”着不太情愿的符尾,随着人流朝飞鳞广场而去。
越是接近广场,气氛越是庄重。弟子们皆屏息静气,依序站立。高台之上,无何有的掌门及几位重量级长老已然到场,神色平静却难掩一丝郑重。
符尾被陆湛拉着挤在人群中间,他个子不算最高,只能透过人群缝隙看向前方。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奇异而略带压迫感的灵力波动从天际传来。
只见远方云层破开,一艘由巨大皎洁的白色牡丹花簇拥、装饰着星月纹样的华丽飞舟,在一众身着星月派特色服饰弟子的簇拥下,缓缓降临在飞鳞广场上空,光华流转,仙气缥缈,却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艳气场。
“是星月派!”有弟子低声惊呼。
“天啊,是他们的‘星槎’!果然是贵客!”
“他们来干嘛?”
“听说是来提亲的”
符尾的目光也落在那飞舟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星月派……这个门派他可太熟悉了。前世没少打交道,多半是不太愉快的记忆。
飞舟停稳,舷梯落下。率先走下的是一列神情冷肃、气息不凡的星月派弟子。随后,一位身着华装、容貌绝美的女子,在一位长老模样的人的陪同下,款步而出。
“大师兄江悟好像和星月派有婚约”
“什么时候?”
“好像是二十多年前掌门外出时在仑余山遭邪气入体,星月派一个长老救了掌门,然后这长老就要求和无何有联姻。”
“多少人想和星月派联姻?又不是嫁不出去,怎么就提了这么个要求?”
“咱们有老祖坐镇,谁不想和我们攀关系?”
“仙门百家又不是傻子,会允许两个最强门派联姻?到时候大家群起而攻之,和当年围剿魔教邪神一样,无何有怕是死的连渣都不剩吧。”
“我倒是觉得未必,当年魔教是符尾自己杀的,所以才给了仙门机会,咱老祖的修为和那邪神相比,丝毫不差,若是和星月派联姻,那起码是半个魔教,谁敢围剿?”
“可是老祖已经一百多年没过问仙门了,上次选拔弟子是他第二次露面,他未必想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符尾被陆湛和王齐一左一右架着,挤在人群里,百无聊赖地听着周围弟子关于星月派和联姻的窃窃私语。
这些话听下来符尾就一个想法,若夜作樱真有统一仙门的意愿,那联姻对无何有没有坏处。
无何有叶掌门上前一步,面带得体的微笑:“成长老,步师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成长老微微颔首,还算客气:“叶掌门,别来无恙。今日我等前来,一来是叙叙旧,二来嘛,也是觉得当年的婚期拖的太久,该有下一步安排了。”
还没迎客进屋,众目睽睽之下,叶思君也是没想到成玦直接把话摊开说,星月派之前已经多次试探,看来这次是不会轻易放弃了,叶思君也不好在众人面前推辞。
只得笑容不变,语气略带歉意:“老朽确与贵派有约在先。然,时过境迁,孩子们都已长大,各有主意。这婚姻之事,终究需两情相悦,老朽虽为师长,亦不好过分勉强啊。”
一旁的步星遥闻言,俏脸顿时沉了下来,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成长老面色微沉:“叶掌门此言何意?莫非是想毁约?”
他声音不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把叶思君架在火上烤了。
这时,大弟子江悟上前一步,对着成长老和步星遥深深一揖,态度恭敬:“成长老,步姑娘,此事皆因晚辈而起,与师尊无关。是晚辈资质愚钝,心向大道,暂无私情,亦无成家之念。
晚辈深知此举大逆不道,背信弃义。若长老与姑娘心中愤懑难平,江悟愿一力承担,这条性命,尽管拿去便是!”
“哦?”步星遥美眸一挑,上下打量了江悟一番,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倒不全是软弱无能之辈。
不过,你以为你是谁?一条贱命,就想搏了我星月派的脸面?”
江悟脸色一白,仍坚持道:“步姑娘容貌绝世,修为高深,年纪轻轻便已名动仙门。江某不过一介庸才,身份地位,资质心性,无一能与姑娘相配。”
“混账东西!”步星遥彻底被激怒,手腕一翻,一条闪烁着星辉的白色长鞭赫然出现在她手中,鞭梢直指江悟,“你敢羞辱于我!”
鞭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众人惊骇之余纷纷拔剑。
“姑娘息怒!”叶掌门连忙出声,挡在江悟身前,手拍了拍他的尖头,示意他先下去。随后语气安抚道:“小徒自幼舌笨口拙,绝无冒犯姑娘之意!”
成长老脸色也更加难看,声音冷了下来:“叶掌门,我星月派虽人丁不似贵派兴旺,却也绝非可任人轻辱之辈!当年是掌门你亲口应允,歃血为盟,今日若执意反悔,是欺我派无人,还是……”
叶思君面露难色,沉吟片刻,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众弟子,朗声道:“成长老言重了。老夫并非毁约,只是不愿强扭瓜果。”
他提高了声调,“既是我无何有弟子不愿,老夫在此承诺,若贵派能在在场我无何有弟子中,另择一贤婿,无论选中何人,只要他本人愿意,老夫绝不阻拦,必定风风光光,送他入赘星月派,全此姻缘之美!”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弟子们面面相觑,既觉得荒谬,又隐隐有一丝莫名的期待和紧张。
星月派再三要求联姻也就是看中无何有的威望,至于联姻的人是谁?只要别是什么记名弟子,是谁无所谓。
不管是谁,只要入赘星月派,他在无何有很快就会声名鹊起,再不会是普通弟子。
可步星遥闻言,却是怒极反笑:“好!既然如此,那星儿便斗胆,自己来挑一挑!”
她要挑,就得挑个才貌双全的,总之不能比江悟差。她目光如同冷电,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无数弟子在她目光扫来时,或紧张地低下头,或下意识挺直腰板。
目光掠过前排那些修为不俗、相貌堂堂的内门精英,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人群中间的符尾。
符尾倦意未消,几乎要站着睡过去,全靠身后的陆湛和王齐架着才勉强站稳。
步星遥见他泰然自若,容貌非常,又有弟子搀扶,下意识觉得他不是普通弟子。于是勾唇一笑,精准地指向了符尾。
“我看——这位小兄弟便很不错!”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传遍整个广场,“容貌嘛,倒是配得上我。年纪虽小,气质却沉稳得很,是个好苗子。”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滚油,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符尾身上。
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无何有长相出挑的不在少数,为何偏偏他,总被人看中。
符尾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清醒了过来,眼睛倏地睁开,站直了身子。目光顺着声音寻去,眉间半蹙不蹙。
怎么了?我干什么了?
陆湛:“!!!”
王齐:“……”
无根木看向步星遥所指方向,看清面容后,低声道:“俺滴亲娘嘞……”
掌门和众长老看清她所指何人时,皆是瞠目结舌。
为何偏偏是他!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飞鳞广场!
所有人呼吸一窒,纷纷不由自主地躬身垂首,连高台上的掌门和长老们也不例外。
一道纯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广场入口处。夜作樱不知何时已然到来,如墨青丝流水般披散,耳上依然戴着那枚精致的流苏银耳饰,神情淡漠,信步而来。
“叩见老祖——!”
山呼海啸般的行礼声响起。
夜作樱扫过在场所有人的后背。
“起。”
他声音极其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老祖!”
夜作樱缓步走上高台,目光直接看向叶掌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掌门既已当众允诺,岂有轻易反悔之理?无何有乃仙门表率,一诺千金。若因弟子私愿便随意毁约,传扬出去,岂非让天下人耻笑我派言而无信。”
叶思君从小就怕这老祖,自从懂事以来,老祖的喜怒似乎只会和那个魔头有关系,因此他坚信:倘若有人惹了他,下场自然和魔头一样——魂飞魄散。
现下被当众批评,早吓了个心神俱飞,和一众长老连忙躬身:“老祖教训的是。”
夜作樱将目光转向台下脸色发白的江悟,声音听不出情绪:“江悟。”
江悟虽说是大弟子,可天赋有限,没见过几次老祖,更不敢妄想有一天老祖可以记住自己的名字,如今老祖突然喊他,顿觉惶恐,额头已沁出细汗,声音颤颤道:“弟子在!”
“既不愿,便拿出你不愿的底气。与步姑娘切磋一番。你若输了,便证明你方才所言皆是托词,安心履约。”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符尾的方向,始终没有说出胜了又当如何。
江悟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是!弟子遵命!”
步星遥柳眉一竖,“我……”
旁边的成长老却急忙暗中拉了她一下,传音劝阻:“少主!不可冲动!”
成玦是星月派的唯一外姓,是星月派掌门步云的表弟,因为父亲触犯门规,被上一代掌门责令改随母姓。
夜作樱的辉煌事迹从来只存在于长辈口中,年轻一辈其实没有多大的感触,不过面对长辈出言相劝,步星遥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脸色更加难看,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是。”
比赛定在次日,众弟子纷纷回去修习课业。符尾刚要走,却被无根木一把拽到角落。陆湛与王齐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
“就这么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无根木挑眉。
符尾淡淡道:“怕耽误你上课。”
“我可没陆湛那么勤快。”
陆湛轻笑:“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王齐在一旁哈哈大笑。
符尾无奈一笑:“那……喝点?”
四人索性溜进食堂,围坐一桌。无根木热情地给王齐和陆湛互相介绍,气氛轻松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熬不住,这才半个月就开始逃学了。”无根木撞了下符尾的肩。
“是吗?那你呢,学得如何?”符尾抬眼。
“还行,就是没人说话,闷得慌。”
陆湛打趣:“我还以为你跟谁都能聊得来。”
无根木摇头:“那你可看错了,我和小尾巴成为朋友,还是他先开口。”
王齐有些意外:“真看不出来,小尾看起来挺安静的。”
无根木笑得更欢:“他就是长得乖,嘴皮子可利索了。”
符尾挑眉:“我还坐在这儿呢。”
陆湛和王齐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
就在这时,周迹忽然走了进来,目光一扫,定在符尾身上:“尾昭,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