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明》李阅砚

58、反客为主 白嵩下山后

　　白嵩下山后，浩渺峰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这宁静中，却悄然弥漫开一种更为甜蜜亲昵的气息。最大的外部阻力暂时消退，像是搬走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白芨整个人都变得愈发轻快明媚起来，那点被压抑已久的、属于少年人的调皮心思也开始活络地冒头。
　　这日午后，徐菘蓝正于房间中批阅几名年轻弟子的功课。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神情专注，侧脸线条清俊得不似凡人。
　　白芨蹑手蹑脚地溜进来，也不打扰，就趴在旁边的案几上，双手托腮，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目光灼灼，几乎要在那道长完美的侧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徐菘蓝岂会察觉不到？他笔下未停，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淡淡开口。“功课做完了？”
　　“做完啦！”白芨立刻回答，声音雀跃，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他蹭啊蹭地，蹭到了徐菘蓝的书桌旁，歪着脑袋，几乎要凑到徐菘蓝执笔的手边，“道长，你写字真好看。”
　　徐菘蓝：“嗯。”
　　白芨不甘心只有这点反应，又凑近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徐菘蓝的衣袖，嗅了嗅那清冷的檀香，故意拖长了调子：“道长，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徐菘蓝笔尖微顿，终于侧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白芨莫名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缩回去。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徐菘蓝却忽然放下了笔。他转过身子，正对着白芨，微微倾身向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呼吸可闻。白芨能清晰地看到道长纤长的睫毛，深邃的眼眸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淡色薄唇近在咫尺的弧度。
　　他原本只是想小小地“挑逗”一下，没想到道长突然主动靠近，身上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反倒让他自己先慌了神，身体微微后仰，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忘了。
　　“哦？”徐菘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极轻微的、近乎蛊惑的磁性，“如何好闻？”
　　“就……就是……”白芨结结巴巴，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檀、檀香……还有……嗯……”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组织不起语言。
　　“还有？”徐菘蓝又逼近了半分，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追问。他的目光落在白芨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白芨被他看得浑身发软，几乎要坐不稳，下意识地往后仰，却被徐菘蓝伸手轻轻扶住了后腰，那掌心温热的力量隔着衣料传来，更是让他浑身一颤。
　　“我……我不知道……”白芨彻底败下阵来，脸红得快要滴血，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道长不应该是不动如山、被他撩得无可奈何才对吗？怎么反而……反而……
　　徐菘蓝看着他这副羞窘万分、恨不得把自己团起来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依旧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追问。“不知？方才不是还说好闻？”
　　他的指尖，甚至若无其事地、极其轻微地在白芨后腰的衣料上摩挲了一下。
　　白芨像被点了穴道般猛地一僵，整个人都酥了半边，几乎是带着哭腔求饶。“道长！我错了，我不该打扰你批功课~”
　　“现在知道错了？”徐菘蓝眉梢微挑，终于稍稍退开些许，给了他一点喘息的空间，但扶在他后腰的手并未松开，“看来是平日太过纵容你，愈发无法无天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责备，可那眼神，那动作，分明更像是享受其中？
　　白芨趁机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又是害羞又是莫名的兴奋，小声道。“没、没有无法无天……就是觉得道长好看，想……想靠近点……”
　　这话说得直白又笨拙，却比任何精心设计的撩拨都更动人。
　　徐菘蓝静默地看了他片刻，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湿漉漉、写满了依赖与倾慕的眼睛，心中那点因被打扰而升起的、本就微乎其微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而柔软的暖意。
　　他忽然低下头，极快极轻地，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微凉的吻。
　　一触即分。
　　白芨彻底呆住了，睁大了眼睛。
　　徐菘蓝却已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偷袭”的人不是他。他松开手，重新执起笔，淡淡道：“既知错了，便去将《清净经》抄写三遍，静静心。”
　　白芨还沉浸在额头上那转瞬即逝却清晰无比的触感中，晕乎乎地应道。“……哦。”
　　他呆呆地站起身，同手同脚地往回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个仿佛无事发生、依旧专注批阅功课的身影，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道长！”他忽然喊了一声。
　　徐菘蓝抬眸。
　　“你刚才……是故意的！”白芨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发现秘密的得意和甜蜜的指控。
　　徐菘蓝面不改色，只是唇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勾了一下：“快去抄经。”
　　白芨嘿嘿傻笑两声，这才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羞窘欲死的模样？
　　房屋内，徐菘蓝听着那欢快得像小鹿一样的脚步声远去，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那抹清浅的弧度，却久久未曾落下。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弟子练剑的呼喝声。而室之内，唯余一缕墨香，与某人乱了半晌、方才渐渐平复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