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你说你是“制服控”? 1、
...
-
1、
出发当天,太阳也去了。车队的规模一下子变大,一辆保姆车载着木季、太阳和代泊垚。一辆载着刘觉芝、程夏,还有几个行李箱。
本来是一场祭奠,氛围倒是像一次短途旅行。
太阳对父亲没有任何印象。从出生到有记忆,都是妈妈在身边。他看过那张全家福。
妈妈说,那时候的他还在妈妈的肚子里。照片里,妈妈的肚子平平的。太阳摸着照片上妈妈的肚子,又摸了摸身边妈妈的肚子,它们都是平平的。自己是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是妈妈养育了他。
学校的老师讲过一个一家三口的故事。工作了一天的爸爸,疲惫的回到家,看到的是妻子和孩子的笑容。那一瞬间,所有的努力和奋斗就都是值得的。
太阳喜欢“一家三口”的形容。一个家里有三个人就会很幸福。
木季,有点晕车,上车直接吃了药睡着了。太阳坐在安全座椅里,代泊垚陪着他,在后座看他最喜欢的动画。
司机认真开车,安静极了。看到后面,太阳也困了。车里四个人,睡了两个。
代泊垚松了松领带,侧目看了眼窗外,一路上的风景没有明显变化。除了绿树还是绿树。
木季、太阳的呼吸声在他耳朵里格外明显。代泊垚的目光没什么落点,寻找来寻找去,脑子里总也绕不开昨天晚饭时,木季吃饭的样子。
宋思凌,曾经问过他,爱她什么?一瞬间,代泊垚脑子里是没有答案的。
本来以为,爱到这种程度,爱的理由可以脱口而出。是美貌、是身材、是情绪,还是激情。
代泊垚没有一个答案。
出门前,木季给所有人准备了驱蚊虫的香包。每个人的年龄和喜好不同,香包的味道也不同。
代泊垚的味道更特别一点。深深地闻,是一股桃子的水果香。
木季,穿了一件吊带连衣裙,是桃子还没有成熟的颜色。淡绿色的,不是扎眼的绿,是一种舒服的绿色。
露出的锁骨窝浅浅陷着,领口没有做多余的花样,一贯地素。
代泊垚看出,它和上周那条鹅黄色的裙子出自同一位裁缝。木季是在认认真真过夏天的。
往年,春天还没来的时候,做夏装的裁缝就会到禾山居,给她量尺寸。
木季出门之前,看到代泊垚的穿着,还狠狠地嘲笑了他。
代泊垚有些伤心了,穿西装是木季喜欢的,现在她又嘲笑他。
“你说你是制服控,你忘了。”环顾其他人的视线,无人注意他们,凑到木季耳边,代泊垚直接说出来了。
木季,压住想要打代泊垚一巴掌的冲动,微笑地推开了他。
制服控,她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代泊垚十八岁,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而已。原话是:下次再跟踪我记得穿一套西装来,我会看在它的面子上,勉强不打你。
当初是想吓跑他的,现在被他拿来消遣自己。木季,很不爽,一路上都没有搭理代泊垚。
木季醒了,她开窗看了眼窗外。
一个老旧的,向右转的标识,标识上写着“采矿不毁绿,绿色靠大家”。
它被人遗忘在了树丛中,但是醒目的黄色,木季一眼就可以看到。
标识出现代表还有半小时抵达目的地。
关上车窗,拉上车帘。木季,转头去看太阳。他睡着了,睡得很舒服。
代泊垚坐在太阳身边,什么都没做,一双眼睛全看着她的方向,声音极轻地问,“要喝水吗?”
木季,点了点头。
代泊垚打开扶手箱,在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用纸巾垫着给了木季。
晕车睡着再醒来,第一时间要喝冰水,是木季的习惯。
木季,喝了几口,就把它放到了车门的杯架上。手机也在这时候传来震动。
有人给她发了消息,是张豫。
村子原来也叫兴安,小兴安村。算不上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没有开采出煤炭之前,村子里的许多年轻劳动力都选择外出打工维持生计。
留在村子里的不是老人、孩子,就是游手好闲的社会边缘人。
如今,十几年过去。一切物非人亦非,到处都是现代化的设施。名字有一个村字,现实却和村没有任何关系。
同时也和传统的村的概念没有任何关系。留在本地的原住民已经很少了。
等在大门前的人,叫元清,是农场的总经理。
一个女人,一头短发,长得很英气。个子很高,穿了一身农场的工作服,露出的手臂,可以明显看出肌肉的形状。
代丘山查出脑癌后,执意搬到这里治疗。为此专门修建了一栋别墅。
那时候,元清只是负责后勤保障的主管。
“生在村子里,靠村子里的山发了财,生病搬回村子,最后也死在村子,葬在村子。也算是一种圆满。”
这是葬礼过后,元清安慰木季说得话。
农场外围设有电子围栏隐蔽的岗亭,需要员工手牌才允许登记进入。
元清上了木季所在的车,坐到副驾驶,过岗亭的时候,伸出手腕。她手腕上的员工手牌是黑色的,独一无二的。
保安看到后,立马严肃起来,绷直身体。两辆车都没有检查,直接放行。
“石添,好久不见。” 石添,点头示意。他来过这里,别墅的位置,也一直记得。但是时隔六年,农场内部的格局发生过几次改造,需要元清轻来指路。
“顺着大路开,第一个路口右拐。之前的食堂还是老位置,记得哈。然后走食堂左边那条小路,到湖边,沿湖开五六百米就到了。”
“好。”
元清参照物说得清楚,石添听得明白。不过为了安全考虑,他还是降低了车速。
元清指完路,立马转身同木季打招呼,“夫人,好久不见。”嗓音不高也不低,眼神热络,没半分生分。
木季,指了指太阳的位置,轻声回应说,“孩子睡着了。”
元清顺着木季指过去的位置看去,太阳小少爷没受到她的影响,依旧睡得香甜。心中软了软,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
可很快,她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太阳少爷旁边。姿态放松,一只手搭在安全座椅扶手上,一只手随意放在膝头。
注意到她的目光,那个男人,微笑示意。好奇心驱使,她在手机上问了木季:陈流给他找回来的?
木季说:他自己坐飞机回来的。
元清了然。传闻中的大少爷回来了。怪不得,又不是忌日,又不是节日的要来祭奠。
车子停在别墅前面的一块空地上。左手边是一片绿色的草地,偶有几颗树四散立着。
远处还能看到山上的太阳能发电装置,和连成一片类似仓库的建筑。
右手边是一片面积不小的湖,明显可以看出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不过,水色是极清的碧色,微风吹来,阵阵凉意,瞬间可以压制住夏日的暑气。
湖边的木栈道擦得干净,栏杆上缠着开得正盛的紫藤,淡淡的香。
太阳还在睡,代泊垚小心解开安全座椅上的卡扣,掌心虚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手从下面探到他的腿弯下,慢慢托起屁股,稍一用力,把太阳抱在自己怀里。
太阳的脑袋靠在代泊垚的肩膀上,软乎乎的脸蹭了蹭,胳膊无意识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木季,将身上软缎的白色披肩,罩在太阳全身。为了防止披肩掉下来,她还在代泊垚背后打了个结。
刘觉芝、程夏、石添、元清,四个人分工利落地搬运行李箱。
好似并不在意此刻此时木季和代泊垚过于亲密的举动。
代泊垚的造型多少有点甜蜜的“滑稽”。木季的披肩很长,系在代泊垚背后的结,是一个蝴蝶结。
两条不短的尾巴,拖在他的屁股下面,像是他自己的尾巴。
元清性格爽朗,不拘小节,直接笑出了声,边笑边走到木季身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木季也笑了。她笑得浅,但笑得真。
木季和代泊垚的距离不远。
代泊垚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他不恼,抱着太阳,走进房子里。
上台阶时,两条“尾巴”的个性格外明显。
“这大少爷人还挺好。”元清,总结道。
“哪里好?”
“长得好,身材好,性格好,是个三好学生。”元清语气中带着点促狭。
“比莫麒还好?”木季,反问。
“行了,我错了。我投降。”
莫麒是元清的前夫,两人已经离婚很久了,但依旧“藕断丝连”。
“对了,那两位没和你们一块来?”
“陈流和高闻要晚到一会儿。”
“摆谱呢?压轴出场啊。”
“说是有工作耽误了。”
“那我可不亲自去大门口接他们了。等下我让小李去一趟。”
“嗯。”
“和你说个开心的事。”
元清曾经很气愤木季被迫要嫁给陈流,但她无能为力。木季的处境很艰难,她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
“什么事?”
“我没给他俩安排在湖边别墅。你看那边没,对面那个蓝色的楼房。刚建好的,环境好着呢。让他俩住哪儿。”
元清抬手朝着湖对岸指了一下。
“原本准备是做什么的?”木季,问。
“员工宿舍楼,就建了五层,每个房间八十多平,够住了。”说着,双手顺势往腰上一叉。
“也就你想得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开心的事?”
“是是是。”
刘觉芝他们三人之前来过,对别墅内部的格局很熟悉,脚步熟稔得引着代泊垚上楼。
安顿好太阳,代泊垚站在二楼会客厅的阳台上,看到木季和元清,边聊天边沿着湖边散步,氛围很惬意舒适。
元清的身份实在不简单。现任元州州长二儿子的前妻。一个大学没有毕业的农村女人,因为一副好样貌,嫁给了腿脚不便的莫麒。
他们结婚的时候,莫麒的父亲,正是小兴安村上一级兴安镇的镇长。
一个州长的前儿媳到他父亲建得农场上班。还蓄意亲近木季……
代泊垚拢了拢视线,收起眼底的探究,给宋思凌发了条消息。
别墅的楼层没有禾山居多,一共三层。客厅挑高得有些空荡,一条短而宽的楼梯,从一边拔地而起直通二楼。
去往三楼需要乘坐电梯。
代丘山去世后,湖边别墅的电梯很久没有启动过了。
二楼平台上,有一个小型的会客厅,左右各有三个房间。代泊垚住在靠近阳台的左边一个房间,木季和太阳住在他的对面。
几个小时的车程,代泊垚不算疲累,但还是洗了澡,换上一套更舒适的衣服。
这次,他没有穿长袖。一件白色,微宽松的修身款polo衫,肩线和腰线尽显身材曲线。
领口是小立领,高度比普通款式更低,可以露出脖颈的线条。
纽扣用银色的金属扣,左胸上有个极小的暗纹刺绣。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乌黑色的表盘,一共四个功能显示盘。
黑色的鳄鱼皮材质的表带,方形的鳞纹下延伸出一小片磕磕巴巴的疤痕。
代泊垚坐在离自己房门最近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本书,书名《呼啸山庄》。
茶几上放着一个红色的笔记本、一支笔,笔记本敞开,黑色的字体,密密麻麻。是他的读书笔记。
楼下,木季同元清、刘觉芝、程夏定好了晚饭的菜单,交谈声停止。上楼的脚步声逐渐、逐渐靠近。
一步、一步、一步,她停下来了。
代泊垚抬头,侧目,邀请她坐下。用得是那条带了手表的手。价值两个多亿的手表,木季不可能注意不到。
价值两个多亿的手表下的伤痕,她更不可能无视。
木季坐在代泊垚的对面。
外面的天升起晚霞,像是揉碎了的金箔,一层一层晕开。
一窗之隔的屋内,房顶上一个水晶吊灯,冷幽幽的发着光,照着亮。
代泊垚将读书笔记推到木季面前,“我又读《呼啸山庄》了,还看了电影,做了笔记。”
木季拿起笔记:愿她自苦痛中醒来!……凯瑟琳·恩萧,只要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愿你也不得安息!你说我害了你——那么,缠着我吧!……只要别把我撇在这个深渊里,这儿我找不到你!啊!上帝!真是没法说呀!没有我的生命,我不能活下去!没有我的灵魂,我不能活下去啊!
是诅咒?是表白?是痛苦?是哀鸣?是愤恨?是爱……代泊垚写道。
她没说什么,合上笔记,放回桌面。
叠好的白色披肩整整齐齐放在代泊垚身侧的位置上。
木季说,“披肩给我。”
代泊垚放下书,起身,把披肩展开,拿在手里,慢慢地向木季走进。
木季,仰视他,脸上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睛如同无风的湖面。
代泊垚绕到她身后,白色的披肩滑降在木季的肩头。
木季说,“不能让他这么睡,已经快五个小时了,再睡晚上会睡不着。”
起身,掠过代泊垚,开门,进了房间。她没有关门。代泊垚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暗暗的,木季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是太阳最喜欢的卡通人物哈勃飞船的拥有者傲奇。
从傲奇的胸口透出暖黄色的光。
养育孩子的事,代泊垚不清楚,木季说什么,他听什么。
木季蹲在床边,亲了亲太阳的脸,小声说,“要醒了。要吃晚饭了,做了你爱吃的鱼。有三种口味哦,红烧的、煎烤的、熏制的,超级美味的。”
他就等在一旁,注意着太阳的神色。
太阳眼皮子动了动,接着脑袋往枕头上蹭了蹭,眉头微微皱了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妈妈”醒来看到了自己最爱的人,太阳起床气都没了。“腾”地坐起来,撞进木季的怀里。
“睡好了吗?”木季抱着他坐到床上,手心轻轻摸着太阳的后背。
“睡好了,睡得超级好。我还做梦了。”太阳仰着脸,声音离满是分享的兴奋。
“梦到什么了?”代泊垚、木季,异口同声。
“梦到妈妈和哥哥啊!”太阳没有说梦的具体内容,也许是他还小,记得不太清楚,只记住了出现在梦里的人。
餐桌上面摆着所有人爱吃的东西。
就连高闻,也能从中找到两三道自己爱吃的菜。他在控制血糖,佣人端上来的主食,就有鹰嘴豆和水煮土豆、山药。
禾山居同款餐桌。木季坐在主位,身边是太阳,太阳身旁挨着代泊垚。他右手边坐着元清。再往下,左右两边的席位依次是刘觉芝、陈流、石添、高闻、程夏,最后是陈流和高闻的司机。
今天来农场的人,都被木季邀来一起吃饭。有外人在场,说出口的话,必须考虑再三。陈流和高闻的司机更是是头一回和老板同桌吃饭,难免有些放不开,场面一时静悄悄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拘谨和尴尬。
元清向来喜欢热闹,见气氛凝滞,便主动开口,跟大家说起农场刚引进的嫁接新技术,聊起了那棵能结出多种水果的“水果沙拉树”,想让场面活络起来。
“将同科同属的一类近亲水果嫁接到一颗树上,如柑橘类水果沙拉树可结出橘子、橙子、柠檬等6种水果,桃李类的可结出桃子、李子、杏三种水果。”
太阳对此非常感兴趣,身子向前凑了凑,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好神奇啊,大自然真厉害。元阿姨,你也好厉害。”
听到小小帅哥的夸奖,元清被逗笑了,“那小少爷,要不要来场采摘游戏?”
“要!”太阳大声应答。
喊完后,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可怜兮兮,看着身边的妈妈,“妈妈,求你了!”
木季,微笑着点了头。
“好耶!妈妈,我想吃完饭就去,行吗?”
没等木季开口说什么,陈流却不合时宜地插话,“明天祭奠完再去。你也大了,要有孝心。到时候正事忙完了,每个人都不缺席。”
太阳很不高兴陈流说的话。他知道妈妈会维护他,根本不把陈流说得话放在心上,一心等着木季开口。
忽然,有只温热的手落在他的大腿上,拍了拍,是哥哥。
“陈叔,您年纪确实不小了,不能折腾了。您看,你眼下都有黑眼圈了,一看就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吧。”
代泊垚说得关切,声音轻飘飘的,刚好够席间人听见。
陈流举起酒杯,喉间滚出几声“哈哈”来,笑声敞亮,像是在证明自己中气很足,“当然,我会爱惜自己的身体,长命百岁,长长久久。”
他手腕微抬,朝着木季,虚虚一敬,刻意、得意。
木季没说什么,拿起酒杯回敬道,“那就明天再去。”
太阳很失落,但是马上就打起精神,眼神往男主那边溜了溜,脑子里很快有了个主意。
代泊垚注意到太阳的情绪,见他没有太被陈流影响,就往他的碗里夹了一块鱼,“你喜欢的。”
“谢谢,哥哥。”太阳抬起脑袋,冲他眨了眨眼,嘴边偷偷笑着,大口吃了那块鱼肉。脸颊鼓鼓,转头又对妈妈笑了。
结束了晚饭,等到该走的人都走了。元清也打算走,却被木季叫住,说有礼物送给她。
等着大门被关上,太阳立刻扑到木季身边,小胳膊环着她的腰,连连亲了木季的肚子好几下,使劲儿撒娇卖萌,“妈妈,妈妈,我们现在就去吧。好不好,去嘛去嘛。我、妈妈和哥哥,就我们三个人去,好不好。求求你了。”
木季被他闹得不行,脸上却在笑,装模做样地推了推太阳的脑袋,“去吧,去吧。”
“我就知道,妈妈最爱我。妈妈你把清阿姨留下来,是不是也想现在就去?”
“是,我也想现在就去。”太阳开心极了,松开木季,又蹦又跳。
蹦了两下,就蹦到了代泊垚身边,拉起他的手。代泊垚顺势将他捞起,手掌稳稳托着他的小屁股。
太阳搂住代泊垚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也亲了好几口。
除了木季之外,代泊垚又一次感受到热烈、生猛、昂然、鲜活的感情。
眼底的笑意漫开,他开怀地笑了。
瞳孔倒映出木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