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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接机与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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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林知许站在衣帽间里,已经换了第三套衣服。最后她选了一条简单的米色连衣裙,外面搭一件卡其色风衣,既不会太刻意,也不会太随意。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甚至破天荒地喷了点香水——很淡的柑橘调,是苏漫送的,说是有“初恋的味道”。
“什么初恋,就是普通的接机而已。”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但脸颊却不争气地泛红。
机场国际到达厅人来人往,林知许站在接机的人群中,突然感到一阵紧张。她为什么要来接机?这超出了合约的要求,也超出了“室友”的范畴。
但当她看到靳司夜推着行李箱走出来时,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他穿着深灰色风衣,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挺拔。在人群中,他总是最显眼的那个。看到林知许时,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快步走来。
“你真的来了。”他在她面前站定。
“我说了会来。”林知许努力让语气自然,“旅途顺利吗?”
“很顺利。”靳司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林知许看了看他的行李箱,“就这些?”
“其他行李已经让司机先送回去了。”靳司夜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包,“走吧,车在停车场。”
这个动作让林知许心头一跳——太自然了,自然得像真正的夫妻。
车上,靳司夜坐在副驾驶,揉了揉太阳穴。
“很累?”林知许启动车子。
“有点,时差还没倒过来。”靳司夜靠在椅背上,“这周你怎么样?画廊的事有进展吗?”
“苏漫联系了几个设计师,资料我都看了,有几个还不错。”林知许一边开车一边说,“等你休息好了,我们一起看看?”
“好。”靳司夜侧头看她,“公寓改造得怎么样?我迫不及待想看了。”
“就等你验收了。”林知许顿了顿,“对了,妈送了一幅画,我挂客厅了。”
“母亲很喜欢你。”靳司夜说,“她很少对人有这么高的评价。”
林知许心头一暖,“妈...很特别。跟她聊天很舒服。”
“那是因为你们是同类人。”靳司夜闭上眼睛,“都倔强,都独立,都不愿被束缚。”
这话让林知许沉默了片刻。是啊,她和沈清仪确实很像,都在努力在既定框架内寻找自由。
回到公寓,靳司夜一进门就愣住了。客厅的变化比他想象中更大——暖色调的软装,生机勃勃的绿植,色彩明快的装饰画,还有那幅沈清仪的水墨兰花,一切都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怎么样?”林知许有些紧张地问,“会不会太花了?”
“不会,很好。”靳司夜环顾四周,“很有...家的感觉。”
家。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林知许心头一震。
“你饿吗?我买了点食材,可以做夜宵。”她转移话题。
“你会做夜宵?”靳司夜挑眉。
“简单的面条还是会的。”林知许走进厨房,“你先去洗个澡放松一下,好了我叫你。”
靳司夜没有反对,提着行李箱上楼了。
林知许在厨房里忙活,心跳却一直很快。这个场景太温馨了,温馨得让她害怕。丈夫出差归来,妻子准备夜宵...这不该是他们这种合约夫妻该有的画面。
但她控制不住。这一周的独处让她明白,她已经习惯了靳司夜的存在,甚至...有点想念。
面条煮好时,靳司夜刚好下楼。他换了家居服,头发微湿,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好香。”他走到厨房。
“就是普通的鸡汤面。”林知许把面端到餐桌上,“加了青菜和鸡蛋。”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暖黄的灯光下,热气腾腾的面条散发着香气,这个场景简单而温暖。
“谢谢。”靳司夜说,“出差一周,最想念的就是家里的饭。”
“你酒店的餐饮应该更好吧。”林知许故意说。
“不一样。”靳司夜吃了一口面,“酒店再好吃,也没有这种...温度。”
温度。林知许低头吃面,掩饰内心的波动。
饭后,林知许要洗碗,靳司夜却拦住了她。
“我来吧,你做饭了。”
“你会洗碗?”
“有洗碗机。”靳司夜笑了,“但我可以负责把碗放进去。”
两人一起收拾厨房,气氛自然而和谐。收拾完,靳司夜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给你的。”他递过来。
林知许惊讶地接过,“什么?”
“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一条丝巾,爱马仕的经典款式,柔和的浅蓝色,质地轻盈。
“为什么...”她抬头看他。
“路过专卖店,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你。”靳司夜说得轻描淡写,“就当是...迟来的新婚礼物。”
新婚礼物。林知许握着丝巾,心里五味杂陈。这份礼物太私人,太用心,完全超出了合约的范畴。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把盒子推回去。
“收下吧。”靳司夜没有接,“只是一条丝巾而已。”
只是一条丝巾。但林知许知道,爱马仕的丝巾不便宜,更重要的是,挑选颜色和款式需要用心。
“谢谢。”她最终收下了,“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那就好。”靳司夜看起来松了口气,“对了,我带回了一些设计公司的资料,明天我们可以一起看。”
“明天是周日,你不休息吗?”
“休息,所以有时间。”靳司夜看着她,“还是说...你有其他安排?”
“没有。”林知许摇头,“那就明天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直到林知许打了个哈欠。
“去休息吧。”靳司夜站起身,“今天谢谢你接我,还有夜宵。”
“不客气。”林知许也站起来,“晚安。”
“晚安。”
上楼回到房间,林知许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心跳如鼓。她拿出那条丝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浅蓝色,她最喜欢的颜色之一。靳司夜怎么知道?
她想起他说“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但很快,理智又开始警告她:别陷进去,这只是合约,只是演戏。
可如果只是演戏,为什么靳司夜要送她这么用心的礼物?为什么要提前回来?为什么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温柔?
林知许不知道答案。她把丝巾小心地收好,洗漱上床,却久久不能入睡。
楼下传来隐约的钢琴声,是那首熟悉的《月光》。琴声温柔流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无法言说的情感。
林知许闭上眼睛,在琴声中逐渐放松。也许,有些问题不需要急着找到答案。也许,她可以跟着感觉走,看看这段关系最终会通向哪里。
第二天早上,林知许醒来时已经九点了。她下楼时,靳司夜已经在客厅看资料了。
“早。”他抬头,“咖啡在厨房,还是热的。”
“谢谢。”林知许去倒了杯咖啡,“你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
“习惯了。”靳司夜把一叠资料推过来,“这些是设计公司的资料,我初步筛选过了,剩下这三家比较靠谱。”
林知许在他对面坐下,认真看起来。三家都是业内知名公司,各有特色:一家擅长现代简约,一家擅长艺术氛围营造,还有一家擅长空间改造。
“你觉得哪家好?”她问。
“看你的需求。”靳司夜说,“画廊是你和苏漫的,风格应该由你们决定。我的建议是,约这三家公司都谈谈,听听他们的想法。”
“好主意。”林知许点头,“那这周我就约时间。”
“需要我陪你去吗?”靳司夜问。
林知许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当然好。”
“我有时间。”靳司夜合上资料,“对了,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怎么了?”
“想出去走走吗?天气不错。”靳司夜顿了顿,“我们可以去...约会。”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生涩。林知许心跳加速,“约会?我们还需要练习这个吗?”
“不完全是练习。”靳司夜看着她,“就当是...两个朋友一起出去走走。”
朋友。这个定义比“夫妻”安全,但比“合作伙伴”亲密。
“好。”林知许答应了,“去哪里?”
“你有什么建议?”
林知许想了想,“去植物园吧,这个季节应该有很多花开了。”
“好。”
午后,两人去了市郊的植物园。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园内游客不多,安静而惬意。
他们沿着□□慢慢走着,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欣赏风景。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舒适的默契。
在一丛盛开的月季前,林知许停下脚步。粉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娇艳欲滴,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要我帮你拍吗?”靳司夜问。
“好啊。”林知许把手机递给他。
靳司夜接过手机,后退几步,找好角度。他拍照的样子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好了。”他把手机还回来。
林知许看了看照片,意外地发现他拍得很好——构图讲究,光线柔和,把她拍得比实际还好看。
“你...学过摄影?”她惊讶地问。
“没有,只是懂一点基本构图。”靳司夜说,“经常参加商业活动,看摄影师拍多了,就学到一些。”
“拍得很好,谢谢。”林知许把照片保存,“我也帮你拍一张?”
“不用了,我不喜欢拍照。”靳司夜摇头。
“一张就好,留个纪念。”林知许坚持。
靳司夜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他站在月季花丛前,姿势有些僵硬。林知许忍不住笑了,“放松点,又不是拍证件照。”
靳司夜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表情依然严肃。林知许按下快门,拍下他难得不那么“靳总”的一面。
“我看看。”靳司夜走过来。
照片里的他站在花丛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表情虽然还是有些严肃,但眼神柔和。背景的虚化处理得很好,突出了人物。
“还行。”他评价。
“只是还行?”林知许挑眉,“我拍得可比你好多了。”
“是是是,林大摄影师。”靳司夜难得地开玩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片草坪。有几对情侣在野餐,还有孩子在奔跑玩耍。林知许在一张长椅上坐下,靳司夜坐在她旁边。
“这种感觉...还挺好的。”林知许看着远处的风景,“安静,放松,不用想太多。”
“嗯。”靳司夜也看着远方,“平时太忙,很少有时间这样什么都不做。”
“你工作很拼。”林知许说,“没必要这么累吧?”
“习惯了。”靳司夜淡淡道,“在靳家,不拼就会被淘汰。我父亲那一辈兄弟姐妹六个,最后只有他继承了家业。其他人要么被边缘化,要么自立门户。”
林知许想起自己家的情况,虽然没那么残酷,但也有类似的竞争压力。
“所以你喜欢画画,喜欢弹琴,是因为这些能让你暂时逃离?”她问。
靳司夜沉默了片刻,“算是吧。画画是母亲教的,她说艺术是心灵的避难所。钢琴...是唯一一件我坚持下来的事情,因为弹琴的时候,我可以什么都不想。”
林知许看着他侧脸,突然理解了这个人。他看似拥有一切,实则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冷漠是他的盔甲,艺术是他的出口。
“以后...”她轻声说,“如果你累了,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听你说。”
靳司夜转头看她,眼神深邃,“林知许,你总是让我意外。”
“什么意思?”
“你看起来像只刺猬,其实内心很柔软。”靳司夜说,“而且...很善良。”
这话让林知许脸一热,“谁善良了!我只是...只是出于合约精神,关心一下合作伙伴而已!”
“是吗?”靳司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谢谢你的‘合约精神’。”
林知许别开视线,心跳如鼓。刚才那些话,确实超出了“合约精神”的范畴。她为什么会说那些?为什么会想要关心他?
“我们...回去吧。”她站起身,“有点累了。”
“好。”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林知许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却平静不下来。
今天的一切都太美好了——舒适的相处,真诚的交谈,甚至那些小小的暧昧。这让她害怕,因为她开始贪恋这种感觉。
回到家,林知许说要休息,直接回了房间。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片段:靳司夜拍照时认真的样子,他说“艺术是心灵的避难所”时的表情,还有那句“你总是让我意外”。
手机震动,是苏漫的消息:“约会怎么样?”
林知许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今天天气这么好,你们新婚夫妇不约会才奇怪。”
“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新婚夫妇?知许,你们已经结婚了,法律上、名义上都是夫妻。约会是很正常的事。”
林知许语塞。是啊,他们已经结婚了,约会确实很正常。但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是“越界”?
“还行吧,就是去植物园走了走。”她回复。
“就这?没发生点什么?”
“能发生什么!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一样走走!”
“普通朋友?知许,你什么时候见过普通朋友一起逛植物园还互相拍照的?”
林知许无法反驳。是啊,普通朋友不会这样。
“我不知道,苏漫。”她打字,“这一切都太复杂了。”
“那就别想太多,跟着感觉走。如果你觉得开心,就继续。如果不开心,就停下。很简单。”
简单吗?林知许不觉得。感情的事从来都不简单,尤其是当它始于一场交易时。
晚餐时,两人又恢复了平时的相处模式——礼貌而疏离。但林知许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他们的眼神接触更多了,交谈更自然了,甚至偶尔会有不经意的肢体接触。
“明天开始我要正常上班了。”靳司夜说,“画廊的事,你安排好了告诉我,我尽量抽时间陪你去。”
“好。”林知许顿了顿,“你...不用勉强,工作重要。”
“不勉强。”靳司夜看着她,“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这句话有双重含义。林知许听懂了,但她不敢回应。
饭后,靳司夜在客厅弹琴,林知许在楼上整理画廊的资料。琴声透过地板传来,温柔而坚定,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林知许放下资料,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但她眼中只有楼下那个弹琴的身影。
也许苏漫说得对,她应该跟着感觉走。
也许靳司夜说得对,他们可以给彼此一个可能性。
也许,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真的有可能变成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愿意去寻找。
琴声还在继续,温柔地包裹着这个夜晚,也包裹着她悸动的心。