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砌月成诗》王瑾之

2、第 2 章 苏晓拎着行

　　苏晓拎着行李箱站在 302 宿舍门口时，心里还在回味报到时的场景 —— 全班三十多个名额，女生栏里只稀稀拉拉填着六个名字，连辅导员都笑着调侃：“你们六个可是咱们专业的‘掌上明珠’，以后可得多担待班里的男生们。”
　　宿舍是标准的六人间，还算宽敞，上床下桌，靠窗的两个位置采光最好。苏晓到的时候，另外两个床位还空着，她没多想，径直把行李箱放在靠门一侧的靠窗床位旁，开始动手整理铺盖。她带来的被褥是家里缝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暖融融的味道，床单是简单的浅蓝色格子款，铺在床上显得干净利落。
　　就在苏晓弯腰把叠好的衣服放进书桌抽屉时，宿舍门被 “咔嗒” 一声推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噔噔噔” 地传了进来。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烫成精致小卷的女生走了进来，脸上化着一丝不苟的妆容，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着，嘴唇涂着粉嫩嫩的颜色。女生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两人手里各拎着好几个大行李箱，男的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这就是 302 啊？” 女生停下脚步，环顾了一圈宿舍，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像裹了层棉花糖，“感觉好小啊，还没有我卧室大呢。”
　　苏晓皱了皱眉，没接话，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这时，女生的目光落在了苏晓旁边的靠窗床位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妈，爸，我就要这个位置！采光好，还能看到对面的食堂。”
　　她说着，就伸手想去碰苏晓放在床位上的被褥，苏晓赶紧拦住：“同学，这个床位我已经占了，是我先来的。”
　　女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里带着点不屑，仿佛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占了？可这上面也没写你名字啊。” 她撇了撇嘴，声音依旧娇滴滴的，“你好，我叫李紫微，我爸妈是咱们学校金融学院的教授，特意陪我来的，我东西比你的多，这个位置放着方便。你就让给我呗，好不好呀？小姐姐~”
　　那声 “好不好呀” 拖得又长又软，苏晓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从胳膊上冒了出来。她是地地道道的北方姑娘，性格直爽，最听不惯这种刻意装出来的 “夹子音”，当下就摇了摇头：“对不起，不行，先来后到是规矩，我也没地方放东西。”
　　“切，你怎么这样啊？” 李紫微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了点委屈，“不就是一个床位吗？让给我怎么了？大家以后都是同学，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就在这时，苏晓的爸爸苏建国从外面打热水回来，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工，一辈子没和人红过脸，听见这样的话，还以为是苏晓说的太难听，赶紧放下热水瓶走过来：“哎呀，姑娘别生气，床位让给你，让给你。小小啊，你换个位置，跟同学别闹矛盾。”
　　“爸！” 苏晓急了，拉住苏建国的胳膊，朝他摇了摇头，“首先，是我先来的，床位上也没有标名字。她想靠窗，那边不是还有一个靠窗的床位吗？” 她指了指对面空着的那个靠窗床位。
　　李紫微顺着苏晓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巴撅得更高了：“那个位置对着厕所，多臭啊，我不想要。”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宿舍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 T 恤和牛仔裤的女生走了进来，她个子高挑，身材匀称，脸上没化妆，却透着一股成熟稳重的气质。女生看到宿舍里的情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开口：“怎么了这是？刚开学就热闹上了。”
　　苏建国赶紧解释：“姑娘，是这样，我家晓晓和这位李紫微同学都想要这个靠窗床位，你看……”
　　女生看向李紫微，又看了看苏晓，了然地笑了笑：“我叫于晓娜，那个对着厕所的靠窗床位是我的，我不介意。紫微同学，我跟你换吧，我觉得对着厕所也没什么，通通风就好了。”
　　李紫微眼睛一亮，立刻露出笑容：“真的吗？太谢谢你了晓娜！你人真好！” 说着，就指挥着爸妈把行李往苏晓旁边的床位搬，刚才的委屈劲儿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晓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于晓娜：“谢谢你啊，其实没必要的。”
　　晓娜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没事，大家住一个宿舍，互相迁就一下很正常。我复读了两年才考上这所大学，年龄比你们都大，让着点你们是应该的。”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动作麻利，一看就是经常自己打理生活的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另外两个女生也陆续到了。一个叫林萌萌，是本地重点高中出来的，性格活泼开朗，一进宿舍就跟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另一个叫赵文静，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静内向，但也是本地重点高中的学生。最后来的女生叫杨阳，像个假小子。大家聊着聊着大家才发现，除了苏晓是从外地来的，林萌萌、赵文静和晓娜都是本地几所重点高中的学生，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都听过彼此的名字，甚至还有共同认识的人，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苏建国一直默默地帮苏晓整理东西，他把苏晓的被褥铺得平平整整，又把书桌擦了一遍又一遍，连抽屉里的角落都没放过。他还特意去楼下超市买了几个挂钩，帮苏晓把毛巾、书包挂在床头，又给她的暖水瓶灌满了热水，忙前忙后，额头上的汗就没断过。苏晓虽然从农村长大，也干过农活，可是大多数时候都是以学习为主，家务都被爸妈包揽，她并没有吃过什么苦。
　　直到夕阳西下，宿舍里的东西都整理得差不多了，苏建国才停下手里的活，拉着苏晓走到宿舍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着的信封，塞到苏晓手里：“这里面是一千块钱，你省着点花，不够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你寄过来。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别忘了咱们来这儿的初心，将来找个好工作，别像爸一样一辈子干苦力。跟同学也要好好相处，别跟人吵架，受了委屈就跟爸说……”
　　苏晓把信封接过放回苏建国的包里。她知道，这一千块钱是爸爸在工地上搬了好几天砖才赚来的，每一分都浸着汗水。她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爸，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学习的。这钱我用不上，缺钱了我再和你要，这么多钱放在我身上容易丢，您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苏建国又叮嘱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苏晓站在宿舍门口，看着爸爸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之前偷偷在网上订了学校附近的酒店，想让爸爸住一晚再回去，可爸爸知道后，非要把酒店退了，说：“一晚一百多呢，我搬两天砖才赚得来，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苏晓知道爸爸的脾气，他这辈子都在为了省钱委屈自己，她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爸爸蹒跚的背影，明明差不多的年纪，却更显老，个头也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苏建国手里拎着一个装着干粮的塑料袋，去了火车站。后来她从爸爸的电话里才知道，那天晚上爸爸没抢到回城的火车票，就在火车站外的地砖上睡了一宿。爸爸在电话里还笑着说：“城里就是不一样，连火车站外面的地板都比家里屋里的土地干净，睡在上面还挺舒服的。”
　　苏晓拿着电话，那个手机还是高中时候爸爸奖励她的按键式的手机，现在都更新换代到全是显示屏了，可她并不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她听着爸爸的话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知道爸爸是在安慰她，火车站外的夜晚那么凉，地砖再干净也硬得硌人，怎么可能舒服？是老一辈没苦硬吃，还是因为他们的钱来的更难？
　　宿舍里，林萌萌正在和赵文静、晓娜聊得开心，看到苏晓坐在书桌前默默流泪，赶紧走过来递了一张纸巾：“苏晓，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爸爸了？”
　　苏晓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没事，谢谢晓娜姐姐。” 她并不想说太多自己的事情。
　　晓娜走过来，拍了拍苏晓的肩膀，“你不要焦虑，我们在一个宿舍，也是缘分，以后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林萌萌也跟着点头：“对啊对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帮忙。走，我带了家乡的特产，咱们一起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