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师尊捡到了垃圾桶小徒弟》小鹿糍

2、初见 今年的

　　今年的雪，落的格外的大。
　　雪夜里，远远望去，万家燃起灯火，宛如繁星点点。
　　今日是除夕夜，炊烟袅袅，散发着饭菜的香甜味，梳着羊角辫，身穿厚厚花袄的小儿点燃了鞭炮，捂着耳朵躲进了爹娘怀里，奶声奶气的撒娇。
　　灯火外、荒草生。
　　“阿丑啊，他就快死了”
　　万家灯火之外的这座破庙，是一群乞儿唯一的栖身之处，而破庙中的乱草堆，便是他们“温暖的”小窝了。
　　破庙中一处角落，凌乱掉落着几个烛台，烛光早已熄灭，庙外灯火万千，却照不到这处破庙。
　　一个男孩躺在地上，他很弱小，连一块能躺的草垛都没有，一块破布遮挡着他浑身是伤的身子，苍白的脸蛋一块青，一块紫，他的唇色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紧闭着双眼，只有卷曲的睫毛微微闪烁。
　　一群乞儿围在阿丑的身边，带头的小姑娘抹抹眼泪，把怀里刚捡来的馍馍放在阿丑身边，他们无能为力，只有在佛像下为小阿丑祈祷。
　　他是被打成这样的，为了捡贵人不要的芝麻糖饼，可那贵人觉得，自己不要的东西，就算扔给狗吃，也不配被这下等的乞丐吃，华袍锦服的贵人命令下人把阿丑绑起来打了一顿，随意碰到了路边。
　　…………
　　突然，微弱的烛光突然熄灭，一阵阴冷的风吹了进来，本就支离破碎的破庙更加摇摇欲坠，发出吱呀的声响。
　　“鬼来了！”
　　门外传出一声惊叫。
　　“天命所归、皆为魑魅”
　　......
　　哈哈哈哈哈......
　　空中传来一女子柔柔的笑声。
　　“天啊，是鬼要来收走阿丑了，快跑”。
　　带头的小姑娘脸色苍白，满眼泪水地拉着一帮乞儿往佛像后躲去。
　　“对不起，阿丑，姐姐护不住你”
　　小姑娘捏紧了拳头，憋住哭声，将一帮乞儿护在身后，他们还想活下去。
　　破庙中出现一紫衣女子，面带轻纱，身形欣长苗条，顾盼之间，双目宛如一江春水，勾魂摄魄。
　　女子瞧着地上的阿丑，一只脚轻轻踩在了可怜孩子的身上，慢慢加深力道。
　　见阿丑没有反应，她蹲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地上那个还剩一丝气的孩子。
　　“你有恨意……
　　很好，我等你好久了”
　　阿丑对于身边的不速之客并没有害怕，听到女子鬼魅般的声音后，他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双眼，不甘的看向上方，这双眼睛很好看，如墨色沁入星光点点。
　　他不甘心，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只因是个穷人，只因是个弃儿，只因生在了这人命贱若蝼蚁之地，他就应该暴尸荒野吗？就应被野狗分食吗？
　　谁会在乎他，死去后不过一具枯骨，风化成沙，无人在意。
　　看到孩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女子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一阵沁人香气过后，破庙中烟雾弥漫。
　　佛像后的小乞儿们瑟瑟发抖，为首的年纪最大的女孩，阿丑平时最喜欢的姐姐，这一切看的最为清楚，她害怕的发抖。
　　紫衣女子美目掠过，看着女孩，勾唇一笑，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女孩不要发出声音。
　　女孩双目圆睁，不敢作声，突然，她的脖颈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色，鲜血流下来，女孩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便直直倒下。
　　临死前，她都没有闭上惊恐的双眸。
　　迷雾过后，一切好像归于平静。
　　路边的一个跛脚大爷看见有座破庙，骂骂咧咧的进来避雪。
　　一滴，两滴.....
　　什么东西？
　　刚刚跨过门楣，大爷就感受到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掉在了身上，大爷摸了摸掉在脸上湿润温热的水滴，一股铁锈血腥的味道直冲他的鼻间，大爷恼怒的抬了头。
　　可见到的场景却让他吓得屁滚尿流，竟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跛脚，几乎吓的跳了起来。
　　“救命啊！天啊，杀人了”
　　高悬在那摇摇欲坠的房梁之上，竟是十来个小乞儿的尸身，无人闭眼，面目惊恐，仿佛他们到死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
　　十年后，沧山镇。
　　十年间，魔界不断在凡间滋事，滥杀无辜百姓，自几年前魔族统一妖、鬼两界，实力大涨，欲一统六界，屠戮天下，为维持秩序，仙界派仙使前往修仙门派坐镇，平衡势力。
　　今年，魔界更是大肆进攻各大修仙门派，杀害众多修士，为保护百姓，稳固朝政稳定，各门派与魔界鬼魅一决生死，大战爆发，绵延业火燃尽大地。
　　战至数年，六大门派中的碧云山庄仅战至剩一襁褓婴儿，剩下五派也伤亡惨重。大战的余烬尚未冷却，目光所及，山河破碎。
　　阿丑躲在死人堆里，不，他现在不叫阿丑，他有了一个不是名字的名字，叫做十六，算起来，已经有十五六岁了。
　　十六踩在一具尸体上，他额前碎发垂落，睫毛纤长，星眸低垂，因久不在阳光下，他的面容有些病态的苍白。
　　当初那个小阿丑已经变成了少年十六。
　　他身上仍然脏兮兮的，甚至比小阿丑的时候都还要脏乱不堪，浑身上下都是血污和泥土。
　　这时，突然一阵脚步声袭来，十六埋头把自己藏在了一具尸体身后，强忍着腐臭血腥的味道。
　　“活的！还有气！”
　　一群白衣修士在死人堆里救出了一个女孩。
　　“快，来帮忙！”为首的青年修士大喊。
　　等女孩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修士们大惊失色，后面年纪小的几人甚至红了双眼，握紧了拳头。
　　“是磕磕师姐，快来人啊，愈疗呢？药师呢？赶紧叫他们过来”
　　青年大惊，握紧拳头，双目血红，大吼道。
　　半晌后，后方御剑前来了一名携带疗伤药箱的药师弟子，药师弟子连忙上前探查女孩心脉，而后说道，
　　“先不要动她，我这里尚有一瓶灵药，可护住她心脉，等灵药服下后，再将这镇痛的糖浆服下，休息数日，应当无碍。”
　　“护住心脉？镇痛？”
　　听到这句话，躲在后面的十六眼中闪过一丝渴望，正当那药师把灵药递到女孩嘴边时，十六即刻起身，鬼魅般的出现在女孩身前，
　　看着女孩凄惨的模样，本准备夺走护心灵药的十六闪过一阵恍惚。
　　于是他在众人的眼皮下夺过了那镇痛的糖浆，放入胸前，糖浆消失不见，竟仿佛融入了他的身体。
　　“什么人？快拿下！”
　　修士们大惊，为首的那名青年直接拔出所佩灵武，就朝着十六砍去，可十六轻功极好，侧身闪入林间便失去了踪迹。
　　可修士们到底是仙门世家，怎忍一平凡少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夺走本门同袍的救命之药，几人围攻下，很快，就抓住了十六。
　　“小东西，赶紧把药交出来，交出来尚可饶你一命”
　　站在前面的，仍是刚才那名青年，他怒目看着十六，手中灵武蓄势待发。
　　“你拿呀，这药已融入我的心脉，你想要取出来，除非剖了我的心，手刃一平民百姓，好哇，这就是你们修仙世家的处世之道啊！”
　　“哈哈哈哈哈哈”
　　被众人合力压住，知道无法脱身，十六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咧嘴笑道，笑意未满的眸子里，却仿佛要滴出血泪来。
　　十六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幼兽，只能挥舞着毫无攻击力的爪牙，想要驱赶走身边的威胁。
　　可是，他也只是一只弱小的困兽，是随手就可以碾死的蚂蚁。
　　青年是个急性子，被十六的的笑声刺激到，不由得大怒，拔出灵武就劈在了十六腰间，似是想把他直接砍成两段，
　　许是林间发出的动静太大，周边各派寻找幸存同门的修士都被吸引过来，天璇宗、初美楼、凰宁门......甚至临溪谷的小药师们都被吸引前来，潇潇竹林中，站立着几十名修士。
　　修士们身穿者各色各样的门派服饰，或是仙气渺渺、或是庄严正式、或是轻装灵动、都是干干净净、未沾血污，不少女修士和爱美的男修士还喷了特购的香粉，甚是招蜂引蝶。
　　而十六，和他们比起来，真是又脏又可怜。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梨香袅袅。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两名男子凌空而来，前来的正是当今天下第一修仙门派，天璇宗的掌门江长明，以及盛名天下的扶光长老，兰拾梦。
　　见到来人后，正在催动灵武的青年变了神情，赶忙走上前去，单膝跪下，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叫道。
　　“弟子陌寻，拜见掌门、扶光长老”
　　“起来吧”
　　江长明蹙眉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十六，又看了看身边围着的一群修士，不禁有些头疼。
　　扶额道。
　　“怎么回事？这少年是谁？”
　　陌寻正是一肚子气，而且越发担心起了磕磕师姐，看着地上的十六，厉声说道。
　　“回掌门师尊，我们是封秋长老坐下的弟子，正在寻找幸存的同门，在一堆死人里挖出了磕师姐，师姐都快没气了！”他咬了咬牙。
　　听到这里，平日里沉稳的掌门师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挥手止住了陌寻的陈述。
　　“先说说，雪磕如何了？”
　　这个被青年一口一口叫做磕磕师姐的，是江长明的亲传弟子，名叫宋雪磕，年纪不大，也才十七岁而已，但是由于是掌门江长明从小养大的女娃，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天璇宗所有修士们的大师姐。
　　磕磕师姐便随了这个大师姐的称呼，在孩提的时候就跟着师尊苦修，奶声奶气的说，发誓要保护一众高过她半身的师弟师妹们，每次遇到妖兽总是冲在前面，经常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所以整个天璇宗上下，都打心眼里喜爱和尊敬这个大师姐，如今看到她这般模样，还被这小坏蛋抢走了救命的灵药，不由得怒火中烧，恨不得把十六碎尸万段。
　　“师姐就只有一口气了！现在被赶来的言闻长老座下的药师先行带回宗里了，还不知情形如何，但听药师说，只要服下药品应大可无恙，可是，灵药竟然被这小东西抢走了！所以我们才追到了此处。”
　　十六抱住双腿蜷缩在地上，没有吭声。
　　“少年人”江长明看了一眼地上的十六，严肃而温和的说道。
　　“你别怕，这只是药品，不是吃的，你要是饿了，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吃食，给你拿去便可饱腹”
　　接着，他又看了看十六破烂的衣服，无奈道“衣服也是有的，你把灵药给我们，我这里有一些衣服，盘缠可以拿给你，能够保你过段日子了”
　　十六不说话，别过头。
　　江长明
　　“.................”
　　看来软的不行，想到雪磕如今生死不明，他便有些着急，“你这孩子，你要是不把灵药还给我们，我们只有把你带到州府衙门了！”
　　“什么衙门！直接带到慎行堂！”
　　一名别派修士不禁喊道。
　　“看他这样子，莫非是个魔修？”
　　那名叫喊的修士继续说道。
　　“魔修！”
　　那这可就不是小事了。
　　一般来说，平民百姓犯了事，是被带到当地的衙门审讯的，所以江长明一开始想要这样吓唬十六，但是慎刑堂不一样，每个门派都有一个慎刑堂，主要是用于惩戒犯错的弟子，或者是抓到的为害人间的妖物。
　　“他身上并未探到魔气，各位莫要言及其他”
　　一旁的扶光长老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江南的春水，润泽了泥沼，开出了新芽。
　　“大家说了很多，我们还是听听这个孩子怎么讲吧”
　　兰拾梦柔声道。
　　十六这才睁开眼睛，看向这群高高在上的人们。
　　他朝着兰拾梦望去。
　　扶光长老没有穿着天璇宗统一样式的服装，而是身着一身月白的衣衫，身材纤瘦，眉目温润，琥珀色的眼睛宛如一汪湖水，仅仅是匆忙一瞥，便让十六看呆了去。
　　如春风掠过，如明月高悬，更如冬日暖阳，他其实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但是这般清冷似仙，温柔入骨的仙君，他从未见过。
　　“我.......我可以跟你们去衙门，但是，这瓶糖浆，能不能分我一点？”
　　十六低下头，偷偷瞄着扶光长老，小声的说道。
　　他其实是很自卑的，在这群仙人面前。
　　“好，你要做什么？我帮帮你。”
　　兰拾梦微微一笑，梨涡浅浅，让这万千芳华都失了颜色。
　　“我........”
　　“天啊，他怎么这么看着扶光长老！”
　　“不行了，我要心碎了，怎么配看我的男神啊啊啊”
　　“这个小魔修，要是真是魔修，首先就要把他眼睛挖了！！”
　　个别门派中的修士在底下窃窃私语，唯有天璇宗的弟子不敢出声，乖顺的立在一旁。
　　“闭嘴！”
　　江长明怒道。
　　“这是我天璇宗的事情，尔等其他门派的修士，再敢妄言，莫怪我江长明不客气。”
　　“哎呀，真是太凶了，还是我男神温柔，谁像他啊”
　　一女修更小声的嘀咕到。
　　十六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一步一步的挪到扶光长老身边。
　　“神仙哥哥，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要救一个人......”
　　听到他这腻歪的称呼，那些议论纷纷的修士更是眼白都要翻到天上去。
　　“你说吧，我们听着。”
　　在一声声惊叹中，兰拾梦不顾众人眼光，拍了拍十六颤抖的肩膀，似是在安慰他，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