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沦陷 她是她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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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人看着那一双面罩下的眼睛，问：
“所以呢？留下来的人是姐姐还是妹妹？姐姐后来去哪里了，为什么没回体院找那个小孩？”
讲故事的人握着酒盏的手一沉，只是说——
“可惜2024年的冬末到2025年初，南京没有下小雪。”
周荧在第一次被季令闻补文化课就知道她和她从前的人生里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当时，周荧的文化课成绩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乒校老师大呼头痛：“你英语成绩差就算了，怎么会有人语文能考不及格？你明年考大学怎么办啊！”
周荧挠着英武帅气的短发，不上心，只笑，不说话。
她是省队女乒的一张王牌，从进入省队开始，便以亮眼的成绩快速升入一队，在省锦标赛上包揽各类单打双打和团体的冠军奖杯，在省内几乎无敌手。
可惜，乒乓球是中国的国球，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出了江苏省，对上北京队、上海队、河北队等乒乓球强势老队，周荧还是有些吃力，加上大赛心态有波动，好几次距离国家队只有一步之遥。
周荧人都快麻了，一心只想练球，从小到大，她就没在文化课课堂上认真听过一个字。然而时代变了，现在但凡个圈内有点名气的运动员都会通过自招特招计划，进一个名校镀金，像国家队那些主力，基本上是清北复交任选。周荧爸妈早早地把目标给她瞄准到了华东师范大学，老牌名校，顶级985。
万一哪天周荧退役了，还能有个别的出路，运动员总归是吃青春饭的。
周荧十七八岁，欲与天公试比高，怎管天高地厚。
乒校和省队沟通好了，二四六上午半天学习，其余时间在省队一天三练。
周荧跟队友们基本把那半天时间用来趴桌子补觉，倒不是缺乏休息，是他们把上文化课的时间看成了休息，头天晚上使劲地玩。
乒校校长看了周荧的成绩单就骂：“我家狗的脚把答题卡踩两个爪印都有分啊，你怎么没分呢？”
周荧任骂。
她长得好看。
雌雄莫辨的美。
不斩男，但是不论弯直，疯狂斩女，什么类型的拉拉，见着了她的面，无一幸免，周荧就是“少年”二字的样本。
社交媒体一开，每次周荧发视频，都是乌压压的哭天抢地的“宝宝”“老公”“老婆”刷屏。
班上有女同学表白，关系太近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于是周荧翘了几天课，躲着几天。
再回班上，被校长和教练联合起来，扭送1对1辅导，专攻文化课，势必要把这个好苗子送到名牌大学。
周荧本来挺无所谓的。
一进教室傻眼了，话都说不完整。
斩女斩了这么多年，平生第一次被别人给斩了。
面前的女人不施粉黛。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像珠穆朗玛峰顶常年不化的冰雪。冷冽而寒冷。有她在，仿佛夏天都不需要开空调了，第一眼看到她的人，总会被震得一激灵。但是她的五官却是精致而柔和的，小巧而精致，尤其眼睛是圆圆的，没有攻击性的杏眼，根本看不出来她的年龄。
所以周荧一开始根本不敢猜这样的一个人会是她一对一的辅导老师。
完蛋了，上个学，遇到天菜了。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讲完一题，姐姐皱起秀气的眉头。
“嗯，没事吧……”
周荧不争气的小小声讲话。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烧得慌。
脊背都直不起来了。
不由自主的蜷缩成了煮熟的虾。
这是仙女下凡吧！
她都不敢大口呼吸了，因为姐姐身上的气息清淡，像是有香味的雪花，她怕闻了一口之后就忍不住猛吸，那也太像变态了吧。于是，周荧屏息，脸颊涨红，快把自己都憋死了。
周荧生怕冒犯了人家，绞尽脑汁的集中注意力去听课。
可能她真是下凡来拯救她的仙女。
周荧听了独特的解题思路和记忆模式，醍醐灌顶到觉得以前的书白读了，只是在练球的空余蒙混过关而已。原来知识可以有趣。
还有，姐姐把她的手指压在咽喉，让她听声带颤动，最标准的英音。
周荧快晕过去了。
“我真的可以叫你老师吗？”她问了很乱七八糟的问题。
“老师”这个称呼太有距离感了，还显得上了年纪，她不知道姐姐多大，可以是20岁，也可以是30岁，她给周荧的感觉是红尘俗世的任何条条框框都在她身上留不下痕迹，如水般滑走，她根本没有人世间的烙印，随时会飞升到仙界。
姐姐的中长发很乖顺地伏在脖颈后面。偶尔有两根从大部队中脱离的碎发，戳得周荧心里发痒。
这一张没有波动的脸上闪过清晰的惊讶，然后带了一点浅浅的笑意：“不想叫老师的话，叫我什么都可以。”
于是周荧丝滑的叫上了姐姐。
是很黏糯软绵的腔调。
不明显的撒娇和害羞意味，带点小心翼翼。
好像真的不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没有居高临下的指导，像回到了一个贴心的女性长辈身边，被呵护着，可以随意撒娇，像小孩。周荧一夜之间年轻10岁了。
很难想象刚认识的人能产生熟悉安全的羁绊。
当然，“一见钟情”发生在周荧身上，也很是让她消化了几天。
下了训，周荧往床上一躺，两眼发直，盯着灰扑扑的天花板看。
“怎么了？中邪了啊？这不像你。还是学习学傻了。”队友调侃。
周荧又翻身起来，抓住队友的手晃：“我是不是完蛋了？我居然对自己的老师有了感觉。还是一见钟情。怎么办？怎么办……我感觉我完了……”
队友压根没把这当成一回事儿：“这算个屁呀，你紧张啥，爱上自己的老师是拉子的人之常情好吗。”
周荧一知半解，将信将疑，之后去各类社交媒体上面查。
好吧，女通讯录们对老师和姐姐刻骨铭心、缠绵悱恻的暗恋心事，到处都是。
周荧本来想着过两天就好了。
结果这一把火越烧越烈，不可收拾。
梦里面都是姐姐。
最大尺度的一幕，是姐姐把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喉咙上，感受讲英文时声带的颤抖，然后手指向下滑，一直向下，摩挲过她犹如丝缎的皮肤。周荧自己就是女孩子，应该很了解女性的身体的，结果却在梦中颤抖，她没想到女孩是这么美好的存在，是上帝的杰作，蕴含着无穷的奥秘，她停在边境徘徊着窥探着。
周荧没谈过恋爱，但是体校的孩子们早熟，青春期有躁动，身边的情侣一堆堆的，大家懂的都懂，好几个队友还换乘恋爱了一圈，谁都不觉得尴尬。
周荧出息了，还给别人当过恋爱中的军师，从网上学了点套路，传授说：“哎呀我知道你特别舍不得他，但是呢，你要有你自己的生活呀，太主动男生就不会珍惜，你先别理他了吧。哦对，在成年之前千万不要发生关系啊！”
一向都是周荧让别人吃单恋的苦，这次轮到她自己了，其实她早就下定决心，永远不会给别人当狗。
然而补习是一碰头，周荧一触及那双湿润的眼睛，那么波澜不惊的黑漆漆的眼睛，便希望她能够永远存在于她的眼瞳之中，把所有的原则都抛弃了，一秒钟变得不值钱。她钻研着自己不擅长的文字和数学题，弯弯绕绕的几何函数，英语从最简单的语法开始学，政治的固定术语她根本不能理解，就用最原始的死记硬背，好像这样姐姐就能多看她一眼。
事实上她那么神秘。
周荧心痒难耐：“……要不然你给我一个微信呗，嗯，我没有别的意思，要是碰到不会的题，我想问一下你。”
她才没有那么好学。
她的问题是她的喜好，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喜不喜欢她这样帅气的女孩子，有没有谈恋爱？要是姐姐的审美取向偏女性化的话，她也可以把长发留起来队里面有一些女孩子，就挺可可爱爱的，唉，真不知道姐姐喜不喜欢软萌的款……
姐姐推导公式的笔尖顿了一下：“其实我不是很方便把微信给你。”
“那手机号呢？”周荧的要求不高，有个联系方式就好。
“……也不可以哦。”
那时候周荧还不知道她叫季令闻。
那时候周荧还不知道她因为特殊的身份和职业，有保密的需要。
小孩觉得被她的世界拒之门外了。
垂头丧气一分钟。
随后又不断的用同撞开她世界的大门。
“那我可以知道关于你的什么呢？”
“你问吧，能跟你说的我都会说。”
季令闻还是心软了。明明她是一个和家人都不怎么联络的人，她5岁开始练乒乓球住校，之后，人生的轨迹发生了偏转，走向了一条游离于亲密关系的道路……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周荧乖巧的狗狗眼，会一次次让步。
聊天的话题开始远远不止于知识。
“你为什么会过来上课呀，你的本职工作应该和教师行业没有关系吧。”
“跟你们教练算是半个熟人，最近我在休假，手头上没有事情做，过来帮帮忙。”
季令闻轻描淡写的帮忙。
却在周荧的青春里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省队运动员食堂的鸡蛋灌饼是最好吃的了。还有师傅手工做的芒果西米露，真材实料，外面买不到，因为运动员食堂有专项的补贴，便宜又实惠。香飘十里。
有几次周荧被加了晚课，却快乐得不行，飞扑到运动员食堂，想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带给季令闻分享。
把热腾腾的食物举到季令闻眼前，看到她犹豫踌躇的神色，周荧明白自己是好心办坏事了。
运动员的饮食要求很严格，不能吃外面来历不明的食物，尤其是肉类。显然，季令闻的身份要求更为严格，她好像也不能随便乱吃东西吧……
周荧沮丧地低头咬了口烤成完美焦糖色的蛋挞：
“对不起……我只是怕你饿到。”
周荧食不知味。
她很瘦。
因此周荧在她隐约提及之前，根本没有把她的职业往那个方面想过，她像江南的柳枝，居然坚韧到可以扛得住西北的风霜吗？
下一瞬。
季令闻清冷的淡香袭击了过来。
她凑过来，发丝拂过周荧的手，贝齿咬了一口蛋挞。
咬的位置还刚好是她咬过的地方。
周荧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红着脸。
季令闻咽下口中的食物，解释说：“你吃了就说明没有问题，那我也就可以吃。”
周荧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只看着她的舌头搅动着蛋挞。
这是比她手上食物更美味的东西。
“好！”
周荧宣告得很大声很大声。
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真是一个很天真很乖巧的小孩子呀。季令闻揉了揉她的脑袋。
被磨了好多天后，距离拉近了，季令闻不太自在地给她展示了微信的二维码。
“额，你不是想加我的联系方式吗？我弄了一个可以加你的账号，报备过了。”
周荧开心到手足无措的程度，竟然情不自禁的把她抱了起来。
这算不上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打完团队比赛队友们总是如此，可这次不对劲啊，碰到的先是柔软，再是坚硬的肌肉的轮廓，感官过载，理智融化，周荧的直觉认为这个怀抱是温暖的。
她经常做力量训练，但是没想到看起来细弱的人分量不轻，估计肌肉都被骨架和衣服藏起来了，她终于对面前的人是一个战士有了实感。
而姐姐的面颊上透出了淡淡的粉。她慌了。
“你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吗？”周荧很执着于这个问题。
“没有。”
“那我可以追你吗？”
季令闻的笑容收敛，用圆珠笔末端的位置轻轻敲了敲周荧的手背：“给我好好念书，不要想这些啦。”
“那如果我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打球打进了国家队，或者是真的考上华东师范大学了，你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少年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鸿沟。
以为只要痴心着付出一些代价，就可以到心动的人身边去，永永远远的守候着不分开。她想的很简单，很像童话。
季令闻居然没有直接骂她，长久地在光阴中沉默着，似乎想要逃离，她的年龄、社会经验告诉她，不应该沉溺于这一段节外生枝的拉拉扯扯。
可是最杀伐果决的人只是叹息着。
“唉，小孩，你知不知道，你学习是给你自己学的，你取得的成就，你付出的努力，这一切一切，其实和我都没有太多的关系。”
周荧想要有的，想要她们之间牵扯出一条红线。
姐姐不告诉小孩年龄，为什么选择给小孩补小课的原因很简单，姐姐年幼时也作为乒乓球小运动员在镇江乒校接受专业系统的训练过，在漫长的休假期内，还有一份对乒乓球的情怀。乒乓球的圈子太小了，谁和谁都有渊源。
面对一个谜一样神秘的人，小孩选择记住姐姐，记住她舒展明艳的眉眼，清晰平静的声音，还有很偶尔很偶尔，夸奖她摸摸脑袋，讲，“做得好，乖小孩”。
所以很多的渴望不能止步于此了。
那天，小组循环赛，小孩表现得并不好，被打炸了从训练馆出来，不想那么快回公寓，闷头在体院的操场上转。
看到一个人，顶着和姐姐一样的脸，笑靥如花，挽着她的男队友，语调轻柔。
小孩想，输球可太难受了，但怎么有事比输球还难受。
当晚，在朋友的怂恿，去了凯瑟琳那边的闹吧。
当场被抓包，姐姐冰山般从不动容的脸带了怒气：“这种地方是未成年该来的吗？”
小孩心一涩，难掩委屈，几乎是嚷——
“反正你也有别的小孩儿了啊！”体院操场上的那一幕，不能忘怀。
姐姐没说话，尽是疑惑。
震耳欲聋的乐声中，姐姐看到了什么，又从中揪出来一个人。
一个和她容颜一般无二的人。
那个和男队员手挽手在操场散步的女孩子，头伸出来挥手：“Hello你好啊，我是季令闻的妹妹季令望……哎呦季令闻你踹我干啥，干嘛跟一个孩子保密这个啊。”
周荧垂下眼睛，不知道该不该欢喜还是难受。
原来她叫季令闻啊。
原来她在她们眼中只是小孩子啊。
她固执地讲：“我不是小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沦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