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FALSE》某学园都市的自动售货机

1、#01 新夏闲日长 这是什么鬼

　　五月，明亮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亮了整个活动室。
　　房间足有一个教室那么大，但没有黑板，也没有桌椅，只有整齐干净的木质地板上铺着的一块地毯和其上散落着的两台玩具遥控车、几块积木和一叠颜色鲜亮的绘本，以及堆在角落里还没拆包装的跳绳、旱冰鞋和皮球之类的东西。
　　这种天气就算不开灯也很亮堂，然而总归还是会有阴影存在——落地窗的一个边缘，横拉式的遮光窗帘堆积在一起，而这个活动室实际的使用者，名为“一方通行”的男孩就坐在这仅仅一米宽的阴影当中。
　　虽然只有差不多七八岁的年纪，但这是一个只从外表来说都不可避免地让人印象深刻的存在。
　　白且瘦，这往往是别人看到他的第一个印象。年幼的孩子长着满头细软的白发，然后是苍白到病态的皮肤；他瘦得像是经历了几年的饥荒，如果不是身高在同龄人当中还算正常的话，大概会被人怀疑遭受了虐待。
　　而第二个印象总是比第一印象还深刻——如果这家伙从他手里那本对他这个年纪来说过于艰涩的科学著作里抬起头的话，别人就会发现他的眼睛是鲜艳的红色。
　　此时此刻，这对红色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的领地。
　　这间活动室几乎可以算是他独有的。差不多两个月前，在这个设施的研究人员经过连续十几天的验证并和他们之前的那些家伙一样得出“束手无策”的结论后，他就独自被丢到了这个位于设施一层走廊尽头的封闭区域。只有需要把食物、他要求的书籍和玩具送来或是把垃圾带走的时候，才会有人进入这个“一方通行专属地盘”。
　　而今天，早饭的残骸已经收走了半小时，他也没提出任何新的书籍玩具需求，活动区域的大门却在此时发出了指纹锁完成验证时“嘀”的轻响。
　　——一个穿着白色外褂的女性研究员走了进来，手里还拉着一个身高只到她腰部的小鬼头。
　　眼睛很大，头发刚刚到肩部，穿着牛仔背带裙，背着花朵形的斜挎包，所以是个女的，大概是刚刚要上小学的年龄而已。
　　这家伙出现在这很不正常。一方通行确实有点疑惑，但他也只是扫了一眼，在得出上述初步印象后就又低下头，把书翻过了一页。

　　房间里又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轻轻的、像是用气音在说话的小声音响了起来。
　　“就是这里了吗？这位就是您说的‘特别厉害的能力者’吗？”
　　“嗯……是呢，这是一方通行。小美琴以后和这个哥哥一起玩、向他学习能力，然后也成为超能力者，怎么样？”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鬼话……让一个小鬼头“陪他玩”？还有“哥哥”什么的，过家家吗？
　　他们是还没搞明白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一方通行眉头都没动一下，然而对方已经难得地直接向他说起了话。
　　“一方通行，这孩子叫御坂美琴，是不久前刚刚进入学园都市的孩子，能力是level1的「电击使」。不过根据「树形图设计者」的计算，这孩子在能力方面很有潜力，为了让她早日成为level5，接下来就拜托你和她一起成长了。”
　　语气像是在商量，但说出来的话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就像他们“请求”他躺到实验仪器里时一样。
　　不过，有什么所谓？反正不管他想干什么，他们都拿他没辙。
　　一方通行傲慢地抬抬下巴，放松自己背后的肌肉，靠在厚厚的窗帘上，把本来盘坐着的两条腿伸直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那个叫御坂美琴的小鬼踩着木地板蹦跶了两下。
　　“哥哥？您没听见老师说话吗？如果听到别人说话的话，回应一声才比较礼貌哦？”
　　她当然不会得到什么回答。一方通行记下刚刚的公式，一目十行地扫过后面的推导过程，确认自己刚刚的脑内推导无误后，直接把后面的“应用部分”整章跳过。
　　原理都已经知道了，蠢货才会需要别人教他们怎么用。又不是没长大脑，这种事不会自己思考吗？
　　一方通行在心里嗤笑着，分出十分之一的注意力，期待着门口那个小鬼的失望甚至哭闹；然而——
　　“哥哥应该是没听见呢，可能是看书看得太认真了。上一次我在看很好看很好看的动画片，看完的时候突然发现爸爸已经回到家里了！妈妈说：‘刚刚爸爸进来的时候跟小美琴打招呼了，但她竟然没听见，看得太认真了呢。’”突然开口的小鬼一副故作老成的语气，“刚刚那位头发很短的老师是说您还有工作没完成吧？那您去忙好了，我会在这里自己玩的，等哥哥忙完我再向他作自我介绍！”
　　“也是个办法。那么你就留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按下门口的通话按钮，除此之外不能随便离开这里哦，明白了吗？”
　　“嗯！”
　　门再次打开又关上，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方通行忍不住抬眼瞄了一眼，见是她正从那个小挎包里拿出几个巴掌大小的毛绒玩偶并把它们挨个摆在地毯上，就又低下了头。
　　这家伙还真是胆子大，也有够不见外的，好像已经把这里划归到她自己的地盘之内了啊。
　　但是无所谓，傍晚之前这个小鬼就会因为没人理而痛哭流涕着从这个区域逃离。
　　这样想着，一方通行把注意力移回了眼前的文字上。
　　而不远处，刚刚的噪声还在继续，并且很快混进了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的小声的自言自语。
　　那个小鬼在原地玩了一会儿毛绒玩具，随后跑到了被他拆开又装上好几次的遥控汽车旁边，操纵着遥控车满地乱跑，之后又跑到墙角，“滋啦滋啦”地撕开了皮球的包装。
　　不过在地板上跑跑跳跳的噪声并没有真正出现——塑料包装拆开的声音刚结束几秒，一方通行就听见很大声的一声“嘘”，接着小鬼嘀嘀咕咕地说道：“不行哦，玩球的话，会吵到看书的人的。”
　　……还真是体贴啊。
　　虽然很烦，但好奇心果然很难止住。手里的书本稍微往下挪了挪，红色的眼睛越过书页的上缘，时不时观察着房间里的动静，直到女孩坐在地上用手指点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起了绘本，他才稍微收回了一点注意力。
　　不过，在不久后书本几乎翻到末尾的时候，他忍不住再次抬起了眼。
　　而很不巧，这一次，捧着绘本的女孩也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一方通行第二次直视了对方的脸。
　　这是个大众意义上长得还算可爱的家伙，头发是茶色的，有点乱，头顶上一撮头发不老实地支棱着；因为年龄的关系，眉毛还很淡，不过琥珀色的眼睛很大，亮闪闪的，从眼神来看就没经历过什么惨剧。
　　总而言之，整张脸看起来很有迷惑性，大概是会被那些大人表扬为“乖孩子”的存在。
　　另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像他一样，这家伙的脸也有点圆……不过她是小鬼，而他绝不承认自己也是。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一方通行干脆歪歪头，用红色的眼睛像这样肆无忌惮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而当他想收回目光继续看书时，同样在打量他的琥珀色眼睛忽然一弯，小鬼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从地上爬起，“噔噔噔”地冲他跑来。
　　……糟糕。
　　一方通行匆匆忙忙把头埋进书里。
　　“哥哥，你看完书了？刚刚你看得太认真所以可能没听到我和老师说的话呢，那么我重新来说一遍好啦！”
　　啪嗒，脚步停住了，就在他身边不到一米远的距离，眼角的余光都快能瞥到蓝色的裙角了。
　　“我叫御坂美琴哦，是今年来到这座‘学园都市’的！我家在神奈川县，我爸爸是商人，妈妈在家里。然后还有……嗯……啊，对了，我是level1的「电击使」！你的能力是什么？”
　　一方通行一动不动地盯着书上的文字。身旁的幼小身体没耐性地左右摆了摆，不依不饶地开始一连串的自顾自的自我介绍和提问。
　　“哥哥？哥哥？你在听吗？真是的，又开始看书了……但是刚刚你明明看见我了吧，不感觉好奇吗？‘突然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总归会打个招呼才对吧……”
　　“是没有人教过你该怎么打招呼吗？毕竟刚刚的那些老师说你总是一个人呢，那么我可以陪你玩！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实在是太少了，不过下跳棋怎么样？”
　　“跳棋也不想玩吗……那刚刚的问题你回答我一下呀——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老师们只是说你是level5，很厉害呢。但是，到底有多厉害？”
　　“我一起接受能力开发的其他人里，最厉害的有level2呢，好像是……是……忘记了，总之是个很长的能力名字。但level2和level5还是差了很多吧？那你一定十分努力才能成为level5了？”
　　“你现在是小学生了吧，是几年级呢？看起来确实比我要大一点，但好像也没有大很多……我明年入学一年级哦，也会成为小学生了！真期待呢，学校制服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你呢？你是一年级吗？是二年级吗？我从现在开始努力的话，到你这个年级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成为level5了？”
　　“喂——喂——哥哥，你在听吗？我在跟你说话哦！”
　　刚刚读过去的半段话根本没进入大脑，习惯了安静环境的耳朵几乎都在“嗡嗡”响，一方通行很想叫她闭嘴，但张开嘴之前，他用理智阻止了自己的这个行为。
　　不管说什么话，总归是和她有“交流”了没错吧？也就是说，她就会知道自己留意到她的存在了。再说了，如果语气凶一点的话，说不定这个小鬼还会加倍聒噪地哭起来……
　　……等一下，不管她说话还是哭，只要进入不了自己的听力范围不就可以了？
　　绕着他跑了半圈的女孩已经丧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嘀嘀咕咕着“是不是听不见”之类的，一方通行没多给她什么眼神，直接把“声波”加入了大脑中时刻运作着的「反射」的公式中。
　　世界瞬间回到了他所熟悉的静音状态。
　　不过越过书页的边缘，依然能瞥见跪坐着的穿着花边棉袜的纤细小腿和不满地拍着地板的两只小手。那个御坂美琴执着地在他面前坐了一会儿，最后相当用力地握拳往地板上锤了一下，这才站起来跑开了。
　　一方通行悄悄地松了口气，刚刚不知不觉变得紧绷的肩部肌肉稍微放松下来。
　　不过，那些人把这个小鬼丢进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在排除噪声干扰之后，重新集中注意力的大脑里忽然跳出了这样的问题。
　　首先排除“他们认为他需要一个‘玩伴’”的可能性。
　　在「一方通行」出现后的几个小时之内、在再之后他们对他做完几百几千个实验之后，他们就心知肚明他是个什么东西了，所以先不说他需不需要，他们压根不会好心到给他这种程度的人文关怀。
　　那么……是为了测试他的危险程度？
　　说不定他们把他随意的配合理解成了某种对他们这些自视高人一等的白大褂的恐惧或者什么，为了进一步研究他对普通人到底有没有危害，所以他们把这样一只小白鼠丢到了他的领地里……
　　说什么“有事的话去按通话按钮”，难道他们不知道他的能力？如果他想把这个小鬼的脖子拧断，她根本连“救命”都来不及喊一声。
　　再不然他们可能是想让这个吵闹的小鬼给他施加什么影响，比如说他们可能觉得这样就能让他逐渐变得像“正常人”，也就是变得更软弱、更好算计之类的……也或者他们想让这个小鬼跟他成为什么所谓的“朋友”，然后他就很不幸地有了小说里说的“软肋”，到那个时候他们就能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然后要挟他替他们做各种事情……
　　确实那个研究员说了什么“潜力”之类的东西，但一方通行根本没把那种鬼话当一回事——就算这个小鬼以后真的能成为level5，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死透了，能力开发出来只是level1的家伙，就算开六枚羽都赶不上他这个起点就是level5的怪物变强的速度。

　　胡思乱想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抱着书睡着的一方通行被饿醒时中午已经过去了，太阳正是一天当中最灼热的时候。他捂着嘴坐起来，然而还没来得及打哈欠伸懒腰，目光已经扫到了一个本来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间活动室里的东西。
　　——午饭。
　　那个御坂美琴现在并不在这个房间里，不过按他的要求堆满肉类的米白色托盘正摆在他身旁大概一米远的位置。原本该出现在“一方通行专属餐厅”里的符合他双手大小的筷子也整整齐齐摆在一旁，下面还压着一块花花绿绿的手帕。
　　那些研究员只会定时把饭菜送到那个摆着冰箱的餐厅里，至于他吃不吃……他们更关心的可能只是要及时收走空餐盘这种鬼事。
　　所以，这是那个小鬼做的。
　　……这算什么，这个小鬼实际上是给他准备的女仆？还是说她想收买他？
　　一方通行眨眨眼，被自己的猜测逗得笑出了声。
　　如果那家伙是这么打算的，那就真的要让她失望了——如果她是个普通的幼儿的话，说不定他还会稍微有那么一丁点的感激之情；然而她不是。
　　确实这个御坂美琴看起来很天真无害，一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样子，跟他在养护设施见到过的那些总是跟饥饿寒冷以及不知道明天又要被转运到哪个设施的惶惑作伴的「留精弃粗」完全不同。或许她真的是好心，或许是进入这座城市之前她从家庭里受到的“教养”让她觉得必须这么做，但说到底，大脑经过“能力开发”的家伙，就算只有level1，跟没开发过的从本质上来说就不是同一个玩意儿。
　　正常的八岁小孩不会像他一样能轻松理解足以进入大学课本的公式，正常的六岁小孩也不会像那个所谓的level1「电击使」一样能搞懂产生电流的公式并加以运算。从大脑被动手脚那一刻开始，她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他的“同类”。
　　当然能力强弱跟他的区别还大得很，不过说到底都是怪物而已。她很快就会学会运用她这个大脑的方法，然后迅速变成一个像他这样脑袋里隐藏的东西比那些大人还要多的混蛋。
　　一方通行一边发散思维一边咀嚼着凉掉的肉类。没多久，小鬼又跑了进来，在他身边嘀咕了一些诸如“午饭时间不应该睡觉”或是“一会儿要不要一起玩过家家”之类没营养的话，在完全被无视后也没怎么哭闹，只是跑到一边自己玩起了毛绒玩具。
　　在此之后，一方通行继续沉浸在安静中，改装着之前被他拆开过的那两架玩具车，然后整个下午就这样十分平静地度过了。
　　接着是单方面拒绝交流的晚饭，再然后是单方面拒绝交流的夜晚休闲时光。之前走廊尽头空置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改装成了另一间卧室，一方通行只冲那个写着“御坂”的门牌瞥了一眼，接着就反锁屋门，很快陷入了睡眠之中。

　　像这样的生活还在继续，并且持续了甚至两天、三天那么久。小鬼头忍受寂寞的水平简直高得让人想要夸赞，不过活动室里的毛绒玩具和电动机械类玩具悄悄增加了不少，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蜡笔。她倒是乖乖地把她的东西包括她自己都圈定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但依然时不时会冲出来，跺着脚对他说一堆没头没尾的话。
　　“两天了，两天了！完全没听见我说话吗？还是说故意不想教我……啊，我知道了！你是害怕我成为level5后打败你吗？会有这种想法也太胆怯了吧，你可是比我大两岁呢！两岁！”
　　“喂——喂！还是听不到吗？再不理我的话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我要告诉妈妈，告诉外面的老师，告诉所有人，你是一个……是一个……嗯……没礼貌的可恶家伙！”
　　即便只是闲着没事的时候才会听一听她的声音，像这样努力凶狠的“最后通牒”一方通行在这几天里还是听到了不止一次，可以想见那家伙放狠话的频率到底有多高。当然他眼皮都没有掀一下，而每次没过多久，她就一副毫无芥蒂的样子又蹿了回来。
　　“算了，原谅你了！‘如果总是没有朋友的话就会变得不会和人好好相处了，所以要更有耐心一点哦’——之前幼儿园里的佐川同学就是这样，妈妈是这么教我的。所以，我也会对你有耐心一点的。”
　　……真吵啊。
　　女孩的声音元气十足且喋喋不休，每次忍无可忍地匆匆开启反射时一方通行总是会这样想。
　　然而该死的好奇心驱使下，下一次这个可恶的小鬼凑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会稍微听上几句。
　　直到——
　　已经第四天或者是第五天的下午了，一方通行在自己制造的安静中合上书，慢慢活动着被自己压麻的左腿站起来。这时他顺势往那个小鬼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他僵住了。
　　——那个一早还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展示新衣服给他看的幼儿园小鬼头正背对着他坐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两只手轮换着在抹脸。
　　一方通行愣了愣，紧接着他听见了细细的吸鼻子的声音。
　　……哭了？
　　意料之中，被冷待的小鬼按说早晚会走到这一步；但过于年轻的超能力者还是莫名地有点无措。
　　之前的那些同伴们也曾经因为恐惧或是什么痛哭流涕过，有的号哭，有的只是抽泣，总归早慧的孩子总是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居高临下地用自己的揣测给那些家伙断定一个原因，然后捂着耳朵逃离噪声。
　　但是，这个小鬼头跟他之前见过的同龄人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她被保护得很好，她自己都能玩得很开心，她好像完全不害怕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睡觉，她就算被他彻底无视也会在片刻后重新凑过来关心他。
　　所以……真正哭起来的时候还真是让人想象不出缘故啊。
　　早上还整整齐齐的裙摆现在都变得皱巴巴了，御坂美琴坐在地上，哽咽着一手一只拿起手边的毛绒玩具，用一只狠狠打了另一只几下，接着又哽咽地抽了抽鼻子。
　　……真麻烦啊，这个突然被塞过来的小鬼头还真是麻烦。
　　腿上的胀麻正在逐渐消退，一方通行抓着那本书，一瘸一拐地挪到了她背后——
　　“我说，你在哭什么啊？”
　　御坂美琴的动作暂停了，然后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但是，再然后，她理都没理他，只是转回头去，用手里的绿色青蛙玩偶更加凶狠地冲另一只同样是绿色青蛙的玩偶狠狠砸了好几下。
　　“呱吉不说话。呱太打他！”小鬼语气凶狠地一边喊一边砸，总觉得是意有所指。
　　一方通行忍不住拖长了音调发出了“啊”的疑问声，而对方果断地无视了他，一边砸一边用几乎双倍的音量大声喊：“狠狠打！！”
　　……那个挨打的青蛙玩偶，在她心里绝对是他的化身没错吧。
　　一方通行沉默地站了两秒钟，很想说点什么来反击，但跟一个还没上小学的小鬼头较真是不是太幼稚了一点？有浪费精力和时间在这上面的必要吗？
　　于是他最终也只是干巴巴地说道：“喔……随便你。”
　　回答他的是响亮的一声吸鼻子的声音，下一秒，小鬼丢开玩偶，仰着脸号哭起来。
　　“我想妈妈了！妈妈——”
　　结果，说到底还是忍受不了一个人的寂寞了啊。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早点放弃不就好了？如果是他的话，在被人晾在一边的第一个下午就会果断走掉，这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白受几天的委屈啊？
　　总之她是活该，但真的很吵。
　　不止耳朵吵——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把声音加入「反射」当中就可以了；糟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眼睛也有种“被吵到了”的难受感。
　　毕竟哭起来的小鬼很难看啊。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擦眼泪擦得脸颊都一片红，头发和衣服也乱七八糟什么的……
　　一方通行用力叹了口气，试图终结眼前的糟糕状态。
　　“吵死了。我说啊，你要不要……呃……”
　　这个年龄的小鬼头，而且还是女的，她会喜欢什么？从这几天她的行动轨迹来看，大概是毛绒玩具和绘本什么的……但如果提起这些东西的话，这家伙让他陪她玩该怎么办？
　　于是一方通行最后只是扬了扬自己手里的书：“……要不要看看这本书？”
　　哭声暂停了，女孩最后用力抽了口气，接着转过头，还带着眼泪的眼睛带着满满的抱怨看着他。
　　“是、是讲的什么故事？”
　　小说的话，确实也还算是“故事”没错。不过战国历史故事……小鬼头能不能看懂啊？
　　但不管怎样，就算她看不懂，他也不会专门去为了她挑一本书了。于是一方通行勉强地把那本他还没看完的书放到她面前——当然在这之前，他首先抓过几张纸巾塞到了对方手里。
　　“是古代的一个将军的故事。”
　　御坂美琴瞬间破涕为笑，乖乖的擦干净手，翻开了第一页：“嗯！”
　　……过关了啊。
　　一方通行松了口气，到属于自己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本前两天刚刚送来的学术专著。
　　不过，足够支撑阅读的安静持续了没超过十分钟。
　　“哥哥——这个武士为什么会自杀呢？”
　　在反应过来之前，一方通行已经下意识地回应了：“……啊？”
　　“明明对手已经走掉了呢，并没有一定要杀死他。可他还是自己把自己杀掉了……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是很好的人来着，他的朋友也会伤心的。”
　　说到自杀的话，好像是有个角色这么做来着，那个人在战败之后切腹自尽了。说实话一方通行也不理解，事实上目前来说他学习过的知识多数是物理学和数学之类的方面，关于人体的也有一点出于好奇的课外阅读。如果这个小鬼问他那个角色切腹后都会遭受什么痛苦才会死掉，他大概可以好好给她讲一会儿；但涉及到“心理动机”的话……
　　不过，要是跟level1的、一年级都还没开始上的小鬼头说“我不知道”，他这个第一位的level5也显得太没面子了吧？
　　于是一方通行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因为他中毒了，一定是这样。如果不切腹自尽的话之后会受到很残酷的折磨，直接死掉反而会更痛快一点。”
　　“诶……原来是这样！”御坂美琴信服地点点头，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但是，如果立刻去找医生的话说不定能治好呢？”
　　“那是古代，又不是学园都市，所以是无解的毒药。”
　　“古代还真是可怕！”
　　到这里就可以了，一方通行原本应该继续他的阅读；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忍不住把自己从古代背景小说里看到的为数不多的知识又翻出来了一部分。
　　“嘁，你还真是个小鬼头。这就算很可怕了吗？那家伙的亲人朋友说不定都在敌人手里，如果他不自杀的话，他的亲人朋友就会全部被杀死。”一方通行冷漠地说道，“‘敌人’都是很冷血的混蛋，但他自杀的话，敌人反而能获得一个‘宽仁’的美好名声。”
　　琥珀色的眼睛瞪圆了，又左左右右地稍微转了转，最后认真地定在了他的脸上。
　　夸奖什么的已经听得够多了，不过跟那些大人们像是夸奖一件物品的那种客套而冷静、毫无感情的“夸奖”相比，这个小鬼五体投地的崇拜应该会更让人有成就感一点吧？
　　说是说他的成就感已经够多了没错……谁会嫌这种东西太多啊？
　　一方通行垂着眼皮等待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夸奖，然而——
　　“原来你会说话啊！”像是发现了什么全新品种的昆虫一样，学龄前的小鬼头如此大声感叹道。
　　“……很显然，老子又不是哑巴。”
　　“但是你之前都不说话……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忙，对吧？就像爸爸在忙的时候妈妈也会不去打扰他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小鬼头的脑回路实在不太好理解，并且如果追问的话大概只会得到更让人迷惑的回答。于是一方通行努力按下自己的好奇，随口答道：“差不多吧。对了，御坂是吧，你打算在这待到什么时候？”
　　“是御坂没错！名字是‘美琴’哦，爸爸给起的，有一个字和妈妈的名字相同。”御坂美琴相当骄傲地自我介绍，又转着脑袋看了看周围，“‘待到什么时候’的话……老师们说让我跟着哥哥你学习怎么成为level5呢。再说了……这里这么大，又只有你一个人……”
　　一方通行突然有点不爽。
　　实际上他并不知道到底在因为她的哪句话不爽，也或者这些话都对他没什么触动，完全只是他的目光跟着她的脑袋转的时候，不慎扫到了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钟。
　　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在陪小鬼看书和唠嗑啊……还真不像他会做的事。
　　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这个小鬼根本就平平无奇，不像是有什么故事书上写的“魔力”的样子，能力也跟心理操纵之类的不沾边……
　　那就当是因为他太无聊了吧，毕竟现在看的这些书根本没什么挑战性，理解起来太容易了。
　　一方通行懒散地盘腿坐着，干巴巴地打断了她：“老子可没耐心整天陪你玩。”
　　之前持续了几天的超强忍耐力和自娱自乐能力又回来了——御坂美琴立刻站起来，相当夸张地叉着腰挺了挺胸。
　　“没关系！哥哥忙的时候我自己看绘本就好了！还有……嗯……可以和呱太玩！不过，我们每天至少说一句话可以吗，哥哥——”
　　“……又不是过家家，别喊那种恶心的称呼。”
　　这种话脱口而出，一方通行紧接着做好了被声波攻击的准备；然而御坂美琴没有再次大哭大闹，只是不解地看着他：“但是，您比我年长吧？”
　　年长，但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家庭幸福的小鬼大概永远也没法理解他这种家伙的心理——什么兄妹游戏简直幼稚过头、恶心过头了，这种自以为是的套近乎就好像她没打招呼就穿着鞋一脚踩到了属于他的卧室里干干净净的地板上，令人作呕。
　　一方通行没有解释，只是面无表情地用红色的眼睛盯着对方写满了“不服气”的琥珀色瞳孔。
　　对视。
　　然后没过多久，对方就有点退缩地撅了噘嘴。
　　“如果不喜欢被这么喊的话……啊，不过明年我就要上一年级了，到时候我也就是大孩子了，确实应该用成熟一点的称呼了！”失落持续了还没有十秒钟，她忽然又兴奋起来，“那就……‘前辈’？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像大孩子一样了，前辈？！”
　　……这家伙的能力是什么来着，「电击使」？真的不是「无畏勇气」之类的东西吗？
　　很显然，这种前后辈游戏也很无聊。但是完全无法沟通，再拒绝的话这家伙还指不定会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提案，所以……
　　一方通行简直想像她刚刚一样号哭——当然这只是比喻，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没干过那种蠢事了。最后他也只是无力地向对方下达了来自“年长者”的指令：“你叫我的名字就行了。我叫一方通行。”
　　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可能是她坐在阳光照耀范围内的原因，似乎在发光。
　　“一、方、通、行……名字我记住了！那么，姓呢？”
　　“啊？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呢？哥哥的爸爸和妈妈呢？也没有姓氏吗？听起来好像皇室呢，那些人说是就没有姓来着。”
　　一方通行深呼一口气，把关于自己可怜的、没人关心的身世的解释统统咽回去，果决地反问道：“干你屁事？不想被丢出去的话就闭上嘴自己玩，老子要看书了。”
　　“是，是，我知道了。不过你语气真粗鲁，这样不礼貌哦。”
　　这种鬼话，当没听见就好了，反正指责过他的言行举止的人就算没有一千个也有一百个了。但是那有什么关系？
　　一方通行默不作声地又走回自己习惯待的窗帘阴影下，然而刚坐下的时候——
　　“对了！”女孩突然想到什么一样跳起来，抱着那本小说跑到了一方通行身边，有点着急地蹦了两下，“只看绘本果然也不行，我差点忘记了——我要跟你学成为level5才对！所以……我现在应该上什么课呀？”
　　……又是什么小说角色心理剖析，又是幼儿能力开发启蒙课程，这家伙怎么专门挑着他的知识盲区提问？
　　一方通行像尊雕像一样静止着，但大脑在超高速运转着从自己的记忆里检索“电磁学”相关的东西。
　　说实话，之前了解的这方面的东西并没有很多；不过眼前这个家伙也只是刚刚经过能力开发的level1……水平应该不会超过放出一丝电火花这种程度吧？
　　一方通行把自己想到的书籍资料按难度从高到低在心里排序，然后不太确定地提出了难度最低的一本：“《电磁学》……吧，听说是‘外界’想要申请电气学科的高中生必须要学的内容来着。”
　　“《电磁学》……但是，我连小学生都还不是呢，高中生的书的话……”
　　“我说的是‘外界’的高中生。”一方通行感觉自己的建议越来越有说服力了，“就算只有level1，你也是个能力者啊，小鬼。”
　　“唔……我才不是小鬼！”
　　虽然这样说了，但实际上对方的行动很有小鬼头的特征——完全顾头不顾尾，在说完这句反驳后，她马力全开地奔出这个活动室，很快走廊里传来了通话按钮被按响时拖长的“嘀”声。
　　不管怎么说，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了啊。就算她因为看不懂而痛哭流涕，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一方通行心满意足地再次沉浸在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当中。

　　一旦回到舒适领域，时间好像过得格外快。之后的晚饭跟前两天没什么区别，晚上的休息时间区别也不大——御坂美琴对他发出了“要一起玩呱太吗”的邀请，但他果断拒绝了，然后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在无聊的动画片声音中陷入了睡眠。
　　第二天的生活也是一样，当然跟之前彻底的安静相比还是有了一些细微的区别——首先，不对声音开启反射的情况下，房间里很明显地多出了一个平稳的呼吸声，当然还有偶尔出现的自言自语；然后，之前看书看到睡着、醒来继续看的好时光一去不复返了，小鬼头有概率在每个时刻突然拿着书跑过来，问他一堆要么特别简单要么完全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问题。
　　“磁力线明明是存在的吧，我集中注意力好像能感受到那种波动！但为什么看不见呢？”
　　“这个公式完全看不懂呢，是因为不是日语吗？对了，这个设施的老师说，英文很重要，很多书都是用英文写的，所以也要学英文……你会英文吗？”
　　“为什么古代人只争夺‘将军’的位置就满足了呢？更高的不是还有‘皇帝’吗？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把皇帝也打败！”
　　“喂——喂——你在听吗？”
　　烦不胜烦，但这个小鬼哭起来的话会很麻烦。于是一方通行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敷衍。
　　“空气也是存在的啊，你不也看不见它？”
　　“说你是小鬼你还不信……这根本不是日语不日语的问题。你的数学知识恐怕也只有加减乘除这种程度？那些家伙竟然没给你数学课的教材，还真是不负责任。”
　　“因为……因为当了‘皇帝’的话会很麻烦吧，大概。只当‘将军’的话，就可以少管一些很无聊也没有意义的事了，像‘外界’那个皇帝做的那些一样。”
　　“啊？当然在听。是你这家伙问的问题太奇怪了，需要很多时间去理解。果然不能对小鬼的语言表述能力抱太大期望啊。”
　　然后，像每天一样，早饭、午饭、晚饭、睡觉。休息室已经被侵占了，好在卧室依然是独属于他的地盘——也就是说，完全没有被花花绿绿的绘本、玩偶以及吵吵闹闹的小鬼头污染过。
　　就这样过到不知道第几天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变得昏暗阴沉。
　　对于一方通行来说，这只是自然光不足、很适合窝在角落里睡觉的普通一天；然而不幸的是，作为“level1的可怜小鬼第一次在自己指尖放出电火花纪念日”，不管餐厅、卧室还是活动室都被御坂美琴时不时爆发的大笑、欢叫、连蹦带跳以及放电的“噼啪”轻响塞满了，于是一整个白天，一方通行被迫维持着睁开两眼的悲哀状态。
　　也因此，晚饭后的休息时间被压缩到了最短。吃过晚饭没多久，他就躺在自己的床上陷入了沉睡当中。
　　直到——
　　喀嚓！
　　一方通行在窗外传来的巨响声中惊醒，窗帘的缝隙里，一道闪电几乎把整个房间都照得亮了起来。
　　……什么鬼，那个level1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个离谱的第一反应很快被他从睡得迷迷糊糊的大脑里删除，但紧接着更离谱的、之前不幸获取过的垃圾信息又跳到了大脑当中——
　　女人的话，好像都是会害怕打雷的脆弱的生物……吧？
　　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总之他向那些人要求一些学术著作和儿童书籍之外的“消遣”，于是他得到了一摞至少十几本据说是现在学园都市里最流行的小说书。他用两个白天把这几本书统统翻了个遍，得到了一些一点也不有趣的阅读经历。书里的男人和女人都像是没长大脑一样，整天为了一些无所谓的事又哭又笑，而且不同的书里总是会出现类似的内容。
　　比如说，甚至已经是个从学校毕业的大人的女主角在深夜因为打雷吓哭，于是整个人都在床上缩成一团，直到男主角来到她的身边什么的……
　　雷声还在响。一方通行确信自己对于成为那些不带大脑的男主角没有任何兴趣。
　　但是，御坂美琴那家伙，几天前被他的彻底无视气哭的时候，确实是哭着喊过“妈妈”没错吧？
　　被母亲抱在怀里长大的娇气的小鬼头什么的……
　　……其实只是被吓哭也就算了，万一她被吓得冲进他的地盘的话，那才是真正的让人不爽啊。
　　一方通行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跳下了床。
　　小鬼头的情绪怎样根本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但是一方通行大人的独有空间不被挤压很重要，十分重要。
　　他这样解释着自己的行为，走出自己的房间，推开了那扇写着“御坂”的门。
　　然而，跟想象中小鬼头裹着被子掉眼泪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眼前是昏暗的房间和大开的窗帘。大概是临时决定增设卧室时设施里没有合适的家具，这个房间里放的并不是像一方通行住的那样的单人床，而是一张宽敞的双人床。这张床对学龄前的小鬼头来说显然太空旷了，也或者是她怕自己睡觉的时候滚到地上，床的外侧摆了一堆跟她的身高甚至一方通行的身高相比都有点过大的毛绒鳄鱼之类的东西。
　　而在这些东西之后，被子乱七八糟地堆在床上；再往里是果然没有睡着的、穿着半袖卡通图案睡裙的御坂美琴，但她没有哭，而是跪在床上，把两只手和整张脸都几乎贴到了窗户上。
　　……这家伙在干什么？
　　隆隆的雷声里，一方通行僵在原地，有一瞬间想扭头逃跑。但这间卧室的主人相当敏锐——御坂美琴接着就转过头来，窗外的电光照在她眼睛上，看起来简直像是在闪闪发光。
　　“诶，怎么了？突然跑过来……”
　　她说着皱起了眉头，好像在努力思考；一方通行的大脑也在没用地空转，试图找出一个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关心她的体面的借口。
　　这样的思考持续了三秒钟还没有得出结果，而御坂美琴先一步把两只手“啪”地拍在了一起。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害怕雷声吧？”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床靠外的位置，两手把那些玩具用力拽到一边，慷慨地拍了拍床沿上的空位，“没关系的哦！我这里地方很大，你可以暂时搬过来。”
　　如果反驳小鬼头的话，只会显得自己的智商跟对方在同一个层面上。一方通行把几乎噎住自己的一口气咽回嗓子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为什么不睡？还以为你被吓哭了。”
　　“啊？我完全没有害怕呀。但是——”
　　女孩说着竖起两根食指，凑近到大概五公分的距离，接着紧紧闭着眼，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刘海上先一步迸出努力计算时不经意漏出的极细微电弧，但直到两根手指间“噼啪”一声被电火花照亮，她才心满意足地睁开眼。
　　接着，level1的「电击使」一脸神往地转头看向了窗外不时划过的明亮闪电。
　　“明明都是电荷放电……等我成为level5的时候，也能控制闪电吗？这样的话岂不是整个世界里最厉害的人了！”
　　差点都忘了这家伙的能力了。
　　一方通行抽抽嘴角，飞快地沿着对方的话题进行下去，以免她有空去思考他跑过来的原因。
　　“只是这种程度就能算‘最厉害’吗，你的想象力还真是匮乏。”
　　“能制造闪电的话还不算很厉害吗？！我看到书上说，闪电的电压会超过一亿伏特……一亿啊！”
　　“那只是‘破坏力’而已，只要操纵电荷一直往一个方向移动，让它们聚集起来就可以了吧。”所以理论上他也能制造闪电，只不过对于他来说，相比于“定向移动”，“精准提取空间中的电荷”才是难点。一方通行继续说道：“但是，相比于不带大脑地让电荷移动，‘雷击位置’和‘释放时间’的精准度才是最要紧的吧？不然只会乱劈的话，那样的能力除了随意搞破坏也没有任何作用啦。”
　　小鬼头扭过头看看窗外的闪电，信服地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如果不能精准控制的话，雷电自然而然会朝着‘尖端’移动，如果敌人在作战前布置足够多的避雷针的话，就会没法击中他了。”
　　“……这种攻击对人释放的话可是会死人的，你是傻瓜吗？时间足够久的话几百伏的电压都能杀人了啊。”
　　“嗯……可是老师说一方通行是目前最厉害的能力者！那么，一方通行大概能承受几千伏的电压吧？具体是多少呢？——之前都没有跟我说过你的能力呢！”
　　时间已经很晚了，理智上来说，他应该把这个小鬼头丢在这回去睡觉；然而对方的亢奋像是有传染性一样，一方通行感觉自己的睡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这种无聊的失眠时刻，用她消遣一下大概也无所谓吧？
　　这样想着，一方通行走过去，甩掉拖鞋，稍微调整了作用在自己身上的重力，让自己慢慢漂浮到跟床差不多齐平的位置，然后停止了能力的作用，“扑”的一声精准地坐在了床沿上。
　　“这个身体说到底还是人类的身体，如果被电流持续流过的话，就算是我也会死。但是，老子干吗要给别人用电流攻击我的机会？”最强大的能力者傲慢地仰着下颏，冲对方伸出了一只手，“来，对着我放电火花。”
　　窗外的光照下几乎在闪光的眼睛瞪大了，幼小的「电击使」看着他，迟疑地把整个手掌都贴到了他的手背上。
　　……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像这样跟“人”产生这么大面积的皮肤接触是多久之前了。
　　曾经是没人会顾得上理会一个冷淡而格格不入的不起眼的家伙，再然后是没人敢于被名为「一方通行」的、只通过皮肤接触就能杀人的怪物触及。
　　然而此时此刻，眼前无知无畏的小鬼头正用整个手掌挨着他。
　　温暖，柔软，还带着一点细微的汗意。比他还要年幼两岁的女孩的手细小得脆弱，但薄薄的皮肤下，生命力磅礴的血液涌动不息。
　　……好奇特。
　　一方通行新奇地看着一脸认真的小鬼头，而对方皱着脸安静了一会儿，也抬起头冲他看过来。
　　“我真的放电了哦？我不太会控制，所以也许会比刚刚的电压还要高……”
　　“喔。你也说了的吧，我可是最厉害的能力者。”
　　御坂美琴信服地点点头，接着认真地又皱起脸，然后——
　　刺啦！
　　一声短暂而轻微的响声，细微的电火花沿着苍白的手背一划而过。女孩猛地缩回手，而一方通行把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电击的手背举到对方面前：“怎样？你自己检查好了。”
　　御坂美琴很不客气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左看右看，接着又抛下窗外的电闪雷鸣和狂风暴雨，手脚并用地爬到床头把台灯打开，在灯光下又翻看着端详了一会儿：“果然没有受伤！皮肤一点都没有变红……是怎么做到的？是能够耐受电压的能力吗？”
　　之前听过的赞誉也绝对不在少数，但几乎所有人对他能力的赞叹之外，还带着不加遮掩的忌惮；像这样完全正面的、热情洋溢的赞叹几乎是第一次听到。
　　即便再早熟也依然只有八岁的一方通行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得意，用“本来就该是这样”的老成语气解释起来。
　　“我的能力是控制我能接触到的所有「方向」。不管是运动量还是能量流动都没问题，电气量当然也包含在内。你那点可怜的电火花本质还是电荷流吧？在接触到我皮肤的一瞬间就被调整到完全相反的方向了，所以根本不会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吗？！这样的话「水流操纵」一定也不是你的对手了，「念动力」听说都是操纵物体进行攻击，那么也不行……”
　　学龄前的小鬼头掰着手指碎碎念起来，大概是要把她认识的所有一起进行能力开发的小鬼朋友的能力都想一个遍才会停下来也说不定。
　　暖黄的灯光把认真的侧脸照得格外温暖，明明是自己不习惯的聒噪和时间占用、空间入侵，但一方通行莫名地非但没有产生任何不适感，甚至还忍不住伸手把最近的一只巨大的毛绒海豚抓过来，抓着它的尾巴，用能力让它在自己面前漂浮了起来。
　　然而盯着自己手指数得分外认真的小鬼头完全没留意到这点悄无声息的动静，直到一方通行讪讪地把那个海豚拿回到手里抛接了几次之后，她才叹服地冲他转过了头。
　　“包括我在内，和我一起能力开发的所有人都没法对你造成伤害呢……所有人！”御坂美琴急切地用手指比划着，“三十五个！”
　　“喔，就算你们一起冲上来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啦。”一方通行接住那只海豚，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建议你别做这种尝试——老子的能力一般默认为「反射」。反作用力学过了吧？”
　　“嗯……没有。”
　　“所以说跟你这种小鬼头说话很费劲啊。意思就是说，如果你用拳头打别人，别人疼的同时，你的拳头也会疼；但是如果你来打我，我不会疼，本来应该由我感受的疼也会都‘反射’到你的拳头上，让你加倍疼痛。这样应该明白了吧？”
　　御坂美琴立刻缩回两只手背在身后：“我不会打一方通行的！——不过一方通行真的很厉害呢……对了，昨天和爸爸妈妈通信的时候，我偷偷告诉他们了。”
　　“啊？告诉他们你被丢到这里了吗？”
　　小鬼头再次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边，像是要告诉他什么秘密一样凑到了他的耳边：“我告诉爸爸妈妈一方通行是王子的事！”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方通行这样想着，于是也直接问了出来。而御坂美琴一边从他手里把那只毛绒海豚抱走，一边理直气壮地答道：“因为没有姓氏呀！皇室的人才会没有姓氏吧？而且一方通行这么厉害，那么一定不是国王就是王子了！”
　　“真亏你想得出来……我不是没有姓氏，再有‘外面’那个家伙也不叫‘国王’，‘国王’是欧洲童话里的叫法吧。”
　　“那一方通行姓什么呢？”
　　……这家伙就非要对他可怜的、无人关怀的身世刨根问底吗？
　　一方通行有点恼火，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接着就又被看到对方好奇而认真的、怎么看都不会轻易放弃的眼神后冒出来的无力感全都盖了过去。他忍不住抓着海豚尾巴冲毛绒玩具背上打了一拳，干巴巴地答道：“你没必要知道，因为老子压根不想要那个姓氏和名字，毕竟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什么的……”
　　“我是「留精弃粗」。”
　　御坂美琴的嘴张大了，接着她的眉毛皱起来，再接着整张脸都开始焦急地涨红。
　　明明是关于他的事，然而对方好像比他还要难过和着急，这种在别人看来大概会有点怪异吧？不过好像已经习惯了。
　　一方通行百无聊赖地拍打着海豚的尾巴，然而没拍打几下，对方忽然把整只海豚都推到了他怀里。
　　“这是豚子，以后让豚子陪着你好了！”御坂美琴急切地回过头看看自己床上的毛绒玩具，很快又抓起一只狐狸塞了过来，“这是尖耳先生……还有，还有像是需要爸爸妈妈出场的场合，听说叫‘大霸星祭’来着，我也可以把爸爸妈妈借给你用！”
　　一人高的海豚，半人高的狐狸，一方通行瞬间被毛绒动物淹没了。哭笑不得的男孩把手里的玩具都丢到一边，吐槽起来：“不需要，还有毛绒玩具就算了，‘父母’不是能出借的东西啊，你还真是个小鬼。”
　　“但是，像这种时候你怎么办呢？”女孩难过地看着他，“爸爸妈妈一定不介意暂时也当你的爸爸妈妈的！”
　　沟通失败。但并没有跟其他人沟通失败时那种想要把眼前所有的东西都砸烂的冲动。
　　已经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跟小鬼头交流时的一些窍门的一方通行扯扯嘴角，决定不再继续这个麻烦的话题：“我说啊，你还不打算睡觉吗？”
　　御坂美琴瞬间把目光转向了窗外：“但是还是有雷声和闪电呢，一方通行会害怕吧？”
　　“老子才没有——”
　　“干脆一起睡吧！”对方忽然又跳起来，把她的被子还有各种毛绒玩具统统拖到床的里侧和以她的身高不会触及的床尾，接着满脸兴奋地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一方通行可以把被子和枕头拿过来，这样就能一起睡了哦！之前跟我在同一个宿舍住的安奈一到这种时候就会来跟我一起睡。我没有哥哥姐姐也没有弟弟妹妹，所以还是来到这座城市后才有了这种经历！很神奇呢，一方通行觉得怎么样？”
　　显然不怎么样，很无聊，很幼稚，很不知所谓。然而过去几天里眼前这个家伙已经充分展现了她的坚持程度，一方通行十分确信，如果他现在拒绝的话，这个家伙可能会抱着她的一大堆毛绒玩具执着地尾随他直到踩到他的地盘之内。
　　于是最强大的能力者无力地垂下脑袋，迅速做出了决定。
　　“喔，那真是十分感谢了，我这就去拿枕头。——不过，我可完全没在怕打雷来着。”
　　“是，是，我知道啦。‘男孩子总是有多余的自尊心’，妈妈说得果然没错，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个混蛋。”

　　雷暴持续了足有几十分钟，之后又是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瓢泼大雨。一方通行几乎记不清他跟御坂美琴最后谁先睡着的，他只知道第二天早晨他在床的边缘毛绒玩具的海洋里醒来，之前慷慨地给他腾位置的小鬼头还在四肢舒展地熟睡，而之前被她堆到自己身边的毛绒玩具统统被她踢了过来。
　　睡太迟导致的大脑的迟钝感挥之不去，一方通行发着呆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抓起一边的薄被子盖到了还在呼呼大睡的女孩肚皮上。
　　说什么“跟他学习能力提升”，根本就是丢了个人形宠物让他来照顾吧？真是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